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红痕
恰好是周末,酒精熏得人晕头转向,结束后,景亦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真真着急和她说早安,一直在楼下跑来跑去,不停问徐行,“妈妈怎么还没起床?妈妈是生病了吗?我都和你说过要照顾好妈妈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听!”
庭臻眨眨眼,看着妹妹叉着腰,人长得还没爸爸的腿高就敢挑衅,又往后躲了几步,生怕战火波及到他。
徐行淡声说:“你妈妈太困了。”
真真才不信,她跑上楼敲敲门,又轻轻推开门,朝里面望了一眼,小声说:“妈妈我进来了哦。”
景亦还在睡觉,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真真坐在床边看着她,也没说话,自顾自地摆弄手头的玩具。
等景亦睁开眼,女儿惊喜地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你终于醒啦?”
景亦笑了笑,拨开被子将她抱上/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真真惊讶地张大嘴巴,“妈妈,你脖子和肩膀怎么红红的?”
景亦没反应过来,她看真真气冲冲地爬下床,又走去一楼,站在茶几上质问徐行,“我不是和你说过要在妈妈面前好好表现吗?不可以惹妈妈不开心,你怎么能欺负我妈妈?”
徐行看她一眼,“我什么时候欺负你妈妈了?”
“妈妈的肩膀红红的,是不是你弄的?”真真气坏了,跳下桌子,挥着拳头打在他身上,“坏人!”
“真真?”景亦走下楼,见女儿打着徐行的胳膊,问,“你怎么了,真真?”
真真很生气,将景亦护到身后,“妈妈,爸爸是不是欺负你了?”
景亦一愣,“没有啊。”
真真呆呆地抬起头,见妈妈肩膀上的红印已经消失,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想起刚才打了爸爸,她怕被爸爸押进书房抄名字,飞快蹿进自己的卧室躲起来。
景亦起床后,在脖子上肩膀上涂上厚厚的遮瑕,将那些暧昧的红痕盖得严严实实。
景亦知道女儿想的什么,人小鬼大,又误会了徐行,还打了他几下。
景亦见他拍平被真真打出褶皱的衣服,笑道:“你女儿对你下手还蛮狠的。”
徐行盯着她的脖子,手搭在她颈侧用力一搓,揉开那点遮住的红晕,“这算欺负吗?”
景亦瞪他一眼,“我今早遮了十分钟才盖住,你又弄花了。”
说完,景亦上楼补妆,真真也凑过去,要涂宝宝霜。
庭臻举着个比头还大的玩具卡车到徐行面前,让徐行帮他修,徐行拆开一个零件,下秒,车散架了,庭臻哇地大哭。
等景亦下楼回到客厅时,儿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徐行手机上挑新玩具,“要这个,还有这个,那个也要,那三个都要。”
徐行看他一眼,“你想要的太多了。”
庭臻瘪起嘴巴,“爸爸,你没钱了吗?我们家要被逐出大别墅了吗?”
真真听到了,也连忙跑过来,扒住徐行的手臂,问:“爸爸,我们真的很穷吗?那我的钻石蛋糕和下个月的裙子还能收到吗?我要去打工了吗?”
徐行收起手机,点头,“嗯,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出去上班了。”
真真越想越委屈,她前一秒还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年买几百条裙子的小孩子,后一秒就要出去做童工,她害怕极了。
景亦看不下去,让徐行不要再吓他们,安慰两个孩子,“爸爸骗你们的,爸爸的钱都在我这里,我有钱。”
真真抱住妈妈的手臂,委屈地说:“妈妈,我不想上班,我要做妈妈一辈子的宝宝。”
景亦笑道:“长大后也不上班吗?”
真真摇头,“不上班,我喜欢在家里玩。”
景亦点点头,“行,让你爸爸争取干到八十岁,够养活你们两个了。”
徐行听着三个人把他当成老黄牛一样用,一时语塞,真真没忘记他,她向来是个嘴甜的,抱着徐行的手臂,说:“爸爸要注意身体,以后还要赚钱给我们花呢。”
徐行说:“半条腿伸/进棺材也要赚钱?”
真真捂住他的嘴,“爸爸和妈妈都要活到几千岁!”
景亦摇头,“我活到一百岁就行,这个王/八让你爸爸来做。”
隔着身后的抱枕,景亦的手被人抓住,掌心被他磨得发痒,她躲不开,只能低头轻轻地笑。
两天后是真真幼儿园里的亲子运动会,真真一早就站在衣橱前挑着裙子,景亦问她,“运动会不是要跑跑跳跳吗?”
真真软磨硬泡,“我不要出汗啦,就在旁边看着嘛。”
景亦点头,帮她拿出那件漂亮的青色连衣裙。
运动会上的小朋友都跑来跑去,只有真真一个人让爸爸抱着,庭臻说她太懒,真真哼了声,“才不要像你一样,每次跑完步都一身汗。”
真真不参加,庭臻替她参赛,他玩得不亦乐乎,回到起点时,妹妹已经趴在爸爸肩头睡着了。
“好懒。”庭臻说。
景亦帮他擦了下汗,又让他喝了些水,庭臻歪着脑袋问:“妈妈,妹妹没长骨头吗?为什么每天出门都要人抱着。”
景亦笑了笑,“妹妹学走路晚,小时候就整天被爸爸抱着,现在还没改这个习惯呢,等再大一些就好了。”
庭臻不太信,他觉得妹妹就是纯懒而已。
中秋假期去外婆家吃饭,景书琼问庭臻,“上一年级开心吗?”
庭臻用力摇头,“不开心,好多作业,拼音像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陈熹宁揉着他的脑袋,“我小时候也这样,不喜欢写作业,五年级的时候才知道上课要听课。”
庭臻叹气,他有好多烦恼。
后背被人撞了一下,真真大摇大摆地走路,嫌他挡道,用肩膀挤开他,庭臻叉着腰,很生气,指着客厅里冒着的香火,“你知道吗真真,如果不是我半夜去神仙面前磕头,你现在还不会说话呢?”
真真不吃他那一套,她别开头,撂下一句,“你真傻。”
真真又累了,不想走也不想爬,朝妈妈伸出胳膊,“教授教授,抱我。”
景亦摇头,“妈妈现在还不是教授。”
真真低头想了想,“以后就是了呀。”
景亦前段时间刚评上副教授,真真不知道副教授和教授的区别,每天都在家里喊她教授。
景亦抱起女儿,戳了戳她的鼻尖,“你怎么那么机灵?”
真真嘿嘿一笑,“像妈妈。”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召开家长会,要求父母一齐出席。
他们没有收到成绩单,也不知道庭臻学习成绩在班里怎么样,但看他平时做个数学题抓耳挠腮的样子,徐行觉得他大概真的要干到八十岁再退休才比较保险。
两人进到教室后收到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姓名和排名,没有分数。
景亦有些头疼,“班里一共三十个孩子,他怎么排二十五?”
徐行说:“没排三十就挺好的。”
景亦折起字条,看儿子还傻乎乎地趴在围栏上看风景,“算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老师和每个家长都单独聊了许久,班主任问景亦,“您二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口述作文的时候,孩子总讲不到重点上去,所以分数不太高。”
景亦了然,傻孩子只知道妈妈在学校上课,爸爸在公司上班,却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职务。
徐行在教室外面,把趴在围栏上的儿子拽下来,景亦收回视线,说:“我是……老师。”
景亦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是高校副教授,老公是普林斯顿高材生,生出来的儿子成绩在班里倒数。
老师笑了一下,“原来是同行,没事,庭臻很听话的,也非常活泼,老师们都喜欢他,而且小孩子刚上学都要适应的。”
景亦五味杂陈地点头。
回家时,庭臻开心地蹦着跳着,说晚上想吃牛排,要喝果汁,还打算看一会电视。
景亦不是鸡娃的家长,但看着儿子惨不忍睹的成绩,心里还是堵了口气。
如果她和徐行都是半吊子水平,那只能算是遗传,可他们两个没有低学历的问题。
到家后,景亦不逼孩子,而是打算怂恿一下她老公,“徐行,你健康饮食健康作息,争取活到一百岁怎么样?”
徐行看她一眼,想起她之前说的话,“我活到一千岁。”
“有点太老了。”景亦指着龟缸,“等以后你和它住在一起。”
后来去到景书琼那边,庭臻和真真在家里跑来跑去,景书琼堵住他们,“别跑了,一会吃饭。”
真真笑了笑,抱住景书琼的手臂,“我要外婆喂着吃。”
“就你最娇气了。”景书琼给她喂了点水,真真叼着吸管,嘿嘿笑着。
真真漂亮可爱,说话嘴又甜,撒娇要喂要抱的时候没人会拒绝她。
景书琼将水杯合上,真真又想吃草莓,景书琼给她摘下草莓蒂,她轻轻咬了口,又甜甜地笑,“喜欢外婆,外婆喂的草莓最甜啦。”
景书琼摸着她的头发,笑道:“从哪里学的这些话?”
真真歪头,“我是真的喜欢外婆呀,怎么会是学的呢?”
景书琼戳了戳她的小脑门,“就你最机灵,以后和你妈妈一样聪明。”
真真用力点头,“像妈妈,喜欢妈妈!”
反观庭臻这边,陈熹宁陪他下了会五子棋,说:“你玩五子棋那么厉害,怎么学习太费劲?”
庭臻和个小大人似的叹气,“小姨,上学太苦了。”
陈熹宁顿了顿,她活了二十多年,在这个家里终于有人和她产生共鸣,“是啊,上学太苦了。”
陈熹宁抱着庭臻,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心里都苦得很。
后来带两个孩子去意大利,琢盈震惊地盯着庭臻和真真,说:“这是什么?”
唐之韫笑了笑,“这是弟弟和妹妹呀。”
琢盈叉腰,“那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唐之韫有些无奈,“好久之前就和你说过,你不记得了。”
真真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黑发蓝瞳的漂亮姐姐,主动牵她的手,“姐姐,你真好看。”
真真喜欢漂亮,物是,人也是,她觉得妈妈最漂亮,所以从抬着头盯妈妈的脸。
她钟意那些特别的眼睛,妈妈的瞳色浅,像干净的宝石,小时候她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和爸爸一样黑,在家里哭了很久。
琢盈的眼睛像藏蓝色的湖泊,真真忍不住凑近了去看,“好漂亮呀。”
琢盈喜欢这个小妹妹,她抓着真真的手,带她一起去玩,庭臻见自己被忽略了,也厚着脸皮跟过去,“还有我啊!”
小孩子之间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话题要讲,三个孩子趴在飘窗前,看庭院里的大人走来走去。
琢盈撑着脑袋,说:“我小时候好怕你们的爸爸。”
真真用手指捋直庭臻的唇角,“爸爸是这样的。”
琢盈看着不笑的庭臻,大吃一惊,“天呐,你和你爸爸长得也太像了!”
庭臻歪着脑袋没说话。
小时候都说他长得像妈妈,现在上了学,又有好多人说他像爸爸。
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长什么样子,于是跑下楼,去找徐行。
他呆呆地看着徐行的五官,又比划了下自己的眉眼。
还是很好看的。
庭臻满意地回到楼上。
琢盈说:“小时候,你爸爸把我想要的气球系在了很高的地方,我怎么也够不到。”
真真和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后背,“妈妈说,爸爸这种人叫做不善言辞。”
琢盈看着楼下的景亦,影影绰绰,“你妈妈很好,我喜欢你妈妈,她穿婚纱的时候超级漂亮!”
真真不明白,“婚纱?”
琢盈点头,“对呀,你没见过你妈妈的婚纱照吗?”
真真愣愣摇头。
晚上睡觉前,两个小孩子敲开父母房间的门,真真爬到床上,问:“你们结婚为什么不带我?婚礼也不让我参加吗?”
庭臻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景亦怔了一下,“婚礼?那个时候还没有你们……”
庭臻凑过去问:“那我在哪里?”
景亦说:“应该是孩子我的肚子里。”
真真蹲坐在床上,很难过,“我都没有参加过婚礼,琢盈姐姐居然可以看到你们结婚的样子,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做妈妈和爸爸的宝宝。”
景亦将她揽进怀里,“为什么想早点出生?”
真真笑道:“要看妈妈穿婚纱。”
“家里有照片,只是放进柜子里了,等回国再给你们看,好不好?”
两个孩子一起点头。
徐行洗完澡时,两个孩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玩玩具。
他说:“回自己的卧室睡觉。”
真真翻身起来,抬起乱糟糟的头,说:“琢盈姐姐说你好凶,你以后不可以再这个样子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徐行提下床,庭臻悄悄躲到妈妈背后。
真真气哄哄站在地上,她就是不肯走,蹲在地上自顾自地玩,等玩困了,又迷迷糊糊地趴在床边。
徐行将她抱起来,抱回房间时,真真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不可以再那么凶了,爸爸。”
徐行看她头发炸得像个小刺猬,给她理顺了后脑勺,“知道了,睡吧。”
第二天醒来,真真听到唐阿姨要给她做漂亮裙子,开心地满屋子乱跑。
唐之韫说要给她量体,她老老实实地站军姿,不敢大喘气。
唐之韫觉得真真很可爱,和景亦说:“女儿像你,儿子像他,不过我看庭臻性格倒是外向得多。”
景亦笑着点头,“对。”
真真问唐之韫,“阿姨,我的裙子什么时候可以做好呀?”
“要很久呢,但在你回国之前肯定可以完成。”
真真点点头,“太好啦,谢谢阿姨。”
真真在客厅里溜达一会,又看到琢盈家里养的马尔济斯,跑过去和景亦说:“妈妈,我想多多了。”
“多多在尤珈阿姨那里,有时间我们和多多视频电话,怎么样?”
真真笑了笑,“好呀。”
马尔济斯犬很乖,小小的一只,白得像雪,真真不敢用力摸它。
她回过头,又见琢盈手里拿着一个橙色的长条,仔细看了眼,是一只蜥蜴。
“这是蜥蜴,很可爱的,叫做……”琢盈还没介绍完,真真就躲到徐行身后,小心翼翼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琢盈问她,“真真,你害怕蜥蜴吗?”
真真用徐行的衣服遮住眼睛,“怕,姐姐拿走,我不敢。”
庭臻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一把抓住蜥蜴,拿到妹妹面前,吓得真真大哭。
景亦将庭臻拉过去,“好了,不要给妹妹玩了,真真害怕。”
庭臻举起蜥蜴,想给景亦玩,景亦看着蜥蜴疙疙瘩瘩的皮肤,一时也头皮发麻。
真真从没见过那么恐怖的宠物,会爬会扭,还有凹凸不平的皮肤,她吓得腿都要软了,又伸手要徐行抱着。
琢盈看着被徐行抱起来的真真,问庭臻,“妹妹怎么总是要抱。”
每天都要抱,一抱就是两三个小时。
庭臻玩着蜥蜴,说:“因为她懒。”
徐行一直有健身的习惯,力气大,能抱她很久。
真真说要到外面透气,她趴在徐行肩膀上,看外面的花草,还有乱飞的小虫子,又忍不住藏起自己的头,“不喜欢虫子。”
徐行将她的头掰到另一边,“那就不看这里。”
真真点头,又指着一旁的秋千,说要上去玩。
等到了秋千附近,她又懒得下去,觉得还是被抱着更舒服一些。
真真玩着他的衣领,说:“爸爸有害怕的东西吗?”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真真头发乱飞,徐行给她压平了头顶,听到客厅里又传来景亦的声音,他说:“怕你妈妈不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