第45章 回家 早有预谋一
宁湘有个很奇怪的地方, 就是本应该情绪外露的时候,她偏偏表现不出该有的情绪。
就像姑姑死去的那天,也像和亲生父母相认的此刻。
姑姑去世时, 她满脑子都是丧葬流程和怎么跟宁家人争抢姑姑的遗体处置权。
此时此刻, 她想的是闻崇和周荔菁既然一定要认回她,那么这两人就谁也不准有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两人都必须最爱她,以及她要清楚地告诉父母,她在和陆殷谈恋爱, 而且感情很好。
——她知道两家有仇,但陆殷是无辜的,而且他们相认的契机还是陆殷创造的,不然这样毫无交集,再过一百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彼此。
宁湘也不是见异思迁的人,不会因为自己突然变成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抛弃偶尔会比较烦人的男朋友。
陆殷走后,宁湘给了周、闻二人几分钟的缓和时间, 就要开口,被周荔菁抢先了。
“宝宝,你在和陆殷交往吗?”
“是。”宁湘干脆地承认了。
鼓吹恋爱自由的年代已经过去,现代网络上大家普遍更重视亲情和友情, 爱情已经被很多人视为最低等的感情, 但宁湘对这些感情一视同仁, 不管是哪一种, 只要她拥有, 并且值得,她就要全部握住。
宁湘想周荔菁和闻崇刚与她相认,应该不会强硬地反对, 但一定会说陆殷的坏话,说陆家的不好,说陆家怎么怎么和他们家有仇,劝自己慎重。
她要是先找到父母后认识陆殷,一定也会讨厌陆家所有人,绝不会对陆殷动感情,可惜二者反了。
宁湘要告诉父母陆家上面两代人是都很差,但陆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宝宝眼光真好。”周荔菁说。
鼓足勇气要为陆殷辩解的宁湘一顿,惊讶地睁大眼睛,问:“你们不反对吗?”
“不反对啊。”周荔菁摇头,然后略微思考了下,说,“陆家上面两代人做事十分荒唐,但被殷慧慧整治后——殷慧慧就是陆殷的妈妈,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刑警,宝宝,当年你被拐的案件就有她帮忙调查——陆家这一代已经安分了很多。而且陆殷被教得很好,身为家族继承人,他有话语权、有责任心,做事也很有分寸,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闻崇脸色不好,但也点了头,说:“我不喜欢他们家的任何一个人,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看,但殷慧慧和陆殷本质上确实是可以信赖的好人。”
宁湘肚子里准备好的一大堆话没机会说出,她怀疑这两人是在为了她委曲求全,但仔细观察了两人的神色后,觉得他们不像是在说谎。
“妈妈不是在为了让你高兴说谎。”周荔菁好像看出了宁湘所想,又说,“咱们家的珠宝生意做得还不错,妈妈跟非洲钻石矿产商人、国际影星都有过合作,下面还管着那么多员工,不至于连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都看不清。真看不上陆殷的人品,妈妈说什么都不会让他靠近你的。”
“爸爸也是!”闻崇赶紧跟上。
宁湘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问:“那你今天干嘛要打他?帅脸都给打出血了……”
周荔菁被问得怔住,原本凝望着宁湘的慈爱眼神忽然变得恍惚、迷茫,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宁湘察觉到了,闻崇也发现了,忙来到周荔菁身旁用力拍打着她的肩膀,大声说:“老婆,醒醒!醒醒!”
周荔菁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用颤抖的手按着太阳穴,说:“没事、没事……”
她呼吸错乱,看着宁湘深呼吸了几下,装作出平静沉稳的样子说:“对,我打了他,因为、因为到了医院没看见你,只看见一个被医护人员抬着的满身血的小孩,我以为那是你……”
宁湘记起周荔菁找来前,确实有一家五口因为车祸被送去急救室的事。
她确定周荔菁真的是有精神障碍的。
距离她被拐走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周荔菁却还能将满身血的小孩当做是她。
可能自从她消失不见的那一刻起,周荔菁的人生就停留在了那一年。
“那以后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去治疗。”宁湘说着,转身抱住周荔菁,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说,“不然万一哪天你把我当坏人一起打了怎么办啊?”
周荔菁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颤抖着回抱住宁湘,强忍哭腔说:“妈妈会好好治的,妈妈都听你的。”
抱了会儿,宁湘松开她,说:“那这事就算了……他脸上擦破皮冒了血,其实也挺帅的。”
周荔菁眼中还带着泪,回想了下,跟着笑着点头:“是挺帅的。”
只有闻崇还在眼热母女俩刚刚那个拥抱,对这话很不认同,板着脸没吭声。
之后宁湘又问:“还有,我听说他们家和咱们家有仇,是什么仇啊?”
这次周荔菁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说:“不是多大的仇,以前是因为生意上的摩擦,后来是他家的人用你走丢这事来开玩笑……已经没事了宝宝,这几年你堂哥堂姐他们没少找陆家人的麻烦,已经帮妈妈报了仇。”
为了佐证这一点,她还提起了几个月前陆殷通过企业邮件联系她,告诉她闻芒这次做事太过分,已经牵扯到了无辜路人的人身安全。
宁湘也记起那天的事了,觉得缘分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周荔菁还在说她去找闻芒谈过话了,他以后不会再那么莽撞了,宁湘点着头,怕周荔菁悔恨和担心,没说那个无辜路人就是她。
她还想仔细问问那个害得周荔菁精神错乱的恶作剧,但周荔菁只说那是个玩笑,已经过去了,宁湘也只能作罢。
说完了自己和陆殷的事情,宁湘脸一沉,继续审判:“你有没有私生子?”
周荔菁当然是没有的,她只要她唯一的宝宝。
回答完她小心翼翼地说:“时间太晚了,宝宝,要不咱们先回家?回家后你想问什么,爸爸妈妈都会实话告诉你。”
哪有自家孩子长到二十多岁还不知道家在哪里的?
宁湘点头,说:“我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学校。”
“家里都有。”周荔菁立刻说,“没有的或者你用不惯的,妈妈打电话让人送到家里,很快的。”
宁湘想起上回生病住陆殷家里时他让人送来的烘洗好的新衣服,心说真好,现在她也能没有一丝心理压力地过上这种生活了。
于是,刚相认的一家三口,在宁湘毕业典礼前一天的凌晨一点半,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周荔菁和闻崇是分开找过来的,两人一个有精神疾病,一个当时情绪太过激动,都是由司机开车送来的,于是宁湘同时看见了两辆豪车。
她选了一辆看起来更有气势的,路上继续审问父母有没有什么养子养女、有没有选定什么亲戚朋友家的孩子给他们养老摔盆、有没有什么偏爱的经常接回家住的亲戚孩子等等。
总之那些真假千金、鸠占鹊巢、父母偏心外人等常见的故事套路全都问了一遍,听得开车的司机每隔一会儿就要从后视镜里偷瞄宁湘几眼。
周荔菁和闻崇都肯定地说除了周荔菁精神混乱时被周家人诱骗过的那一次之外,都没有,而且那之后他们就表明态度和周家决裂了,还坚定地和宁湘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这点宁湘是相信的,早在很久之前她就从陆殷口中知道了这对夫妻有多在乎他们那个走丢的女儿。
但她还是问:“那为什么都说温立寒是你们继承人?”
宁湘知道这可能是温立寒的团队给他打造的人设,毕竟有钱公子哥逐梦演艺圈听起来比较好听,也能为他的不靠谱做解释,宁湘可以理解。
但身份发生转变后,她就开始在意父母为什么放任这个谣言发展下去了。
周、闻两人不知道宁湘和温立寒认识,以为她是从陆殷那得知温立寒就是闻深的,不过这次他们不急了,相互看了一眼,温柔地说:“这得问你……是谁小时候老欺负他啦?”
宁湘:“……?”
“你大堂哥小时候最喜欢找你玩了,你脾气不好,高兴了喊他哥哥,不高兴了拿什么哄都不搭理人,往你手里递什么你都往外扔。你越不搭理人,你大堂哥就越要烦你,有一回你恼了,把玩具扔到你大堂哥头上,都出血了。”
宁湘呆住,不敢相信自己小时候脾气那么差,也忽然记起网上流传的关于温立寒的黑料里有一条说他因为小时候脑袋上受过伤,变成秃子了。
不能是真的吧?
周荔菁很快继续往下说:“只是轻伤,过几天就好了,可是闻深心大,医生说了先别碰水,他非要冲凉洗头发,导致伤口发炎加重,后来斑秃了一小块,只有小拇指指甲的一半那么一小块,平常看不出来,不过他是艺人……”
艺人要做妆造,一定会被发现的。
而娱乐圈粉黑大战起来,芝麻能说成西瓜,头发丝能说成金箍棒,指甲盖大小的斑秃直接被夸大成秃子。
虽然导致他斑秃的直接原因是伤口碰水发炎,但之所以有伤口是宁湘的原因,所以在看到温立寒的经纪公司用豪门企业继承人来给他打造人设时,两人才没加以制止。
左右他一没有点名道姓,二来闻家的事情也不是粉丝说说就能决定的。
宁湘听后有些汗颜,还有点后悔之前对温立寒的态度那么差,其实他人挺好的……不对。
宁湘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温立寒好像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她很不一样?
以前她以为是因为她是陆殷的女朋友,现在想想,他对她不止耐心、包容,还一直在试图接近她。
宁湘怀疑温立寒早就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她现在对温立寒的愧疚比较大,想到这人是自己大堂哥,要把人加回来,就问周荔菁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只要宁湘愿意回来,只要她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周荔菁什么都能答应。
她什么都没问就给了,只叮嘱了一句:“你回来的事先不要往外说,过几天妈妈再正式向外公布。”
“嗯。”宁湘答应了,说,“那你们对待别人不能比对我更好,大事不可以,小事也不可以。”
“没有的。”闻崇保证,“爸爸妈妈给别人家孩子送过礼,不过那都是普通的人情往来和礼仪,没人的待遇能比你好。”
宁湘在意他们会不会偏爱别人,周荔菁和闻崇最在意的则是宁湘愿不愿意更改户口。
“妈妈再预约一下司法机构的亲子鉴定可以吗?”周荔菁怕宁湘误会,紧接着说,“司法机构的鉴定有法律效力,要带上证件、签字、按指纹,鉴定完妈妈好给你改户口、改名字,好不好?”
宁湘不知道亲子鉴定的机构还分类别,说这些都听周荔菁和闻崇,把两人高兴坏了。
闻崇又说要联系警局报备一下,要继续深挖当年的拐卖案件,还要追责到宁家人等等;周荔菁说毕业典礼和法定亲子关系的确定最为优先,其他的都要靠后……
车子在这俩人的商量中驶进闻家灯火通明的别墅里,宁湘这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好奇地左看右看,差点摔了一跤,被周荔菁趁机牵住了手。
周荔菁又差点哭了,擦擦眼角跟宁湘说这栋别墅是她小时候最常住的,也是现在周、闻夫妻俩固定住的,除了偶尔自家人会过来探望之外,基本没有外人。
他们把家里的帮佣介绍给宁湘,带上她三楼,说这一层都是她的,带宁湘看她小时候住的房间,说她小时候的事情,后来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才依依不舍地让宁湘好好休息。
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宁湘还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做梦。
她摸着身上的被子,看着这间豪华的、比她那套二室房子还大的卧室和里面奢华的陈设,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穷人乍富,有点住不习惯。
辗转了会儿,宁湘拿起手机。
深更半夜,手机里安安静静,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一个小时前陆殷发来的,内容是:【恭喜找回父母,小富婆,记得送我游艇。】
宁湘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陆殷像是早有预谋的一样。
她仔细回想了下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特别是“绿帽癖”事件,然后找到温立寒的联系方式,重新加回了他的好友。
秃头大明星深夜不睡觉,秒回:【宁湘!太好了!你终于把我加回来了!】
估计是怕再被宁湘拉黑,他飞快地发了第二条消息:【我在录节目呢,待会儿就要继续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宁湘,我能请你吃饭吗?什么都行,多贵都可以,地点随便你选!】
宁湘看着他字里行间的急切,想想他的秃头,再回忆了下偷吃剩蛋糕的变态事件和假装摔倒想抱她的那件事,悲痛地打字:【你不用慌,我以后都不会拉黑你了。】
温立寒:【!】
温立寒:【太好了,宁小姐你人真好!你想吃什么?你想什么时候去吃?我都可以的,我时间多!】
宁湘被他说得内疚又感动,回复道:【过两天吧,过两天,在我家里吃饭。】
温立寒:【!!!】
他看着快要高兴疯了。
宁湘收起手机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个大堂哥也挺不容易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