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 29 “她是不是
梨衫推开车门出去, 寒风扑过来,她闭了闭眼。
鞋子踩在地面的刹那,身后车子倏地加速, 黑色车身擦着她开出去, 发动机轰鸣, 巨大的声浪震得她心里一抖。
她站在原地, 直到那一点尾灯也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低下头,沿着路边往前走。
冷风源源不断灌进她的领口, 她紧了紧衣服,小腿还是很冷。
他应该对她彻底失望了吧。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口却像压着重物,沉甸甸地喘不上来,边走着, 忍不住按了下心脏的位置。
那里疼得她抽气,又酸又麻,像无数毒蛇正在啃食,毒液一点点侵入她的心脏、脾胃,麻痹她的神经。
为什么。
梨衫觉得荒唐极了。
心脏不好的是粥粥, 又不是她。
她还以为这几年, 她的心脏早就被磨炼成钢铁一般, 百毒不侵。
五年前分手,也是钻心的疼,后来一个人在陌生城市工作,挤出租屋,被人刁难,被领导羞辱, 抱着发烧的粥粥在急诊室坐到天亮,已经疼过那么多次,她还以为身体早就麻木。
如果可以,她希望心脏能懂事地生出抗体。
不得已停下来,站在路灯旁,她咬着牙蹲下身,试图缓解痛苦。
也许是今晚的风太大了,吹走了她半年多积攒的温情。
太冷了。
一滴眼泪还是掉下来,落在红色的人行道方砖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梨衫用力闭了闭眼,挤出多余的眼泪,将心里的杂乱思绪排空。
她只给自己几分钟的时间调整情绪,而后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匆匆回到家。
那天之后,梨衫每天接送粥粥上学,和女儿相处时间多了一大截。
她背着小熊书包,里面装的全是零食,脑袋空空地去,带着一箩筐话回来。
“妈妈,以后都是你接送我上学吗?”粥粥抱着她的腰,晚上,母女俩在一个被窝里讲故事。
“是呀。”梨衫摸摸她的头发。
“那太好了。”粥粥开心地说,“以后我就能天天见到妈妈了。”
听到这话,梨衫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算不上称职的妈妈,先前工作太忙,她把粥粥放在医院,加班晚了她就自己回出租屋,有时晚上很晚才到病房,粥粥已经睡了,早上她走的时候粥粥还没醒,最长的时候,一周都见不到女儿一次。
“妈妈,我要听小熊一家的故事。”粥粥拉了下她的睡衣,把梨衫拽回神。
“嗯,好,妈妈给你讲。”
梨衫轻声读着绘本,一边读,看着女儿津津有味的小表情,心里也变得暖洋洋。
看来,她放弃项目的决定是对的。
*
裴聿南在总裁办公室。
身为老板的心腹,原舫最近敏锐察觉到,老板情绪越来越差,每次开会,一群四五十岁的经理高管们都惶惶不安。
原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的策划,不幸被他揪住,骂了个狗血淋头,当面痛批说经理的策划水平和实习生没什么两样,不愿意干趁早离职滚蛋,公司招两个实习生都能顶替他。
底下一群人被吓得汗涔涔,工作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
原舫推测,最近老板情绪阴晴不定,应该是失恋了。
他暗自拿了主意,把平板的时间表给他看,圈出重点,“老板,下周三要去光域开会,您要不要提前和乔总监打个招呼?虽说她现在不是主负责人,但我觉得可以让她出面介绍一下那位颜总监,您觉得呢?”
办公室内的氛围骤然冷下来。
裴聿南抬眸:“你最近很闲?”
原舫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他诚实地摇摇头。
他每天早上需要整理老板出行日程,预定会议室,视察各个分部的报表,有棘手的问题上报给老板,一点也不闲。
裴聿南轻飘飘地说了句:“你如果觉得工作不饱和就自己去申请加班,看看公司里有没有能用得上你的地方。”
原舫立刻严肃道:“不好意思老板,我工作很饱和。”
原以为这通火会波及到他头上,但裴聿南淡淡说了句:“之后关于光域的一切事务,交给刚提上来的那个经理。”
原舫愣了下:“您开会也不去了?”
“不去。”裴聿南放下钢笔,“以后凡是涉及乔梨衫的事,不用再告诉我。”
原舫心说,看来是吵架了。
裴聿南又看他一眼,沉声道:“不论公事还是私事,她就是明天结婚,也不用通知我。”
原舫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看来不光是吵架,应该是彻底没戏了。
“行了,出去吧。”裴聿南摆手。
下午和宋斯程约好了谈项目。
地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中式餐厅,双方都带了助理,正式沟通合同条款,顺利的话,裴聿南希望尽快把份额划分定下来。
宋斯程有备而来,先是讲了五六分钟的套话,前景如何光明,投资如何利益最大化云云。
按照他的意思,项目是Skye提出的,作为东家占股50%,裴聿南拿30%,另外还有两位只负责出钱不管事的暴发户分别拿15%。
剩下的开发方向、后期宣传投入以及市场推广方案,都已经在合同里列得清清楚楚,和上一次递给裴聿南看的那份没有太大区别。
裴聿南一言不发听着。
直到讲得口干舌燥,看他点了头,宋斯程以为到此结束,双方签字大吉,他正打算让助理端酒来庆祝。
裴聿南说了句:“等等。”
“有一点我要和宋总重新讨论。”他漆黑的眸子看向宋斯程,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这个项目,我要控股。”
宋斯程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裴总,如果您觉得不满意,我可以让出5个点,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裴聿南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断然道:“不行。”
他啧了一声,“其实我有点不理解,宋总做这项目图什么?这么大方愿意把股份分出来,钱拿得少,担风险多,怎么想也不划算。”
宋斯程怔了下,但他很快调整表情,扬起礼貌的微笑,“我理解裴总想控股的想法,但是,这项目毕竟是我们Skye独家开发,让我平白无故让出这块蛋糕,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没关系,今天谈不成我们可以下次继续。”裴聿南大方道,“对了,你刚刚说独家开发,刚好,我有足够的钱能把整个Skye的研发团队买下来,到时候换个负责人就行了,你觉得呢?”
宋斯程和助理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谈判,怕是凶多吉少。
原舫在旁边默默记录。
没有感情羁绊之后,裴聿南又恢复成那副杀伐果断的冷面模样,不迟疑,不手软,原舫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时不时会无比庆幸。
如果他的对家是裴聿南这种人,他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头抢地,立刻收拾东西辞职,然后注销公司。
这段时间,裴聿南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别墅。
他独居,已经很久不和父母往来,原舫知道,他这几年和家里关系并不好,偶尔家里打电话催得没辙,才会匆匆回去一趟,吃过饭就走。
他没什么私人生活,之前和光域有业务来往时,还会有那么几天笑脸,那是原舫上报垃圾项目的好时机。
最近形势严峻,原舫的工作越来越难。
一晃,日历上的节气走了好几个,京市入冬。
天气越来越冷,梨衫很久没在这里过冬,干燥的空气和大风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忍不住每天把粥粥打扮地像个毛线球。
穿了厚厚臃肿的棉衣,粥粥的两条小胳膊合不拢,像张开翅膀的笨拙小鸟。
“妈妈,我有点热。”她忍不住说道。
梨衫给她穿好最后一层外套,勾了勾她的小鼻子,笑着说:“马上就好了啊,现在在家里当然觉得热,如果不穿得厚厚的,等会儿出门,小心被大风吹走。”
早上,她先把粥粥送去幼儿园,然后再去上班,下午粥粥会在幼儿园吃饭,六点左右她就准时来接她。
对于一向工作卖力的乔总监忽然变得佛系这一点,办公室的同事个个目瞪口呆,只有颜嫣还是那样,和她吐槽八卦,动不动还要骂她两句,嫌她傻,项目进展顺利,等着拿钱的时候她退出,这么大一摊子全落在颜嫣头上,真不地道。
梨衫愧疚地包揽了她一个月的咖啡。
今天出门前,她算了一笔账。
粥粥住院,每天吃的是进口药,不能纳入医保报销,这部分开支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顾霖之说,瑞士的那个项目已经开始招募患儿,鼓励她报名试试,医院需要做初步筛查,虽说报了也不一定能选上,但总归是有希望。
梨衫坐在家里的餐桌上,一笔笔计算着,细致地写下几个数字。
去做手术的话,她需要全身心陪着粥粥,意味着会很长一段时间将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她需要提前把这部分钱留出来。
长远打算,手术后也需要复查、吃药,以后粥粥还要读书,各种开支,一笔笔钱累加,已经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先前,粥粥进了几次ICU,那时候她工作不久,工资不高,在冰市又没有朋友,最后无奈找黑心中介借了贷款。
这些窟窿,她用了裴聿南给的钱,全部填上了。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她和粥粥两个人平静美好,以后有大把赚钱的机会,不急于一时。
也许是冬天让人心生懒惰,梨衫的心境也变得淡然。
“粥粥,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去医院了。”她扭头看看正在往书包里装零食的小孩。
在幼儿园玩上瘾了,她现在但凡出门就要背着书包,梨衫哭笑不得,只能任由她收拾。
“好啦。”
粥粥抱着鼓鼓的书包出来,今天精神头不错,知道要去打针也没有心情低落。
前两次定期复查,结果显示她病情平稳,没有恶化的迹象,但同样的,也没有变好。
在路上,粥粥和妈妈聊在幼儿园新交的朋友,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
*
裴聿南今天接到了一个挺意外的电话,来自顾挺。
他刚回国,在某个医院开会,问有没有时间过去接他。
顾挺在波士顿读博,两人许久不见,裴聿南闲着没事,说了句:“地址发我。”
车子掉头,朝着医院驶去。
到了停车场,顾挺还没结束,裴聿南等了几分钟,逐渐不耐烦。
【还有多久?】
顾挺:【不清楚。】
裴聿南:【那你叫我过来干等?】
过了几分钟,那边才回复。
【不干等。】
又说:【停车场出去右拐有家粥店,他家的八宝粥不错,我没吃饭,帮我点一份。】
裴聿南无法理解他爱吃粥的习惯,但还是下了车。
粥店,也就是早餐店,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油条豆浆小笼包,看着就油腻,这些他绝对不会碰。
小店里面支了四五张桌子,打扫得干净,大概是因为开设在医院内部,里面也有股消毒水混着西药的味道。
裴聿南拉开门看了眼环境,这位挑剔且重度洁癖的总裁一皱眉,本想转身就走,身后却忽然来了个人。
准确来说,是小人儿。
也许是穿得太多,跟南极小企鹅一样,走路摇摇晃晃,哒哒哒走到他身边。
裴聿南站在门口,堵着门,她进不去,身高还不到他大腿,于是仰起脸看着他。
一大一小对视。
“又是你。”
裴聿南说了句,“不是出院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小孩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上次见面闹得很不愉快,但裴聿南认为,大人的矛盾不该把小孩牵扯进来,他不像给小姑娘留下一个怪脾气叔叔的印象。
粥粥是和妈妈一起来的,但妈妈和莉莉阿姨在和医生聊天,聊了很久都没有结束,于是她提出要自己去吃粥。
先前在医院住了小半年,她对里面所有的小餐馆都十分熟悉。
原本妈妈还有些犹豫,但莉莉阿姨帮她说了话,同意粥粥挑战一个人去吃饭。
临走前,妈妈告诉粥粥,吃完之后在店里等着,她会过去找她。
幼儿园的老师教过,对别人要有礼貌,她应该回答叔叔的问题。
但是莉莉阿姨也说过,让她不要和这位叔叔说话,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大人教什么她就做什么。
而且……他上次说了妈妈的坏话,她已经单方面决定不再理他了。
粥粥的小脑筋飞速旋转,几个念头在哐哐打架,最终,她选择了不说话,只仰起脸,乌黑的眸子盯着他,眨了眨眼。
裴聿南见她不说话,也没了兴致。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她那个暴脾气的妈教的,让小孩不要跟他说话,离他远点之类的。
一家子都不待见他,他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他无奈说了句:“小没良心的。”
让开一点,让她进去。
粥粥迈上门槛的时候,还有些不稳,她下意识伸出手抓了一下这位叔叔的衣服。
他稳稳当当地托了她一下。
“懂礼貌”还是战胜了“听话”,粥粥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裴聿南原本是要出去的,这时候粥店的老板娘看到两人,笑眯眯地走过来,“你是粥粥爸爸吧?”
裴聿南立刻否定:“不是。”
“可别蒙我了,你俩一看就是亲爸和亲闺女,尤其是鼻子和嘴巴,简直一模一样。”她看一眼裴聿南,又看一眼粥粥,笑着说:“她妈妈是个大美女,原来爸爸也长得这么帅,难怪生出来的小孩漂亮。”
“是吗?我看看。”裴聿南凑近,一动不动看向她。
此时,她嘴角沾着豆浆沫,眼睛睁得大大的,正懵懵地看向裴聿南。
男人轻嗤一声,“一点也不像。”
他心说,老板拉生意的借口越来越俗套了,随便是个人就能叫美女了?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给孩子买点有营养的东西带回去?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说:“先生,要不要给粥粥买箱牛奶,今天刚到的,日期很新鲜,给孩子补充一下营养?”
“不用了,我不是她爸爸。”裴聿南冷漠地说。
他不想和姓刘的沾上一点关系。
老板娘见状说了句抱歉,又问:“那您吃点什么?现在只有八宝粥、热豆浆,哦,还有豆腐脑。”
他环顾四周,“粥就行了。”
“好嘞,您稍等。”
他掏出手机,给顾挺发了条消息,告诉他直接来粥店。
店里都是长桌子,他坐在粥粥斜对面,离得不远不近。
没过多久,店里的门被推开,顾挺穿一件灰色长款大衣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角落里坐着的裴聿南,以及,他对面的小孩。
刚要坐下,看清粥粥侧脸的同时,他忽地来了句:“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裴聿南面无表情看着手机:“刚有的。”
顾挺淡淡笑了下,“谁家的小孩?”
“不知道。”他懒得多说。
“怎么有空回国了?”裴聿南问。
顾挺也要了一份粥,他忙着开会,到现在还没吃上午饭,“有个会议刚好在国内,顺便请了几天假,回来看看爸妈。”
他一边吃着,目光注意到旁边的粥粥。
“这小孩有个角度和你长得很像,你注意了没?”
裴聿南凉凉道:“吃你的吧,人家爸妈等会儿就来了,要不你去说说让我给她当后爹?”
顾挺笑笑没说什么。
多年行医养成的敏锐,他看了两眼粥粥,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说:“她是不是心脏不太好?”
裴聿南手里的勺子顿了下,看向粥粥。
“嘴唇和面颊颜色都不太正常,像心脏病。”
裴聿南眉头慢慢皱起来,“你确定?”
先前乔梨衫说,她是感染了肺炎。
顾挺又看了眼,小姑娘正埋在碗里兢兢业业地喝豆浆,没有注意到落在她脸上的两道目光。
“医生不能靠肉眼下结论,但她表现出来的一些特征,确实比较符合。”
“不是肺炎吗?”他问。
顾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不可能,肺炎的脸色和心脏病差别很大,哪个医生给她下的诊断是肺炎?”
裴聿南没有说话。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像隔了一层迷雾,故意不让他靠近。
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抱着画板坐在草坪上,一双眼睛乌黑透亮,脸蛋也是这样红扑扑的,他当时还觉得这孩子长得讨喜,皮肤白,小脸红润,笑起来像个年画娃娃。
后来几次碰见,她脸色一直如此,白里透红。
如果真的是心脏问题,那就能说得通了。难怪她住这么久的院,难怪刘莉那天暴跳如雷,骂他给小孩乱吃东西。
当时他只觉得她不可理喻,现在想来,生病的孩子本就脆弱,一包薯片,甚至一杯水都有可能酿成大祸。
此时她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怎么看都只是个普普通通、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那肺炎是怎么回事?
裴聿南问:“看得出来具体什么病吗?”
顾挺摇了摇头:“我只是猜的,外表显露的特征和具体病症不是百分百划等号,一切以机器检查结果为准。”
他接着说:“心脏问题也分很多种,严重的可能需要长期治疗,每天吃药打针,也有轻一点的,和正常人没区别,定期检查就好。”
“至于她……小孩一旦出现心脏问题,那就不是小事。”
裴聿南面色复杂看了眼粥粥。
她很快喝完了一小碗豆浆,她牢牢记得妈妈的话,要在店里等着,不能出去。
于是她就像坐在幼儿园教室那样,小手乖乖背后,端正地坐着,盯着对面。
意识到裴聿南在看她,于是粥粥乖巧地回了个笑容。
像完成什么艰巨任务之后,讨要表扬和小红花的小孩。
那笑容看得裴聿南心里泛起苦涩。
也就三岁左右的小孩,如果真像顾挺说的有心脏问题,不知道她要遭多大的罪。
心里一沉,原先的不满和偏执忽地被涌上来的心疼取代,他又看了眼小姑娘,忍下想要摸摸她头发的冲动。
“怎么了,你想资助她?”顾挺看他对这孩子格外关注。
裴聿南说:“之前想过,她前段时间说出院了,我还以为康复了。”
至于资助,就算他想,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两个大男人吃饭,旁边坐了个可爱的小团子,还挺稀奇。顾挺问她:“小朋友,吃饱了吗?要不要喝粥?”
粥粥摇头。
裴聿南说了句:“你不是叫粥粥吗?怎么,不喜欢喝粥?”
粥粥还没回答,热情的老板娘替她说了句:“她不能喝八宝粥,这孩子花生过敏。”
裴聿南愣了下,“什么过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