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耀微的产品在全国各地都有销售,为了节约运输成本,工厂也自然是遍布全国。
严慕舟跟监管部门也有过沟通,商定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生产线的自查。
他此次出差的行程已然是安排得很紧,基本是一天一个城市。
即使如此,也至少需要一周多的时间,才能视察完所有工厂。
因为对上面有过承诺,这项工作也必须他亲自完成。
晚上九点,严慕舟登上前往桐市的航班。
他习惯把路途中的时间也利用起来,通常在飞机上时,他会带一本纸质书籍,或是干脆用笔记本电脑办公。
但这天晚上,他靠在座椅上翻开带来的那册书,却不怎么看得进去。
大约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赶着去外地出差,临行之前匆匆回了趟老宅,参加老爷子为安遥办的小型升学宴。
因为安遥到底不是严家的人,升学宴也没有太过隆重,基本只是严家内部的亲戚参与。
那是安遥去南城读大学之前,严慕舟最后一次见到她。
老宅人很多,晚餐也比较流程化。
大概就是严兴宗说了些祝福语,又让家里的亲戚挨个发言,对安遥顺利考上南城美院表示祝贺。
当晚席间,他也只说了些“前程似锦、学业有成”这类毫无营养的场面话。
升学宴一结束,他就要出发去机场。
最后在院子里和安遥遇见,他也说过,等他出差回来再送她,或者是等她开学,他再去南城帮她一起办理入学的手续。
安遥好像也是说不用,态度礼貌且疏远,让他忙自己的工作就是,搬家、入学那些小事她自己都能搞定。
等到严慕舟出差回来,她已经从老宅收拾好行李,动身去了南城。
此后的三年多,除了逢年过节时礼节性的问候,他们都没再有过什么交集,也没见过面。
思及此处,严慕舟忽然感觉胸口有些发闷,抬手将遮光板上推,看向窗外漆黑一片,又漫无边际的夜空。
他自认并不是多么重情的人,彼时也并没有因安遥的刻意疏远而不满或惋惜,反而是能够理解。
但现在却完全不同。
前些天,他在安遥那看到一沓南城企业的招聘资料。
她刚才在电话里也说,等毕业时,会给他一个正式的答复。
严慕舟侧眸,看向旁边正在替他确认此次出差行程的助理。
方助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严总,有什么吩咐吗?”
严慕舟将他的电脑拿过来,在文档里标记了几个位置较为相近的工厂名:“把这些安排到同一天,看能不能再缩短行程。”
方助顿了下,咬着牙说了声“好”。
就现在的安排而言,接下来的几天基本就是赶路和工作连轴转的状态。
如果再压缩,只怕是要把吃饭、睡觉这两项需求都挪到飞机上完成。
但结合自家老板这几天的行为动向,方助也大概能猜到他着急返程的原因。
老树开花…能理解。
方助拿回电脑,正琢磨着具体要怎么调整行程,又听到严慕舟的吩咐,“另外,最后锦城的工作结束之后,再帮我订一张去南城的机票做备用。”
方助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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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安遥在部门例会结束之后,去找宋组长问是否能提前离职的事,也详细说明了原因。
宋组长道:“倒不会耽误什么,而且其他组这周是要组织新的实习生来面试,我刚好也能招人。”
安遥:“不耽误部门的工作就好,那等您招到新的实习生,我再跟她交接。”
宋组长点点头:“但如果考虑留用的名额,人事部那边是有前置的六个月实习时间要求。你提前回学校的话,这个条件就没有满足,我看能不能再帮你争取吧。”
安遥礼貌道:“没事的组长,最近我又考虑了一下,毕业之后可能更想尝试一些新的领域,大概率就不准备留在耀微…这个名额也有限,还是留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宋组长拍拍她的肩膀,也没多劝:“行,毕业之后的职业选择是要慎重一些。不管决定去哪,都祝你未来一切顺利,有能力的人去哪都会有好的发展。”
安遥反复道谢。
宋组长最后跟她说,应该能在这周内招到新实习生,她再用一到两天时间交接一下工作,就可以去办离职的手续。
正值五月,实习岗位的确是供不应求,更何况是耀微这样赫赫有名的老牌大型企业。
不到两天,新实习生的人选就已经敲定,周四上午正式入职。
安遥下周就能跟她交接完工作,回南城准备毕业展。
这一周的时间,严慕舟都在外地出差。
虽然没有见面,甚至不在同个城市,两人微信上的交流倒是比以往要频繁很多。
大多是严慕舟发来几张照片,分享他目前在哪个城市,以及一些很简约平常的餐食。
安遥也知道,严慕舟跟她一样,都不算是特别有分享欲的人。
况且,他最近的工作安排应该很密,好几次发消息的时间都在清早或凌晨。
安遥也在微信里和他同步她离职的进度,告诉他,她将在这周末返回南城。
唯一比较难办的,就是严雪馨养的小猫。
因为她离开北阳的日期提前,这小猫也面临将近一个月的“空窗期”。
安遥原本是想趁这周选一家上门喂养的机构,最好是能有“豪华陪伴套餐”,以增加报酬的方式,让服务人员在每天上门加猫粮、清理猫砂盆的同时,在陪Seren玩一两个小时。
但她把提前返校的消息告诉严雪馨之后,对面也给出了解决办法。
“没事没事!你放心回学校吧,本来让你帮我来家里照顾它就已经够不好意思了。而且它现在长大点了,也没之前那么需要人。”
“我有个特别喜欢猫的朋友前段时间也回北阳了,也住经开区,她也没什么事,我让她每天过去帮我看看就行。我哥也帮得上忙,过几天我跟他也说一声。”
一切都安排妥当,安遥就订了下个周末回南城的机票,回复辅导员,她从下周开始就能去展馆帮忙。
订完机票,她顺便查了一下自己小金库的余额。
从春节以来,这个数字就在持续的增长。
主要是因为节约了房租这笔大额的开支,并且有了之前方钰展会上出售作品的收入。
就平时的生活开支而言,她的实习工资就已经能够负担。
安遥粗略算了一下,大学这四年严慕舟给她转过的生活费和学费都从另一张卡转回给他。
高三毕业后她就已经成年,无论她和严慕舟以后的关系会是哪种走向,她都想先把这笔钱还给他。
至于高中时期严家的抚养费,她还需要工作之后再攒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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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整理东西时,安遥先收到方钰的信息,方钰这几天人也在北阳,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聚一次。
在微信里,方钰说北阳工作室的店长人选还是没有定下来,她思来想去,还是认为安遥最合适。
所以想请她吃个饭,再跟她谈谈。
安遥思索了一下,先答应下来。
就算最终不会去她的工作室帮忙,方钰也是一个对她很照顾的学姐。
安遥把聚餐时间定在了周日晚上。
因为方钰住在市区的酒店,安遥也不好意思让她大老远来经开区找她,周日下午,就提前从经开区出发,去她们约好的餐厅。
方钰已经先到了,包间里还有另一个跟她们年龄相仿的女生。
安遥虽然没见过,但总觉得那个女生看着有点眼熟。
方钰笑着跟她们介绍:“阮阮,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安遥学妹。”
“遥遥,这是阮言,我高中同学,我们从高中玩到现在。北阳的工作室她也有入股,但遗憾就是,她只出钱不出力。”
安遥问了声:“学姐好。”
阮言也笑:“别这么拘谨,都是自己人。今天你是主角,方钰跟我说了好几次,想招个放心的店长,之前招聘启示都挂在网上了,来了好些应聘的人,她面试过就说,一个都不如你。”
安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方钰学姐过誉了,其实我也基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唯一有的那么一点,也是之前在学姐店里的时候她教我的。”
方钰:“先坐下说吧,别都站着打太极了。”
落座点了菜之后,两人也没有马上切入正事。
等侍应生出去,方钰先问安遥:“你是不是觉得在哪看见过她?”
阮言皱眉:“人家都没问,你可就别再提了,成天跟个大喇叭似的。”
安遥眨了眨眼,“进来的时候我还真有这种感觉,但就是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方钰笑起来,说:“你知道沈牧也吧?”
沈牧也算是现在国内最火的创作型男歌手,年轻有才,人长得也帅。
安遥就算完全不关注娱乐圈的动向,完全不追星,也知道这号人。
她收藏的歌单里就有沈牧也的歌,不仅音乐软件,有时连步行街店铺里、超市里,都放着他的歌,在国内可谓是家喻户晓的程度。
“当然知道。”
安遥顺着这个思路,一拍脑袋,“哦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沈牧也演唱会上官宣恋情…”
方钰:“对!想起来了吧。”
大概也就是在安遥大三的时候,沈牧也在演唱会上官宣了恋情,表示自己正在热恋中,紧接着没多久,沈牧也女朋友的照片也被爆出来。
当时这新闻铺天盖地挂满了各个社交媒体,安遥的室友们也在宿舍讨论了很多天。
因为沈牧也的女朋友也是南城大学毕业,是她们的校友,安遥也看过那些新闻里附带的照片。
还真就是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学姐。
安遥震惊之余,也不想表现得太冒昧,半晌后蹦出一句:“好幸福啊,祝你们百年好合。”
方钰笑得更大声了。
“…谢谢学妹。”
阮言深吸一口气,叫停这个话题:“今天不是来聊正事的吗,别八卦我了。”
上菜之后,也就正式开始谈工作室的事。
方钰的想法很好理解,她平时都在南城,没法兼顾北阳的分店。但是,这个品牌又是她的心血,因此比起在社会上找一个有充足经验的店长,更需要一个她信得过,也放心的人来管理。
而且,她认为安遥有想法,也有底线,和她许多方面的理念契合。
在条件方面,方钰也又在之前的基础上许诺了更多的分红,希望安遥能够加入。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如果你来管理那家新店,不仅是把它当成一份工作,也会当成自己的一项事业。”
“这样的话,在做任何决定时,我们考虑的都是如何让工作室有更好的发展,而不是得过且过。”
安遥也坦言说:“我自己也是挺想开工作室的,去学姐那里当店长,当然是更符合我的职业理想。但我主要是担心,收入可能不太稳定,没法支持我未来的生活。而且,我确实没什么经验。”
方钰神色正经了些,说:“这确实是创业的弊端吧,不过我们现在也不算是从零起步,有现成的店,也有南城这边工作室比较成熟的经验模式,已经算是很好的开始了。”
阮言在旁说:“你也别光说好听的,其实我也能理解学妹的顾虑。比如我家庭条件就不太好,虽然我也很想创业当老板,但真让我毕业的时候做抉择,再选多少次,我也会先去打工。”
方钰抬眉:“所以就看怎么权衡了。”
“但我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我是想说,人生里大多数机会都是转瞬即逝的,如果当时抓不住,其实就错过了。”
随后方钰跟她算了一笔账,计算她现在如果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需要攒多少年才能攒到大家普遍认为的创业资金。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遥遥无期。
方钰:“但开店就不一样,就拿我给你开的分红比例来说,按南城这边工作室颠覆时期的流水,两年就能有这个数。”
她比了个数字。
阮言笑道:“但还存在倒闭就失业的可能。所以,得看你有没有勇气吧,好在,我们这里的风险也不算太大。”
安遥也有点被说动了,以生意的角度来看,至少金钱上的损失不需要她来承担。
方钰进一步游说道:“人就活一辈子,总得有点勇气吧,不然留下的就都是遗憾啊。”
“就拿阮阮举例,如果她回国之后没再遇到沈牧也,没跟他复合,她肯定会因为小时候的退缩遗憾一辈子。”
“……”
阮言白她一眼,“怎么又扯到我这。”
方钰摊手:“事实啊。”
安遥也不禁有点好奇,顺着被带偏的话题问:“原来你们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吗。”
阮言按按眉骨,也挺大方地承认:“也不算太小吧,高中时候认识的,毕业之后短暂谈过一段。”
“但当时顾虑太多了,人也比较拧巴,畏首畏尾的,就还是没选择跟他继续。”
方钰痛心疾首的语气:“我当时就特别替他们惋惜!唉,好在前几年又遇到了,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机缘。”
不知为何,安遥听到他们的故事,想到的是她自己。
的确,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机缘。
就拿她来说,如果去年没有阴差阳错到严慕舟的公司实习,她也许一生都不会再跟他有交集。
方钰最后总结:“所以,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不管是哪方面的机会。”
阮言:“说回正题吧,这边的工作室其实快装修好了,我们过来主要就是为了验收和检查,想先看看照片吗?”
安遥点头,方钰从手机里翻出一堆照片,把椅子挪到她旁边,拿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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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晚餐吃到深夜才结束,安遥内心已经相当动摇了,但还是忍了忍,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她打算先斟酌几天,在头脑完全冷静的情况下做出决定。
毕竟这也算是人生中比较重要的一个选择。
除了工作室的事之外,席间聊到的不相干话题也让她心绪有些烦乱。
从高中到现在,不论是感情还是其他,她好像从来没有鼓起勇气去争取过什么。
就像阮言说的那样,她也一直畏首畏尾,顾虑很多。
尤其,在面对严慕舟的时候。
方钰前些天刚到北阳就租了辆车,出餐厅后,问两人要不要跟她一起。
阮言抿唇指了指不远处路边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说她有人接,方钰就懂了,转头看向安遥。
“就遥遥一个人,这么晚了,我也不放心你自己回,我送你吧,你住哪?”
安遥当然是回余江公馆,但距离太远,不想麻烦方钰送她,说要自己打车。
方钰很坚持,表示自己晚上闲着也是躺在酒店刷手机,送她回去也算是开车兜风。
安遥最终也没拗过她,道了谢,跟方钰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
还没到停车场,她手机先响起。
来电显示是严慕舟。
晚上下班时,安遥就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但他当时没回复,应该是在忙。
她接起电话,听到严慕舟微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安遥说了个大概的位置:“我刚跟两个学姐吃完饭,现在准备回家,怎么了?”
她总觉得电话里严慕舟的语气不太对劲。
严慕舟:“我过去找你,半个小时之内到。”
“啊…”
安遥茫然地问:“你在南城吗?你工作不是下周才能结束。”
严慕舟简短道:“调整了一下行程。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安遥仍然觉得纳闷,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片刻,她转头看向方钰:“学姐,那个…”
方钰笑得意味深长:“我听到了,你手机漏音,你也有人接了。男朋友吗?”
安遥摸了下鼻子,含糊地小声说:“还不是。”
方钰又是懂得都懂的表情:“去我车里等吧,这大半夜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陪你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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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严慕舟在去机场的路上还在跟总部开电话会。
方助也在旁边,看到手机里的提醒事项,例行替自家老板给安遥的卡里转这个月的生活费。
自从他担任严慕舟的总助,这项工作一直是他负责。
支出那笔费用的是严慕舟私人的卡,除安遥的生活费之外,平时一些涉及严慕舟个人的消费也是从那张卡里开支。
绑定方助的手机,由他记账,账单一年报一次。
但由于严慕舟让他办的私事很少,这张卡他也不怎么看,基本就是每个季度才会核对一次账单。
可这次方助点进去,发现里面赫然多了六位数的余额。
他去检查账单明细,发现这些钱都是从安遥那张卡转过来的。
粗略算了一下,基本就是这些年严慕舟从这张卡里打给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总额。
方助心里暗道“不好”,小心翼翼地把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严慕舟。
严慕舟拿过手机看了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方助能感觉到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他递回他的手机,只平声说:“明天之后的行程都往后推,我现在回北阳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