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1:欠债还戒】
安遥素来不是喜欢欠债的人,而且跟严慕舟一样,信守承诺。
答应过别人的事,总会在尽可能最快的时间之内兑现。
后来,她的学姐方钰也说过,当初会青睐她来管理北阳的分店,其中一大原因,也是看中了她这方面的品质。
但,安遥自从毕业典礼当天,答应过严慕舟的那枚戒指,已经足足拖了大半年。
直到次年的春节后,她还是没给他做。
主要是因为安遥太忙,自分店开业以来,那些手工艺品供不应求。
作为北阳分店的店长,她拥有自主的定价权。
初出茅庐,安遥自知没什么名气,手艺也不及雕塑业界那些大师级的人物,不好意思像方钰那样,效仿开张吃三年的经营思路,给自己的作品定过高的价格。
可这店面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艺术街上,定价一亲民,每次刚陈列没多久就能够售出。
她有时补货都来不及,刚遑论给严慕舟“为爱发电”。
还是戒指这种,她原本就不太擅长的首饰类。
不过,大半年下来,严慕舟也没催过她,甚至都没再提起过。
安遥以为他忘记了。
她打算等以后找个空闲的时间,再给他雕一枚。
虽然,仔细想想,感觉自己的行事作风还是多少有点“不地道”。
当年暗恋他的时候,从起早贪黑紧张的高三日程中,也能挤出时间给他做戒指。
现在人到手了,反而怠慢起来。
直到春季期间,大年初四,严慕舟在家陪安遥看电视上的晚会节目,中途插播了一条戒指广告,他听完那几句朗朗上口的广告词,侧眸看向她:“你是不是,一直忘记了什么?”
今年他们在老宅待了三天,初三开始就回市区的公寓过二人世界版春节了。
原本严慕舟提议带她去欧洲或者澳大利亚旅游,但安遥嫌时间有些仓促,就还是决定在家宅着。
闻言,安遥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说:“我当然记得啊,我是以为你忘记了。”
“怎么可能。”
严慕舟笑了下,抬起手,低头看了看左手的小指,“之前那枚戴了四年多,摘下来之后,还一直不太习惯。”
安遥自知理亏,还是顺口反驳了句:“那你可以暂时先戴回来。”
严慕舟看她一眼:“不合适。”
“现在再戴回尾戒,像是我们感情出了什么问题似的。”
安遥计算着此次春节假期的时间,再盘点自己库存里剩余的那些玉石料,正准备说她打算这几天赶工,听到身边男人忽然的两个字。
“不对。”严慕舟看着她。
安遥转头,对上他审视般的目光,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紧接着,严慕舟悠悠问:“当年你给我的那枚,原本真的是准备做拇指的尺寸?”
安遥一噎。
她能看出来,这男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诶...”
安遥避开他的视线,不太好意思地说:“反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就别问了。而且,不管是准备做哪根手指的,结果反正都是做小了。”
虽然在一起都这么久了,但提起当年的事,她还是没法做到那么坦荡自然。
有些早已成为惯性的思维,只怕是一辈子都转变不过来了。
安遥立刻将话题也转移,目的就是快点略过这一趴,继续道:“但我这次吸取经验教训,不可能再失手。那正好,现在就先把指围量了,家里应该有软尺...”
她发挥行动力,说着,就去书房找来一卷软尺,拉过男人的手。
严慕舟垂眸,看到她将一截软尺绕到自己的中指上,反复调整。
“需要这么精确吗,我手指的尺寸你应该已经很熟悉了。”
他靠在沙发上,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说完的几秒后,手背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
安遥耳尖微红,瞪他:“能正经点吗?你再这样我要罢工了!”
“?”
严慕舟有些莫名地同她对视,须臾后,才反应过来,淡笑着按了按眉骨。
“我是说,你每天都能看见我的手,也基本每天都会牵,以你的专业能力,应该不用再这么仔细地量。”
他这么说,也是有前情的。
春节前,他们去别人的画廊给严兴宗挑礼物。
因为老爷子说医疗室四面墙都光秃秃的,看着就压抑,想挂几张装饰画,但又不想挪原先书房和收藏室里的那些。
正好那段时间艺术街上就有个国内挺有名的画家在开个人展,安遥就叫上严慕舟一同过去了。
期间,画展上有几幅原本不对外出售的画作没标注尺寸。
但安遥看中了,严慕舟又舍得出价,最终那位画家还是同意卖给他们。
其中有一副特别大的,他担心与老宅医疗室的墙面不适配,准备给管家打电话问具体尺寸时,安遥说没必要问。
她目测加比划,就跟他描述出了大概的效果。
最后送到老宅挂上去,还真跟她所描述的一致。
安遥此时一抿唇,也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
他说的“熟悉”,并不是指每次刚开始的时候,他为了让她先适应他,先用一根手指,然后逐渐加到三根…
她脸颊发烫,把头别开,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收起软尺,把严慕舟推走,“量好了,现在开始,你别说话,否则会影响我的创作思路!”
严慕舟笑了下,也真就不说了。
他关掉电视,也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跟她一起进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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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遥其实算个行动力挺强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要尽快完成,大年初四当天晚上,就开始绘制花样。
给严慕舟日常佩戴的戒指,自然也不需要过于繁杂的样式纹路,整体以舒适简约为主。
只是,在挑选石料的环节,安遥还是有些犯难。
自从她管理分店之后,为了给店里上架新品,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采购一批原材料。
跟高中、大学时比,她手头倒是不缺这些原料,光家里的,就攒了满满两大箱。
但毕竟都是用来售卖的,他们也不是专门的玉器商行,造型样式大于石料本身,所选用的玉石籽料也都是相对物美价廉的,不会太过名贵。
现成的这些石料用在严慕舟的戒指上,就显得不太合他身份。
高中时候安遥送给他的那枚,用的也是当年爷爷留给她的最后一块和田白玉,也是羊脂级的上品。
翌日安遥翻遍库存,最终还是拿出了那枚压箱底的——她毕业那天严慕舟送给她的礼物。
羊毛出在羊身上,左右都是他送的,她也想不出其他能舍得用的场合,干脆就切出一部分做成戒指还给他了。
他戴在手上,她每天能看见,也不算亏。
大约过了半个多月,在春节结束后的第二个周一,晚上严慕舟回到家,安遥颇有仪式感地从把戒指装在盒子里,递到他面前。
当时严慕舟刚到卧室,一手解着领带,衣服也还没来得及换,接过她递来的盒子。
他打开来看,须臾后说:“怎么是用这块玉石雕的。”
安遥也有点小惊讶:“这你都能看出来?”
为了保留惊喜感,从她绘制花纹图样到后来拿出去切割,再到上手雕刻,她都不让他靠近看。
严慕舟淡笑了下,当即取出戒指,戴在中指上,“毕竟是我选来送你的,认不出来才不正常。”
而且,他本人虽然对文玩字画一类的东西没有特别的爱好,但严兴宗很好这些,他从小耳濡目染,多少也是有些眼力。
安遥把他的手牵过来,细细端详那枚戒指。
尺寸非常合适,不愧是她匠心定制的。
也不知是手衬戒指,还是戒指衬手,总之这枚玉戒戴在他中指上,显得手和戒指都更加精致好看。
严慕舟由她拉着手反复察看,说:“但你用这个给我雕,岂不是亏了?”
安遥抬眉,换了个思路道:“能套牢你的东西,出什么血都不算亏。”
严慕舟扯唇,跟她十指相扣,“早就套住了。”
至于这枚戒指,只是个形式罢了。
安遥:“而且,不管你的我的,不都是从一个口袋到另一个口袋吗,没差的。”
“这倒是。”
严慕舟淡笑说:“但也不能让你的口袋空着,我再补给你。”
对他而言,这戒指的心意和寓意都远大于价值本身。
安遥再次抬起那只跟他相扣的手,垂眸看了许久后,感慨般的轻叹一声。
时隔五年,她的戒指终归是能戴在他的中指上了。
或许只有在严慕舟身上,她才能感受无数回“得偿所愿”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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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佩戴饰品的习惯方面,安遥和严慕舟可谓截然相反。
严慕舟日常戴着的只有手表和戒指。
对男人来说,尤其是他这样一个本来就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穿着打扮的男人,这两样也已经足够。
但安遥偏偏不爱戴戒指和手表,她总觉得这类佩戴在手上的饰品会影响她做东西。
她平时出门,最多就是戴条项链,偶尔正式场合会为搭配衣服别个胸针。
是以,严慕舟在之前不同节日送给她的两枚戒指,不论是繁是简,她都只是试过一次就收进了抽屉里。
严慕舟对此也并无意见,在他的观念里,他送的也是心意和寓意,而她究竟会不会戴,就全凭她喜好。
但相处这么久,他也当然发现了她在饰品上的偏好。
因此后来搜罗的东西,也还是尽可能在她的喜好范围内。
北阳圈子里的人也发现,大概就是从这两年开始,严慕舟出席各种拍卖会的频率明显升高。
就算他本人不来,也会派人到场替他竞拍。
而他偏好的拍品多是玉石、雕塑、画作这类,对奢侈品、名车名表、古董文物等则并无兴趣。他拍下的玉石一般也都是原石籽料,而并非成品的配饰。
这年开春,在北阳的一场堪称艺术品界风向标的顶尖拍卖会上,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收藏爱好者们纷纷到场,不少外地的富商在开始前的酒会上,也谈论起严慕舟。
“以前严家老爷子是很喜欢文玩字画,没想到他这爱好也跟耀微集团一样,都被严慕舟继承了。”
这场拍卖会的拍品以古董、字画、玉石、瓷器为主,受众基本也都在四十岁以上。
一个在苏城做实业的中年男人说:“但我听朋友说,他爱好还比较独特,最喜欢收石头。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几乎是不论价格,只看品相。”
旁边还有个北阳本地的老板,早就听过点内情,笑着跟他们透露:“那哪是他自己喜欢啊,都是千金博美人一笑。”
几个外地的男人面面相觑,“没听说严总结婚了啊…”
北阳的老板笑了下,“是还没结,但据我所知,迟早的事。”
“真没看出来,严总这人冷冷淡淡的,原来这么宠老婆。”
“谁说不是呢。”
“欸,今天严总没来吗?我还想趁今天这机会,跟他认识一下,看以后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应该不来。”
北阳的老板朝着一个方向扬扬下巴,“他助理在那儿了。”
……
当天晚上,严慕舟在集团加班,安遥正在家里书房查看这个月店里的流水表格,接到方助的电话。
方助说,他是来送东西的,人已经在楼下。
安遥给他开了地库的门,让他上来。
方助身后还跟着个人,送来的是一块沉甸甸的岫玉籽料。
“安小姐,这么晚打扰你了…严总让我送来的,你看直接帮你拿进去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安遥应了一声,侧身给他们让出地方。
等两人离开,安遥拿着手机,走进已经被改为陈列室的次卧。
最近每当她进这个房间,心情都很复杂。
像个盘绕在金山上的小土龙,既心动,又心疼。
她先细细欣赏了一遍那块岫玉,而后抬起手机,给严慕舟拍了一张房间全景。
【今年的最后一次,我这口袋已经装不下了。】
【我们开的是工艺品手作店,再这么下去,我可以改开玉器行了!】
这架势,都快赶上她爷爷当年了。
但,她爷爷是专业做玉雕的老艺术家,她只是个手作店主。
好在这些东西不仅保值,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大把的钱虽然花出去了,但并不算是打水漂。
严慕舟爽快地回复了“好”字。
翌日安遥休假,他近期也不算太忙。
晚上严慕舟回到家,洗完澡后,被安遥拉到到了陈列室,想跟他盘点一遍这些“存货”。
最后安遥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这些放在家里还是不太安全,这小区虽然安保很严,但毕竟不是像严家老宅那样,有一堆人看着。就算是我爷爷以前,名贵的石料他也都锁在保险柜里,不会摆出来的。”
严慕舟思索着说:“过些天找人搬走吧,等景和那套别墅装修好,再雇几个人。”
景和区的别墅是他以前购置的,离安遥的店不算太远,他打算重新装修一遍,以备日后之需。
这套公寓面积的确是不够,两个人住还好,往后如果结婚、家里再添了新成员,连住家阿姨都没地方安排。
安遥也想了想,说:“行。”
两人都洗过澡,安遥身上也只穿了件很清凉的睡裙。
她安静几秒,过去拥住他的腰,轻声说:“你对我也太好了…”
该说不说,这股奢靡之风吹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拥有这么多名贵的玉石料。
严慕舟抬起手,手指上那枚玉戒在灯光下更是温润透亮,“上次说过,要补给你的。”
安遥小声:“其实,也不一定要这样补。”
“那,用别的?”
严慕舟低头,在她额头上轻碰了一下后,再碰到鼻梁、鼻尖,缓慢向下,最后吻住她的唇。
次卧改成陈列室后,还是第一次在这里亲热。
当安遥被吻得有点晕头转向,不自觉地后退时,他也徐徐向前,封住她的退路。
中途她睁眼,看到严慕舟就在摆着一块蓝田玉的架子旁边,一不注意就会推倒的距离。
她紧急跟他分开,立刻紧张地把他往旁边拉。
这种情境下,严慕舟也同样投入,完全没设防,被她拉得一个踉跄,险些磕到墙边的柜角上。
他微蹙眉,低沉的嗓音问她:“怎么了?”
安遥默了默,如实说:“你当心点,别把那块蓝田玉撞掉了。”
“……”
严慕舟看着她,沉默三秒,拉着她回主卧。
几乎是听到关门声的同时,安遥被他按在门后,他轻捏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而后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我究竟该当心什么。”
下一刻,安遥双手的手腕被他扣住,按在头顶。
她意识到,严慕舟和蓝田玉都很安全,但现在是她该当心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