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办球赛 我不在就欺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高二上学期,临近CFA全球总决赛那段时间,应洵之是真的忙。
忙到连他高一上半年暑假一手创立起来的长曲棍球社团, 都有将近半个月没亲自去盯。
好在社团已经发展了大半年,从最开始场地申请、器材采购、招新训练都要他亲力亲为,到现在已经慢慢成了气候。
副社长和几个骨干都带得出来,平时训练、周末约赛、社媒宣传,也都做得有模有样。应洵之偶尔在群里回两句战术安排, 或者深夜看完他们发来的训练视频,指出几个跑位问题,基本就算尽到责任了。
那群学弟学妹倒也争气,知道他最近在备赛, 谁都没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
只有付终然有回在食堂撞见社团的人, 听见对方感慨“最近都没见着应学长”,回去以后在群里幸灾乐祸地转述, “完了, 长曲棍球社已经进入后应洵之时代。”
荣南辞立刻接上,“说明组织制度建设相当成熟。”
哦对, 荣南辞也是社团副社长之一, 应洵之给他弄了张京清大学的通行卡,反正他北航的专业课也没那么忙, 偶尔来回两头跑也挺省事。
沈逸在下面回了个大拇指, “资本家最爱的就是这种不用亲自坐镇还能自己运转的体系。”
应洵之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就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可真见了面,谁都看得出来,他这阵子绷得是真有点紧,能叫动他出来吃烧烤的次数都少了。
那可不是, 白天上课、和队友碰材料、过路演、改答辩框架,晚上回家以后还要继续顺估值模型和问答逻辑。有时候苏墨桥洗完澡出来,书房灯还亮着,他坐在电脑前,袖口卷到小臂,手边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大半。
苏墨桥最开始还会敲门,后来索性习惯,抱着自己的书进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就安安静静看文献,他低头改稿,谁也不打扰谁,还挺和谐吧。
比赛前两天,长曲棍球社在校内操场有一次固定训练,这次训练是校际联赛前的最后一次。
当时国内并不时兴长曲棍球,而且前期投入大,回报少,北城众多高校也只有京清应洵之搞出来的这一队,平时比赛也只有社团内部。
这次不一样,有中外国际私立合作学校在今年也组建了一支,说来也巧,组建的人和应洵之认识,也算是发小,小时候俩人就一块去的马里兰州追德比。
当晚副社长在群里发了训练视频,底下一群人嚷着问应洵之什么时候回归。应洵之那会儿正坐在餐桌边改最后一版材料,手机震了两下,他低头看完,顺手回了句,“等比赛完回来。”
苏墨桥坐在他对面,捧着牛奶看他,毕竟是他带出来的球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走出校门的比赛,“他们是不是很想你去?”
“想我骂他们。”应洵之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因为晚上训练的时候,有个年纪小的球员,不知是因为要比赛激动还是紧张,受了伤,副社长只能大半夜给应洵之来了电话。
那时应洵之看身旁女生有转醒的迹象,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轻声安抚说很快回来,就下了床。
结果他是忙到早上八点多才回的家。
下午球队就要正式上场比赛,后天他还要CFA全球总决赛,事都堆一块了,球队又是需要稳固人心的时候,只能下午去场边观赛做指导。
周日下午两点,本校体育馆。
体育馆入口处上方拉着一条巨幅海报,海报上就印着一行字:“第一届高校长曲棍球邀请赛·主场迎战”。
检票口排了两条长队,入口处的志愿者举着喇叭喊了半小时,嗓子都哑了。
场馆内的座位在开赛前二十分钟就坐满了八成,到苏墨桥她们三个进场的时候,场内已经黑压压一片,近两千个座位几乎全部填满,从低区的看台到高区的最后一排,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过道里还有人站着找位置,有人举着饮料和爆米花侧身挤过狭窄的通道,几个扛着单反的摄影爱好者蹲在场地边缘调试镜头。
场馆上空悬挂的四面大屏正在轮流播放参赛队伍的历史集锦,配合着音响里低沉的电子乐,整个空间被声浪和光线填满。
正前方的场地上,翠绿色的人工草坪被白色的场地线重新切割成规整的矩形,球门在两端静静矗立,球网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线审和记录台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苏墨桥带着廖婷婷和温年挤到第一排的时候,发现这个位置比她预想的还要近,因为就在教练席旁边,几乎贴着场边的围挡。
教练席其中一个是应洵之的位置,刚好在最外侧,和她两个位置紧挨着,温年和廖婷婷跟着坐在旁边,低头感叹,“不愧是内部人员家属啊,这待遇会不会太不好意思了。”
廖婷婷话是这么说的,但已经毫不客气落座,温年没说话,但她在坐下来之后默默拿出手机拍了张全景,然后发到了家庭群,配文:我在第一排。
教练席四五个位置都是空的,苏墨桥没坐下来,正要往包里拿保温杯出来时,听见后面第二排有人喊了声,“嫂子!”
苏墨桥循声抬头,看到他左手臂缠着的绷带,想起他是昨晚上受伤的那个小学弟,看他状态还行,便问,“手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就是脱臼,复位了就——哎其实还是有点疼。”小学弟诚实地改了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但教练不让我上了已经,现在就只能坐这观赛了。”
苏墨桥笑着打趣,“坐着也是贡献。”
小学弟不好意思笑笑,看到苏墨桥身边两位,主动打了个招呼,“两位学姐第一次来?”
廖婷婷一点不客气,“嗯呢,主要是陪家属,顺便开开眼界。”
“那你们放心,今天这个位置绝对全场最佳。社长老早之前就交代了,你们身份特殊嘛。”
廖婷婷往他身边凑了凑,“那你们队里——”她放低了声音,“帅哥多不多?”
小学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表情里带着一种被问到了心坎上的得意,“那当然多啊。等他们上场了这个位置随你们自己看,都是360°无死角大帅哥。”
“学弟可别骗学姐啊,你们可不是谣言撑起来的社团吧。”
“那包不骗人,嫂子快来说句公道话,虽然是没你家那个帅,但好歹也都榜上有名是吧?”
“什么榜?”苏墨桥愣愣问了句,明显没听之前他们三个聊的什么,目光一直在球员通道那飘,问完坐不住,又拿着保温杯直接起身,“我去后面看看,你们聊。”
廖婷婷头也没回,摆摆手,“去吧去吧,知道你坐不住。”
苏墨桥刚往外走了没几步,场馆内的声浪突然变了。
嗡嗡的嘈杂声瞬间变成一阵铺天盖地的喧哗。声音从看台的各个方向同时涌起来,汇聚成一股肉眼几乎能感知到的声浪,在穹顶下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发嗡。
她似有察觉停下脚步,抬头,球员通道的灯光应声亮起。
一队穿着深蓝色球服的球员鱼贯而出。护肩和头盔在灯光下反射出冷调的光泽。
球杆被他们握在手里或者扛在肩上,金属杆身折射出的光点随着步伐晃动。
目光搜寻很久才发现男生和副社长走在最后,衣服还是上午那套没换,拿着战术板在跟副社长聊着什么,手指在上面轻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回一句,两个人的语速都很快,看起来是在过最后一遍进攻路线。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嫂子!”
不知道是哪个球员先看到了她,声音从队伍中间传出来,带着一股起哄的兴奋劲头。紧接着好几个声音跟着响起来——“嫂子来了”“嫂子坐第一排”“学姐好”。
男生们个高腿长,喊完就已经走到面前,苏墨桥腼腆笑笑,然后依次打招呼。
球员们不作停留往热身区走,她依旧留在原地没动,明显是在等后头的男生。
男生还在聊,只不过离她五六步距离时,把战术板递给了副社长,然后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
应该是刚才那几声响亮的嫂子让他注意到,苏墨桥刚想把水杯递过去,就见男生先一步在她面前蹲下来。
低头,才发现自己脚上的鞋带不知何时散开,她来不及阻止,只能焦急小声喊,“没事的我自己来,好多人在看,你先起来——”
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绑好起身。
苏墨桥还有些发愣,低着脑袋看自己脚上绑好的蝴蝶结。
结果就听到不远处几声喊,看到这一幕的七号球员冲他们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后面跟着的十一号直接停下来双手合十朝苏墨桥拜了拜,“嫂子辛苦了,社长这几天脾气大得很,也就你能治他了。”
旁边的人接话,“什么治他,你没看刚才社长跪下去那个动作多熟练,在家没少练吧?”
又是一阵哄笑。
应洵之偏过头,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发话,“手都活动开了?”
笑声停了一瞬。
然后那一群人遛得贼快。
苏墨桥终于反应过来,抬头,意识到此刻所处的环境和围绕他们的眼神,也后知后觉想溜,但男生依旧慢悠悠,只能赶紧把保温壶塞他手里。
“昨天都没休息好,先把这个喝了。”
说完女生就立马埋头往前走,一秒不敢多停,应洵之没追上去,步子没变,拧开杯盖,温热的西洋参茶的味道从杯口散出来,带着一点清苦的草本气息。
喝了一口,西洋参的味道不算好喝,微苦,但温度刚好。
接连喝了小半杯后刚好走到教练席,那几个球员在场边热身,看到这一幕朝苏墨桥的方向喊,“嫂子,比赛的人是我们啊,怎么我们没份?”
苏墨桥以前去社团看他们训练的时候,给应洵之带了什么吃的喝的,总会顺手给他们也多带一份,冰水、能量棒、水果之类的。
但今天太临时了,而且西洋参也不适合给马上要上场的人喝。她只好朝十一号的方向摊了摊手,做了个“没有了”的口型。
十一号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被旁边的人笑着拽走了。
后面没聊几句,赛场传来一声哨响。
预示比赛即将开始。
应洵之带着苏墨桥坐下,她看还有小半杯剩着就让他喝完,应洵之没意见。
他放下水杯后双方队员刚好依次上场,在场地中央列队站定。
裁判站在中圈,手里握着球,哨子含在嘴里。
深蓝色球服对白色球服,在翠绿色的人工草坪上形成鲜明对比。
主持人介绍完两队后,哨声响起。
下一秒,球被抛向空中,两支长杆同时挥向同一个目标,金属碰撞的声响清脆又尖锐,在半封闭的场馆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深蓝色七号抢先一步截下球,球杆一转,球在杆头的网兜里弹了一下就被稳稳控住。
好歹是京清的主场,开球接得漂亮,看台上的声音在那一瞬间炸开。
开场半分钟后,“不是,这也太野蛮了,难怪基本都是外国人才打的竞技比赛……”
廖婷婷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此时场上蓝色的三号在边路被对面一个高大的防守队员用肩膀撞了一个趔趄,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两步才稳住重心,球虽然没有丢,但那个冲撞的声响隔了半个场地都听得到。
大部分场上观众跟廖婷婷反应差不多,几乎都是第一次现场观看这种类型的比赛,自然不免震惊。
苏墨桥却相反,在国外看得多,因此注意力与她们不同。
长曲棍球的比赛节奏比大多数人想象中要快得多,球在队员之间的传递几乎不停顿,球杆翻转、接球、传球、跑位,所有的动作都在高速移动中完成,稍一迟疑就是一次失误。
而伴随着高速推进的,是频繁的身体对抗。
长曲棍球的身体对抗是规则允许的,但规则允许的范围有明确的界限,肩部以下的合法冲撞和从盲区发起的危险动作之间,有时只是一线之隔。
而这种刚刚兴起的校内比赛,裁判的水准也参差不齐。场上这个裁判看起来像是临时请来的,执裁尺度偏松,有几个动作放在正规比赛里至少是一个犯规,但他没有吹哨。
第三分钟,对面八号在争球的时候球杆横挥,杆身打在了深蓝队六号的小臂上。六号的手臂护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了一声,动作顿了一拍。
裁判没有表示。
她不知道应洵之有没有看到,但捏紧的手下一刻被他握住,像安抚,像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墨桥顾不上看他,毕竟这支球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校门参加的联赛,里面有多少球员和他的心血在里面,既然有机会能坐在这个位置,她也想出一份力。
所以默默把刚刚那个时间点和位置记在了心里。
场上的比赛并没有因为这些未被吹罚的小动作而改变走向。蓝队整体实力明显高出对手一截,这是场上有目共睹的,不论是传接配合,跑位还是防守轮转的速度和压迫性对面都跟不上。
七号在前场连续突破了两个人的防守,一个精准的横传将球送到十一号的杆下,十一号几乎没有停顿,手腕一抖,球从守门员肩头上方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落进了球门左上角。
记分牌翻动了。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苏墨桥在欢呼声中微微舒了一口气,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场地。刚才对面有一个防守动作,在球已经传出去之后,对面三号用球杆别了一下深蓝队五号的脚踝。
动作不大,在高速跑动中很容易被忽略,但苏墨桥看到了,这次毫不犹豫站起来,因为这已经超出犯规界限,属于危险动作。
她没看应洵之,走得很快,直接绕过座位,沿着场边的通道快步走向记录台的方向。
裁判正在中圈附近等待发球,她及时出声打断,“裁判,刚才那个球传出去之后的别脚动作,您看到了吗?”
裁判偏过头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裁判服,胸前挂着一个口哨,神情里带着意外,似是惊讶这么一个小姑娘跑过来说这句话。
“什么动作?”他问。
“贵校三号,在球已经传到前场之后,用球杆别了我们队五号的脚踝。位置在中线偏左,时间在进球之前大概十五秒。那个动作在规则里属于危险动作,应该判技术犯规。”
裁判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看向教练席,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看的应洵之,但转回来后就示意记录台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调出回放,虽然没有全场的多角度摄像,但中线附近的监控刚好能覆盖到那个位置。
画面上,球已经离杆,三号的球杆确实在惯性作用下带到了五号的脚踝位置。
裁判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吹了哨,走向记录台,朝对面三号的方向举起了手——技术犯规。判罚。
看台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观众只知道裁判突然吹了一个犯规,但不知罚球原因。
但场上的球员注意到了,本来还挤在一块庆祝的深蓝队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到是苏墨桥以后不约而同意外又震惊。
七号球杆撑在地上,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声,“嫂子你也太帅了吧!”
十一号在旁边接话,“比咱们社长有用多了!”
苏墨桥又是腼腆笑笑,喊了声加油,然后快步走回第一排坐下来。坐下来的时候她心跳还飞快。
场边很嘈杂,有一道阴影覆下来,紧接着男生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传来,“出国三个月,到底偷偷看了多少场长曲棍,宝宝?”
苏墨桥正经危坐,丝毫不受他干扰的样子,没偏头看他,还催促,“你先看比赛,比赛要紧。”
应洵之难得被她这句话堵住,而后退开,看她专注又紧张的侧脸,眉头微蹙,目光紧跟,微微前倾,身体语言完全沉浸在场上的每一个回合里。
明明照她的水平,比赛开始三分钟,就能看出本校压倒性的优势,小姑娘怎还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几分钟后,中场哨声吹响,记分牌上的数字是十一比五。
蓝队领先。
大家已经提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廖婷婷也终于大喘气,得空在旁边用一种重新认识她的目光看苏墨桥,“不是姐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长曲棍球的?”
苏墨桥刚喝完一口水,拧上瓶盖,“婷婷你忘了?出国的时候我去看过几场。”
“几场?”温年从旁边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这样叫看过几场?”
苏墨桥没回答,耸耸肩,笑得古灵精怪。
应洵之在中场哨响之后就被决赛小组电话叫到了通道外面。一上午积压的来电也因为场中的一边倒优势终于有机会接通。
苏墨桥趁着中场休息,继续回看刚才应洵之拿到的,又给了她的监控回放,平板上是上半场全程的监控录像,刚才中段有一个动作她有些不确定,刚把进度条拉到上半场中段的位置。
廖婷婷边推搡她边喊,“桥桥,快看大屏!”
她不明所以抬头看她,廖婷婷一脸激动又憋着笑的复杂神情,另一只手还举着指向场馆悬挂的大屏幕。
苏墨桥微皱起眉,慢半拍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愣住。
她就这么与大屏幕上的呆愣又茫然的自己对视,几秒过后,周围笑声渐大,空白的大脑才想起自己应该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故作镇静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然后把手机屏幕举起来对准了摄像头的方向。
屏幕上写着:“教练刚才出去了,马上就回来。”
看台上安静了大概半秒。
然后笑声比刚才更大了。
苏墨桥觉得莫名,是她打了错别字还是?连忙低头检查手机,没问题,又抬头,大屏上又出现那张茫然的脸,她想不通,准备在手机上再打一行字来解释补救。
下一瞬,一只大手把她手机按下,熟悉的苦柠香将她笼住,女生呼吸滞住一秒,然后下意识顺着男生的手抬头,看到了灯光下男生的侧脸。
不用想也知道男生入了画面。
因为此时看台上起哄声达到了新的高度。
男生没看她,应该是朝着摄像头的方向,于是她又看向大屏,男生比起她要从容镇定许多,拍了两下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在旁边教练席上坐下,才慢条斯理开口。
没有声音。但大屏上他的口型清清楚楚。
“我不在就欺负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