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 58 “这么心软
她站在路灯下, 昏黄的光影从头顶倾泻下来,将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眉眼清秀, 身形纤细, 披着外套站在那里, 成为夜色中的一抹温柔。
裴聿南看着她, 原本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许多。
他怔了片刻,才伸手替她解开车锁。
“这车你开不惯。”
他今天开的是一辆车身宽大的路虎,她开小车习惯了, 怕她不适应。
梨衫拉开车门,往前拽了下座位,系上安全带,她看了眼后视镜,调整角度, “试试吧,反正比你开着安全。”
她缓缓踩下油门,车子从小区驶出,汇入主干路。
车内安静极了,裴聿南问:“怎么忽然来送我?”
“你喝这么多酒, 要是倒在我家门口, 我还得负责。”
裴聿南低头笑了下, “我再喝十瓶也不是问题。”
梨衫睨他一眼。
他知道,她嘴硬心软,也懒得戳穿。
梨衫抿了下唇,说:“我不是没良心的人,你帮我这么多,我给你当一回司机算不了什么。”
她开得慢, 速度平稳,裴聿南第一次祈祷这条路堵车,最近和她独处的时间太少太少。
他没再说话,不想打破这静谧和谐的氛围,靠在椅背上,眉眼之间的疲惫清晰可见。
蓝牙音箱关闭,他也没有听音乐的习惯,和她独处时,任何音乐都是聒噪的,音乐会遮盖她细碎的声音。
昏暗中,她的侧脸模糊不清,透着股沉静松弛的感觉,让他很安心。
他偏头说道:“那我睡一会儿?”
“好。”
他后仰了下,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神经却紧绷着,时不时就睁开眼睛,看一眼镜子里的她。
他怕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温柔的夜梦。
梨衫稳稳控着方向盘,二十分钟之后,停在别墅门口。
发动机熄灭,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裴聿南也睁开眼。
她放下手刹,没有立刻下车,双手离开方向盘,看了他一眼。车内没有开灯,只有院内柔柔的光透进来,他们像漂在无名暗河中的小舟上,谁都没有着急靠岸。
几秒后,梨衫开口:“那天你说的话,我回去好好想了想。”
裴聿南挑了下眉,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她不会放在心上,这段时间他的付出从来得不到回应,总给他一种对着墙说话的错觉。
“想了什么?”
“很多。之前的事,当下的事,还有未来,打算想清楚之后再看下一步怎么走。”
她扯了下唇角,“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他说:“你这话说得,好像一堆人站在我面前,我随便从里面挑了个你似的。”
梨衫说:“也差不多吧,感情本来就是双向选择。”
“在我看来不是。”裴聿南淡淡道:“我没有备选项,我的准入池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梨衫垂眸,目光落在罩衫下摆的重工花边,纤细的睫毛颤了下。
“你不恨我吗?”她问,“在宴会那天你说过的,永远不想看到我。”
“我当然恨你。”他说得坦然。
这话一出,梨衫心口像是被狠狠咬了一口,酸痛难忍,他果然……
紧接着,他又说了下一句:“你一声招呼都不打,我送你的东西全扔了,一个人跑去冰市,后来好不容易回来,见到我以后还装得跟陌生人一样,张口闭口就是‘裴总’,我问你,裴总也是你叫的?”
“五年里一个电话都没有,一条消息也没有,你躲我躲得那么远,一回来就让我亲眼看着你被那个不长眼的欺负,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梨衫怔怔看着他,半晌才低下头。
她缓缓舒了口气,“你身边有那么多选择,家里也一直希望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我没什么能帮你的,换个条件相当的人,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你硬要和我在一起,的确是吃力不讨好的一件事。”
“你还替我考虑上了。”裴聿南故意说,“你就这么大方,迫不及待把我推出去送给别人?”
梨衫索性直说:“我有什么办法,你家里人又不喜欢我,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接受我。”
裴聿南看她脸上带了点恼怒,他动了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不接受那就不接受,我喜欢就够了,别人的看法算个屁。”
他握了下她的手,梨衫想挣开,他顺势拿起来,和她十指相扣。
他眼神坚定:“信我,五年前我做不到的事,不代表现在做不到,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梨衫内心的冰霜有融化的趋势。
她又想了想,“你既然早有这个打算,那天为什么会说结婚之前会和我断干净。”
裴聿南怔了下,“哪天?”
梨衫绷着下巴,“你别装。”
那天她躲在包间门前,听到他和贺耀言、翟杭他们说的话。
她眉毛竖起来,眼神也褪去温柔,“说了就是说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裴聿南盯着她几秒,她竟然连这句话都记得。
“你要祝我百年好的那天?”
梨衫没吭声,等于默认了。她没想到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这句。
裴聿南回忆了下,那天贺耀言问他以后什么打算,他没什么好瞒着的,说:“就她了。”
“家里塞给你那几个老总的女儿不考虑了?我记得有好几个对你可是情深义重。”
裴聿南说:“结婚之前我会断干净。”
包厢内隔音效果不错,她刚走过来,不巧只听到了这句。
梨衫像是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他。
裴聿南看着她越来越僵硬的神情,忍不住问:“所以你当时就是因为这句话,觉得我要跟别人结婚?”
梨衫没说话。
“乔梨衫。”
他直接叫她的名字,“你连后面一句都没听就给我扣帽子了。有你这么冤枉人的吗?”
他无奈地笑了下,语气里并没有半分责怪,后知后觉,却觉得心疼。
她一个人把事情闷在心里,记了这么久,难怪她那天脾气阴晴不定,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他竟然毫无察觉。
梨衫没想到完整的对话竟然是这样。
所以,让她耿耿于怀的,只是个误会?
“但是……”她说,“你后来在车上也说了,我做我的总监,你结你的婚。”
两人在车上争吵,情绪催化下,都有些口不择言。
裴聿南说:“我那天被你气昏头了,我都没找你算账,你反倒怨我了,你说,是不是故意说那种话刺激我?”
裴聿南静静看着她:“我说的话我认,你突然要和我断了关系,我当时只想着留住你,不论用什么方法。”
梨衫承认她是有故意的成分……可是这场关系里,她处在被动的地位,为了好好保护自己,必要时她会竖起身上的刺,保护自己。
裴聿南说:“以后有什么担心的事都跟我说说,别自己憋着。”
梨衫没说话,他忽然上前凑近她,捧起她的脸,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神情认真。
“记住了吗?”
梨衫的目光无处可躲,不得不和他对视。
良久,她才轻声“嗯”了一句。
裴聿南满意地笑了下,放开她。
梨衫的脸正在升温。
他说:“别瞎想,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如此坚定的话,给梨衫内心打上一剂强心针,她日夜怀疑不安定的东西被压下去。
再抬眸的时候,她眼底变得柔软。
裴聿南勾唇笑了下,“这就感动了?”
梨衫嗔他一眼。
“这么心软,小心被人骗走。”
梨衫说:“我心软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我又不会骗你。”裴聿南说:“我倒是希望你多考验我,我想让你放心。”
裴聿南抬手,理了下她垂落脸侧的碎发,轻轻拢到而后。
手指划过之处一路发烫。
他说:“要不考察一个月?三个月也行。”
“你又不一定能转正。”梨衫说。
“那就延长考察期。”他玩味地说,“乔总监不可能不清楚人事规则。”
梨衫挪开视线,不想看他,她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裴聿南的目光还依依不舍黏在她身上,“嗯。”
她解开安全带,“我走了。”
他按住她的手,“你开我的车回去。”
梨衫不解地看着他,开来开去,这不是闹着玩吗?
裴聿南说:“我最近不开这辆。”
“我打车也是一样。”
“打车不安全。”
梨衫无奈,“遇上车祸什么车都一样。”
裴聿南看了她一眼,“能不能盼自己点好?这辆车按照防弹标准改过,普通情况下没什么用,但真碰上点意外,能替你挡掉不必要的风险。”
梨衫忽然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还是把那台车开了回去。
临走前,裴聿南告诉她,“你往前走一步,我会朝你走九十九步,如果一步也不想走,那也没事,你就站在原地等我,我去找你。”
他说了不着急是真的不着急,反正这辈子非她不可,他会用剩下的时间和生命来践行这条诺言。
接下来的几天,她按部就班工作,照顾粥粥,和他在同一个城市,但不常见面。
粥粥下午放学回家,看到家里多了一堆快递盒子,纸箱堆在房间的角落,比她人都要高了。
她走过去,不解地问:“妈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纸箱,我们家变成垃圾场了吗?”
梨衫哭笑不得,“没有,是最近快递比较多,拆出来纸箱妈妈还没来得及扔出去。”
粥粥歪着头,“为什么快递比较多?”
梨衫说:“因为……最近爸爸买了很多东西。”
粥粥还想继续再问点什么,按照她的习惯,下一句还是“为什么”开头。
梨衫去热了饭菜,喊她,“粥粥,快去洗手吃饭!”
“噢。”她乖乖去了厨房洗手。
梨衫这几天在忙大工程,之前李总强行加给她的大项目,还只有个雏形,但内部已经开了好几次重要会议,临时组了个精英小团队,足以见得领导对此无比重视。
她一天几乎脚不沾地,刚坐下就被拉去开会,旁边的颜嫣还说了句:“光域这是下了血本了?全员都给这项目让步,我看你过阵子忙起来真得要命。”
梨衫无奈,“谁说不是呢。才只是预热阶段就忙到飞起。”
“往好处想想,干完这一票,奖金能顶三四年呢!”
“赚了钱也得有命花,照这个加班频率,一个月都撑不住。”
颜嫣靠在椅背上,翘着脚挺悠闲,给她打气,“坚持!我就等你当上副总,你升职了就有人保我了。”
梨衫笑笑,颜嫣这暴脾气可是全公司有名的,一言不合就踹开办公室,趾高气扬和李总对峙,她哪里需要保护伞。
她还是点点头,“行啊,我保你。”
*
裴聿南这两天频繁接到家里电话,无非还是为了同一件事。
——催他盯紧和薛京的合作。
赵女士在电话里难得诚恳,这项目已经不光是自家的事,几个亲戚眼见形势大好,也跟着上了船,大家一荣俱荣,况且,这事成了之后,薛家摇身一变跻身上层,他们卖给薛京一个面子,以后办事会方便得多。
最后沉声叮嘱他:“聿南,这事容不得马虎,务必办妥。”
裴聿南接了两个电话之后开始不耐烦,每次敷衍了事,回两句:“知道了,放心吧。”
转头就去忙别的事了。
他看得清楚,这事薛京比谁都操心,压根用不着他盯着。
直到那天原舫来了通电话,裴聿南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离得有点远,他伸手一划,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
“什么事?”
原舫说:“是关于您投资薛总的那个项目,策划书在我这里,但是有点问题。”
“直接说。”裴聿南没那么多耐心。
原舫开口:“这项目已经下发,中标的公司也定下来了,合同都走完了……”他咽了下口水,又看到合同上的名字,老板看见后,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他说:“我还是送过去,您亲自看一下吧。”
裴聿南皱了下眉,原舫很少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他带着文件敲了门。
“老板,这是薛总发过来的。”
裴聿南接过厚厚的一沓文件,前面是策划书,没什么问题,他翻了两页,后面附了签好字的合同条款,白纸黑字写了几个字。
分管负责人:乔梨衫。
裴聿南脑海中嗡地一生,他抬头看了眼原舫,眸中深沉得吓人。
原舫咳了下,说:“就是这样……中标的是梨衫小姐的公司,她是项目负责人。”
“手机给我。”裴聿南快速道。
原舫递给他,一秒都没有犹豫,拨通了梨衫的电话。
嘟——嘟——
等待拨通的时间里,裴聿南脸色沉下去,眉心蹙起,拧成一团麻绳,仿佛山雨欲来。
“喂?”梨衫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裴聿南盯着文件上那个鲜红的手印:“你最近是不是接了一个核心项目?有南源注资的,立项日期在上个月15号。”
这个时间,梨衫应该是在午休,骤然被吵醒,她语气有些惺忪,“哦,是有,怎么了?”
裴聿南心里一沉,坏事了。
怕她恐慌,没敢说出这项目背后的玄机,他问:“最近怎么没听你说过?”
梨衫挺平静,“上次想告诉你的,看你喝得有点多,后来我也忘了说。”
她觉得他语气有点不对劲,又不放心问了句:“这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裴聿南攥着手机,尽量稳住情绪,“没事,签字的时候偶然看见了,打电话问问你。”
梨衫“嗯”了一声,没有怀疑什么。
“在干吗?”他又问了句。
“睡觉啊。”她说,“这个点还能干什么。”
裴聿南一紧张就打了过去,也没看时间,他语气温沉,说:“嗯,你好好休息。”
梨衫应了两句就挂断了,一通电话不明不白的,他真是莫名其妙。
裴聿南脸上乌云密布,他咬了下牙。
项目书被扔在桌子上,纸张散落一地。
“去把律师找来。”他吩咐原舫。
“好的,我现在去。”原舫也知道事关紧急,立刻就起身出门。
裴聿南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对面,翟杭轻佻的声音传过来:“哟,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您加班加死了。”
“出事了。”裴聿南沉声道:“你来南源一趟,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希望能多更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