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老宅 给我奖励,
他早年一直在教育系统, 后来转到更高层面的高校资源统筹与国际合作事务上,近两年又升任教育部一把手,挂着数不清的重点高校校董会顾问、教育合作项目总顾问的头衔。
在北城高校圈里, 他算得上真正有分量的人物,还是唯一。
许多学校请他到场,倒不是为了撑门面这么简单,更多是因为他看过太多项目,也拍板过太多事, 他一句“可以往下做”,往往比一场客套的表态更有用。
这次京清大学中英联合培养项目的圆桌会议,学校请他来坐镇,也是这个缘故。
他落座主位偏右, 校方几位负责人说话时, 连语气都比平日更郑重些。
苏墨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把视线收了回来, 她当时并没看出来应处的另一层身份, 毕竟距离太远。
会议很快开始,前半场一直很顺。
英方介绍他们的课程模块设计, 京清这边谈联合培养路径和学分互认机制, 彼此都按准备好的内容往下推进。真正的变数,出现在自由交流那一段。
那位英国教授放下手里的资料, 忽然脱开了原本的提纲。
他先是谈了一句“global competence”, 又提到“local intellectual tradition”,随后话锋一转,笑着问京清这边:在强调学术纪律和基础训练的同时,学校如何确保学生拥有足够的表达自信与独立判断,而不仅仅是“well-prepared answers”。
这问题不算咄咄逼人, 却很难接。
原定口译老师把大意译了出来,意思没错,但太直了。
副校长端起水杯,外事处老师低头翻材料,显然都在找一个更妥当的回应角度。
苏墨桥抬眼看了那位教授一眼,又低头扫了一遍自己刚才记下的英文关键词。思考一会儿后在纸上写了两行句子。坐在她旁边的外事办老师本来只是下意识往她这边一看,结果看见那两行英文,立刻伸手把纸接了过去。
外事办老师来不及多说,直接把那页纸递给了主持会议的副校长。
副校长扫了一眼,顺势接了话。
他先用中文回应了京清的人才培养逻辑,随后转向英方,照着那段英文做了简洁总结。那几句话一出来,原本有些绷着的气氛立刻顺了下来。
因为不算硬碰硬地反驳对方,也没有刻意讨好,而是把“表达能力”和“学术底子”放回了同一条逻辑线上,既接住了问题,也抬住了学校的立场。
那位英国教授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后面的讨论就顺得多。学分认定、导师配置、论文评估标准,一项一项往下谈,原本最容易卡壳的地方,反倒因为前面那次救场,把双方说话的分寸都调顺了。
会后,英方代表离席,校方几位领导还站在门口继续寒暄。
外事办老师把手里的草稿页夹进文件夹里,拍了拍苏墨桥的肩,低声说:“今天多亏你。”
苏墨桥笑得腼腆:“是老师接得好。”
走廊另一头,应处和校方一行人往外走。
秘书跟在他身后,替他拿着资料。走到电梯口时,校方负责人还在说方才会议推进得顺利。应处点了点头,没多作评价,只留了一句。
“刚才后排那个做记录的姑娘,能力不错。”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在一个礼拜后苏墨桥跟着应洵之去应家老宅前,她其实只把这当成一次正式见长辈的机会。
可等她真正迈进客厅,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应处时,整个人还是明显懵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京清圆桌会议上那位分量极重、连校方都格外郑重相待的贵客,竟然会是应洵之的父亲。
更让她震惊的还是他那句,“苏同学,不记得我了?前两天我们刚在学校里见过。”
也因为有了这个契机,苏墨桥大部分源自这位应处的紧张不安也消散大半。
一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轻松。老太太一直在给她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苏墨桥一边说“奶奶我真的吃不下了”,一边还是把每一样都老老实实吃完。老太太看她吃得起劲,越看越喜欢,夹菜也越来越起劲,苏墨桥也越来越吃得抬不起头来。
后面还是坐对面的黎女士实在看不下去才出声制止,末了又瞪坐她旁边的应洵之一眼,应洵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耸耸肩。
“前两天因为那个什么圆桌会议,人都累瘦了,平时让她吃点什么都挑,好不容易今天有胃口,我干嘛拦着。”
男生话刚说完,就被狠狠踩了一脚。
然后女生立马红着耳根抬头,放下筷子摆手,“我没有很挑,今天桌上的每一道菜我都喜欢的阿姨。”
紧接着另一边筷子夹着一大块东坡肉又放进她碗里,老太太和颜悦色,“我就知道桥桥肯定喜欢,小姑娘这么瘦,才吃了一碗饭而已,哪里就吃不下了,对吧桥桥?继续吃,奶奶就喜欢看你吃饭。”
苏墨桥到这是真有点哭笑不得。
没办法,自己放出的话,微微叹气,刚想拿起筷子,盘里堆满饭菜的瓷碗被男生换过去,紧接着是只有小半碗的黄金鲍鱼粥放上她餐盘。
“奶奶,吃撑了也得不偿失,又不是之后都不来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你这臭小子又不懂得照顾人,奶奶还不是怕你好不容易到手的媳妇丢了!到时候哭都找不到人!”
苏墨桥觉得这点真是冤枉他了,但她也不敢说话,怕等会儿又是什么山珍海味放她碗里,只一个劲默默低头喝粥。
但老太太对苏墨桥的热情显然不只停留在饭桌。
到后面应洵之看到老太太从书房里拿出的那本厚厚的相册籍时,实在没忍住,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由分说就把自家媳妇掳走了。
老太太肯定不愿意啊,但当时应洵之在老太太耳边说完那句话以后,老太太就立马笑眯眯地让他们赶紧上楼了
苏墨桥好奇问,“你说什么了?”
“还想要曾孙就别打扰你孙子干活。”
毫不夸张,苏墨桥在楼梯上当着奶奶的面就立马把他那张嘴捂住,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想说他,但是碍着长辈在,只能恼羞成怒瞪他。
应洵之发现这姑娘最近胆子是真肥,他经常话都没说几句,那大眼睛就蹭蹭剜过来,懒得废话,一把就着姿势把她抱上二楼。
一放下来女生就咋咋呼呼,“应洵之,你能不能注意点!这可是在你家!”
平时在家里在朋友面前说些浑话就算了,怎么在长辈面前还能这么不正经!
“你好凶啊宝宝。”
苏墨桥没想到他还一点没认识到错误,倒打一耙,如此不可理喻,追上他,在他跟前站定把他拦住,“那可是你奶奶!你说怎么能讲这种话给她听,我们还是大一……”
“吵死了。”说完,男生的吻落下,把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住。
他没想在这亲太久,人多眼杂,停留一瞬,退开,看她还要继续开口,他故意曲解,威胁,“还亲不够?”
女生终于老老实实闭上嘴,只是一个劲瞪他,那凶样简直了啧啧,看来回国以后真是把她惯的有点无法无天。
看她手上还戴着奶奶上饭桌前给她的镯子,应家媳妇独一份,这下地位还直接比他高出一截。
他啧啧摇头,“怎么这么好收买,才来第一天就帮着他们说话。”
他刚牵起女生的手又被她没好气拍开,甚至还转过身不让他看她,应洵之莫名就窥见了日后的生活,无奈,叹气,是为自己未来的家庭地位叹气。
没辙,低头,出声解释,“我只是跟老太太说,要带你上楼熟悉一下日后的家而已。”
虽然也不见得会时常来住,但看老太太喜欢她打紧的那个样,往后她过来的日子应该也少不到哪里去。
女生终于听进去,肯让他看她了,应洵之看她立马收起了龇牙咧嘴,脸上还闪过心虚那样,忽然就起了捉弄心思。
“错怪我了,跟我道歉宝宝。”
他故意装得受伤,其实女生也不算误解他,但他这一招屡试不爽,果然,女生开口就想说对不起,他及时拦住。
然后摇头,“这样没诚意。”
如果只动动嘴皮子说道歉的话。
“……”女生眨眨眼,似是不理解。
应洵之没说话,短暂的静默里女生忽然就看懂了他眼里的意图。
女生似乎从未发觉,男生自她回国后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引导她主动,而她在不自知中也欣然接受。
应洵之不再像往常弯腰俯身,不是迁就配合她的姿势。
一动不动站着,女生在看了身后楼梯没有再上来的人,才抿抿唇,努力踮起脚,可是不够,她只能伸手搂住他脖子,勉强让他低下来些。
唇碰上他脸颊前一秒,男生侧过脸,女生措不及防,刚好吻上他唇。
女生以为是自己搂着他脖子的力道太重,男生没定住,她连忙慌张退开,“不好意思,我……”
“怎么突然亲上来了?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手。”
说着,抬起手背,果然,女生看到,还泛着红,她顿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次就算了,以后别这样了。”男生表情控制地很好,装作善解人意又纯良无辜的样子。
可这话落到女生耳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等等,明明一分钟前他还这样对她过,甚至比她还过分多了?
男生看女生反应过来要发难,收起玩心,不再逗她,神色自若牵起她手,带她往里走。
“走吧,反正你只会拿捏我,最后认错的都是我。”
“???”
苏墨桥懵怔又极度不理解,男生无视,一路带她到最里间,然后推门。
因为满目的粉色,女生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房间大的离谱。
粗粗扫过去一眼,墙壁是浅粉色的,窗帘是奶油粉色的,墙角放着一张原木色的婴儿床,床上挂着一串手工缝制的玩偶,每一个都穿着不同颜色的小裙子。
旁边是一个奶白色的矮柜,柜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童话绘本,柜子旁边立着一个和婴儿床差不多高的小衣柜,柜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小衣服,从新生儿尺寸到三四岁的都有,叠得整整齐齐,颜色从粉白到鹅黄到浅紫,件件都带着蕾丝边。
地上铺着一块圆形的奶油色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泰迪熊,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苏墨桥站在门口,整个房间东西堆得满满当当,还有好多都来不及细看,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应洵之。
她也没听说过他要有个比他小这么多的妹妹了啊。
应洵之知道她误会,想笑,出声解释,“爷奶给未来曾孙女准备的。”
苏墨桥闻言嘴巴微微张开,震惊,“我今天才刚来家里,怎么这么快这些都准备好了……”
应洵之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觉得她表情比里面东西有意思多了,“爷奶现在年纪大了,也没别的盼头,就指望这点喜事了。家里也没人能拦着,所以随他们了,想怎么弄怎么弄,大概你出国前就在准备,现在就成这样了。”
应洵之没说出国前,他本来打算生日那天带她回老宅,也是那时候他爷奶开始准备的。
苏墨桥都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难以想象他们才这么小的年纪,竟然站在这里想象未来有宝宝的这一幕,没敢再看他,只是忍不住小声问,“那万一是个男孩呢?”
应洵之干脆领她进去,没忍住笑,“你都还是个宝宝,怎么比我还想要宝宝。”
苏墨桥:“……”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身体养了很久才恢复。我爸那个脾气,看到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她生了。”
“所以,”他人靠在书桌,掏出裤兜的火机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点火的刹那看向她,“我也不想让我的宝宝那么辛苦。”
苏墨桥对上他视线,看清眼底染着的一簇淡蓝火焰,耳朵又开始烧,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慌乱转过身去,假装继续参观房间。
空间太静谧,她赶紧开口转移话题,“这些书都是奶奶买的?”
“大部分是。我妈嘴上说用不着,后来逛街看到好看的也往家里带。四个大人,我爷我奶加我爸妈的购买力加起来确实有点离谱。”
他用下巴指了指房间,“你看看这个房间还能放下什么。”
不用看就知道,刚才进来的时候为了不碰倒东西都算得上小心翼翼。
“我小时候哪有这种待遇,应家对男孩从来都是放养。”应洵之补了一句,似乎料想到日后开始头疼,“要以后真是个男孩,估计这些衣服照样会给他穿。”
苏墨桥还是不太敢设想这样的画面,她一点没有做好准备,只能抿着嘴继续参观,目光扫过窗边的玻璃柜时停了一下。
柜子和整个房间的画风不太一样,因为里面只放了一个八音盒。
底座是普通的塑料质地,边缘甚至有一点毛糙,和这个房间里其他那些精挑细选的东西比起来,显得粗制滥造得有点扎眼。
苏墨桥蹲下来,隔着玻璃看了几秒,没忍住拿出来看,中途不小心误触了什么开关。
底座霎时亮起一层暖黄色的光。
同时响起一段音乐,flower and dance,带着一点电子音的质感,有些失真,但依旧好听。
紧接着她目光一顿,手上动作也停下来。
眼底一瞬不瞬倒映出的,是从底座小孔投射到虚空的一幕幕投影。
画面一张张在变,但无一例外。
都是她。
都是那本《第五人称》里的她。
五分钟过去了,应洵之把火机都玩得无聊,等得没耐心。
走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起来。
转身把她放在落地窗前书桌上,看她还牢牢把着八音盒,“做给我女儿儿子玩的,你拿着是怎么事?”
“好丑呀。”女生皱了皱鼻子,没抬头。
应洵之听出异样,勾她下巴,撞进她眼里,还好,没有很红。
他对这句评价置若罔闻,又把碎发别到她耳后,教她,“你应该说,给我奖励,宝宝。”
他垂下眼睫的角度显得很乖,两人此刻距离是她没意识到的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闷又急。
“不行,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上楼了。”
应洵之抬眼,透过她发顶,恰好看到落地窗外,后花园,黎女士站在那打电话,他爸从身后把他妈拥进怀里。
这一幕,不难想象,也可以放在十年二十年后的他们身上。
这些梦寐以求幸福的时刻,是她让他唾手可得。
他内心有满足喟叹,目光收回,看怀里女生手指仍然紧紧捂着嘴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他又忽然起了兴致,声音压低,呼吸扫过她耳畔,“没有人会上来,我教过你很多遍,不论是在哪里,你一直都学得很好,对不对?”
女生身体僵硬一瞬,她听懂,他手搭上她腰,指尖带过的地方在轻颤,他没停,继续引导,“宝宝,你知道的,该做什么会让我开心,在这里不会太过分,但你总得给我点好处。”
他承认控制不住内心一直压抑着的恶劣因子,可能是这个房间给了他启发,可能是迫不及待想要快进到楼下父母那般的生活。
也可能是他一直就这样,只不过他之前体会过一次失去的代价后,就再也压抑不住要她的身心都为他沉沦的渴望,因为他早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还是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女生的动作,女生如梦初醒般飞快推开他,然后满脸涨红着跳下桌子,说了句我先去找奶奶了,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应洵之没吭声,整理好自己后,慢条斯理接起电话,电话对面响起应处的声音,“别玩太过火。”
他与站在花园石径上的应处对视,他妈早已走开,只有他一人,他努了努嘴,表情带着一点懒散又痞气的笑意,无辜耸耸肩,“我做什么了爸?”
应处一句话没说就把电话挂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