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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入非非/第五人称 第68章 平安符 你会偶尔,

什九楼 · 言情小说 · 397 KB · 2026-09-05 19:32:25

第68章 平安符 你会偶尔,

  男生不在意, 接着侧头跟她妈说了两句她妈心花怒放就过来了,于是她妈喋喋不休的对象换成她。

  她没仔细听,一直在隐秘又悄然地透过面前玻璃杯注视对面, 其实不必如此,桌上大半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两人身上,只是青春期的女孩把自己的心思看得比天还重。

  坐下没一会儿,还没吃几口菜就看他已经喝了三钱白的,她想这个姐夫应该很能喝酒, 没怎么上脸,其中一钱还是陪他爸喝的,他爸当时已经红脸了。

  她边夹菜边关注,那杯喝完表姐后面好像就不让他喝了, 给他碗里盛了小半碗薏米茯苓炖鸡汤, 广州特色,祛湿用的。

  北城那么干可能喝不惯, 果然他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俯身朝表姐耳语了一句,表姐纹丝不动, 他就端起来一口气喝光了。

  桌上给他夹菜的人很多, 她妈要不是太远估计最贵的都会给她挑进他盘子里,他面前的盘子堆成小山的山珍和海味哪个味道不比那碗汤好, 他一个没动, 只是把那碗汤喝得一干二净。

  这汤她从小喝到大,说实话没味道就是它的味道,难不成今天婶婶炖了一下午真变好喝了?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小口,那碗汤到最后都没再动一口。

  酒过三巡后, 大人们聊天内容就更多了,尤其是上了脸的那几个叔叔伯伯,连她爸不怎么能喝酒的今天都喝了不少。

  她妈竟然也没拦着,她懂,因为那酒贵,刚才有几个懂行的看出来了,聊天时还说到这是80年陈年贵州的茅台。

  还说什么难怪喝下去这么润,也不呛嗓子,整得她都想试试,后面她上网查了一下,目前单瓶售价20w,难怪,她看了眼桌上,已经空了三瓶。

  还有一瓶被她妈趁着大家都在饭桌吃饭时偷偷藏进包里,于是后面她妈在桌上跟她搭话她就一句都没理。

  今晚喝得最多的一定是表姐带回来的姐夫,她数不太清一共喝了几杯,但他基本来者不拒,连外公都劝他不用这么老实,但每次不管是对方朝他敬酒,还是他一个个轮过去敬对方他都是一饮而尽。

  喝了那么多他面上不显,说话依旧有条不紊,外婆让他们两个以后都好好的,男生一晚上就没放开过她表姐的那只手,他转头应好。

  这时她才看见他侧过脸时,红透的耳根。

  她妈在旁边看着,嘴角笑着,眼神却发酸,“墨桥命是真好,从小到大,什么都比别人顺。”

  又来了,紧接着徐零就感觉到落她身上似曾相识的视线,不甘心有,怒其不争有,她继续装没听见。

  结果这副样子直接把她妈惹怒,她竟然开始口不择言,“咱墨桥也争气,就连高三得了这么严重的病说好就能好,最后半年随便一考都能上京清。”

  当时饭桌热闹寻常,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听见,她慌张抬头确认,外婆依旧拉着他俩的手在絮絮叨叨嘱咐。

  她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真的庆幸这句话是只对她说的,她才扭头看向她妈,音量压低,“妈,你也喝多了吗?能不能注意场合,这些话是能这么说的吗?”

  徐母自是一脱口便觉得不妥,那这也不是被她这个女儿气的,一晚上不说话,风光都被对面抢去了。

  好在周围人都没听见,几秒后又恢复了惯常神色,在她的教育观里可以自己认识到错误,但绝不能有人以下犯上来点评她的错误,何况还是她的女儿。

  她脸上依旧带笑,不过眼神冷下来,“零零,你今晚怎么回事?不应你妈的话又这样发脾气?别吃了,你先跟我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徐零叹口气,放下筷子,跟着她妈去了露天阳台,身后桌上依旧欢声笑语,其乐融融,阳台背光,里面的热闹也被光线隔挡。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徐零看向对面的徐母,她今天是特意收拾过才来的。

  头发新烫了卷,蓬松松地堆在耳边,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花了心思;脸上的粉扑得很厚,白得浮,偏偏脖子和脸分成两截,现在灯没照着还好。

  刚才客厅里,能看到连细纹里都卡着粉。今天她穿了件玫红色的修身连衣裙,腰是硬掐出来的,领口缀着一圈亮晶晶的碎钻,走动时晃得人眼睛发花。

  手腕上叠戴了两只金镯子,耳朵上坠着夸张的珍珠耳环,香水味也重,甜腻腻地浮在空气里,徐零大概能猜到她妈第一句话是什么,一个晚上有过无数次眼神暗示了。

  她觉得表姐的男朋友真的已经做足了体面。

  她一开口,唇上的口红跟着一张一合,颜色红得扎眼,说出来的话却比那口红还尖。

  “让你刚才去敬酒也不去,一个晚上你没看大家都把目光放你表姐身上了?要不是她男朋友撑场面,以前哪次你会被忽视这么彻底?你说说看,是样貌比她差还是高三成绩比她差了?她还生过病,拿你这次二模成绩考京清不也是绰绰有余?妈识人无数,你怎么就不懂妈的良苦用心,让你去敬酒是刷个脸,没听她男朋友家里干什么的,以后找他们帮忙不就一句话的事,下半年都要大学去了怎么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跟你表姐上同所大学以后去了北城也好让你姐夫照顾你,他那个圈子什么出色的男孩子没有,到时候让他给你介绍介绍你这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你看你姐多机灵,人看着挺老实,才大一吧,就立马把人带家里来了,你私底下多多少少也找她学点,别老闷头只顾学习。等过一个月高考完,妈把你送表姐家里去,多少让你见见世面。”

  徐零把目光从她口红上移开,“妈,见过世面的人还会偷偷藏酒吗?给你的镯子还不够吗?那明明是拿过来给舅舅的。”

  徐母一听变了脸色,看了眼客厅又压低了声音走近,“你这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有你这么说你妈的吗?”末了不放心还补充了句,“还有谁看到没?”

  徐零摇头,有失望吧,“还有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大学不去北城读,我就想留在广州,南北水土不习惯我呆不下去,你不也说中山大学挺好的吗?起码也是省内第一吧,我要真去那么远你和爸要来看我也不方便。”

  “那哪有你前途重要啊,再怎么说北城也是一线城市啊,就拿你表姐那男朋友来说,广州能找着条件这么好的吗?别做梦了。”

  徐零忍不住反驳,“那是因为表姐本来也很优秀,优秀的人去哪里都能找到。”

  “你不优秀吗?零零?你小时候成绩可比你表姐还好啊,顶多现在眼睛没她大点,其他哪里差了,更何况她还得过那种病,你没看她住院那几次多吓人啊,还想拿刀割手呢,说不准这病还遗传,我去医院看她那次好像还在写遗书呢,你不也看见了吗?”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精光闪过,“对了,你姐夫是给你带了条香奈儿围巾吧,那不有戏吗?今晚咱别回家了,就住这,你不刚好有几道数学题不会?我让你姐夫给你讲讲。”

  “妈?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而且表姐写的不是遗书,她是写给姐夫的,她当时还想让我把这封信寄给他,只不过后来她又拿回去了。”

  “所以他们高中就认识了啊?那你早说啊,难怪了我看他们感情那么好,那好像是没什么戏,不过我是真有点钟意那小伙子的,人长得又帅,谈吐还有礼貌……”

  话没说完一道影子覆上徐零,紧接着带着烟味的嗓音传来,“姑姑,方便我跟你女儿聊两句?”

  徐零僵硬着身子回头,只见高大的男生手上还夹着烟,烟蒂将落未落,应该是过来不久,徐母说曹操曹操到,自然是想方设法给他们创造机会。

  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那方便的呀,姑姑再去吃点菜,随你们聊多久啊,不用担心,没人会过来这边的。”

  徐母遛得很快,徐零一时不习惯,她看男生靠上了阳台栏杆,便率先解释,“……姐夫,我妈她喝多了,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别当真。”

  男生好像真得喝得有点多,揉着眉心,过了好半晌,才不答反问,“刚才你说了什么信?”

  徐零才意识到他要问的是这个,老实回答,“就是,就是表姐之前去学校看过你然后回来写的,好像有几封,本来是想让我寄给你的,后来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又要回去了。”

  他继续揉着,连烟都没抽,烟灰簌簌落下,“你知道她放哪了?”

  “不知道,但是舅妈应该知道的,姐夫。”徐零没敢抬头看,注意到烟灰掉在他黑色裤脚旁。

  接着冷不丁听他来了这么一句,“你看她开心吗?”

  为措不及防的话题,徐零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苏墨桥正被外公外婆拉着说话,眉眼都是笑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连唇角那点很浅的梨涡都看得清。

  应洵之迷蒙的眼神稍微清醒了点,吹了点风好受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也挺开心,真的。”然后收回眼,手肘曲着搭上拉杆,仰着头感受凉风,风把他的语气吹得很平,徐零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

  “以前没陪长辈喝过这么多酒,也不知道原来我还挺能喝,今天喝了五盅还是五盅半吧,这种场合也是第一次,明天要难受一整天也认。”

  脑袋掰回来的时候吸了第一口烟,吐干净,然后目光沉沉盯着面前女孩,他才注意到这小女孩还穿的校服,“所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我挺不想扫兴,至少在今天。”

  徐零意识到,喉咙发紧,转过头来却将头埋得更低,“姐夫,对不起,我妈真得是喝多了,她不是——”

  “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应洵之打断她,语调仍旧不高,却压得人几乎不敢接话,“那瓶酒,让你妈装好带回去,别让人看见,不然说不清楚,我也不想跟你妈扯来扯去,最好你们今晚上喝完就回去,也别墨迹。”

  “我知道,可是姐夫……”

  “可是后面是你的事。”应洵之把烟摁灭,“我不想因为你妈,毁了我今天这么久的耐心。哄这么一大家子人开心是我应该做的,但总不能得寸进尺吧,也说不过去,你最了解你妈,所以这话我跟你说。”

  说到这,原先徐母残留的香水味才彻底消失,他重重呼出口气,酒气挺浓,“你要劝也好,骗也好,哄也好,实在不行闹一场也行。”

  “我现在脑袋是真有点晕,等会儿也实在没精力再跟你妈去周旋,跟你说了这么多也别让我白费力气,成吗?难得把她哄这么高兴,也别让她为难,事情本来就不大,交给你就挺好解决的是不是?”

  应洵之看徐零点头,满意地挑了下眉梢,也只是眉尾一点轻微的弧度,然后背身,风把他的话吹到徐零面上。

  “行了妹妹,你也高兴点,虽然有这么个妈是挺磨人的,好歹给你姐夫个面子,回去也别真闹太大动静出来,我在这待会儿醒醒酒,你先过去吧。”

  “好的,姐夫。”

  酒桌还在继续,应洵之清醒点后去找了林曼青,林曼青听到来意后还挺惊讶,不过没说什么,避着大家两人就去了书房,打开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结果林曼青拿出来的不是一封,而是几张散页,大概是同一时期断断续续写下来的,本来要一并寄出去的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

  应洵之接过那几页纸时,纸边已经有些旧了,折痕压得很深,应该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又反复收起来。

  林曼青站在一旁,她今晚也喝了小半杯酒,高兴的,但此时眼神也有些怅惘。

  “她那时候不肯跟人说心里在想什么,去治疗那阵子,偶尔会写一点东西。我原本也不知道她写了这些,后来收拾她房间,才在抽屉最里面翻出来,她以为已经丢了,你们在一起不容易,就没想把这些旧事反复拿出来提。”

  酒的后劲忽然又一下上来,应洵之脑袋晕起来,只能往书桌靠,然后低头翻开,字迹很清,落笔很轻。

  “其实我有点不太会写这种东西。但是在房间里又很无聊,想了很久,还是得写点什么。

  你不知道吧,应洵之,我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偷偷回过学校一次。

  “本来只是想在校门口站一会儿的,可我下车以后,还是忍不住往里面走了。门口保安换了一个新叔叔,看我的眼神有点陌生,但我一说是以前的学生竟然真放我进来了,操场边那排树还是老样子。风一吹,叶子响得很厉害。

  “我去了你以前常走的那条路,从教学楼后面绕过去,站在楼下往上看。你们班那层的窗户开着两扇,窗帘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撞在栏杆上,我在那里站了二十多分钟。

  “我后来回去的时候,路过小卖部,还看见了你以前总买的那种薄荷糖。我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结账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现在那盒糖还在我抽屉里,路过篮球场时那边也还是闹,远远听见有人起哄,我居然下意识去找你的声音。结果有个男生背影真得很像你,我站在那里看了半天,差点连保安关门都没听见。后来他转过脸,不是你。”

  “我当时居然松了口气。”

  “我想如果真的那么突然见到你,我大概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你面前。”

  第二页字迹稍微密一点,那天估计写得更久了。

  “第二次回去,是个下午。

  “那天天气特别好,我本来没想进去图书馆,可我经过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你以前总坐靠窗那一排。

  “我上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如果你今天刚好在,我就不进去找你了,我只远远看一眼,确定你还在那里就行。

  “结果你不在,最后我坐在离你以前的位置隔了两张桌子的地方,拿了本傲慢与偏见吧应该是,结果我什么也没看进去。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突然推门进来,我该怎么办。我大概会立刻低头,装作没看见你。”

  “因为我有点想你。”

  “又不太敢见你。”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又好像很没出息。”

  信写到这里,字迹有一处很轻的停顿,墨色比前后都重一点,应该是落笔的人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

  第三张纸明显被折过很多次,边角都有点软了。字迹比前两页更轻。

  “第三次,就是去机场送你啦。

  “这句写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好好笑。明明你不知道,明明我也没有真的站到你面前,怎么能算送你。

  “可我还是想这样写,因为那天我确实去了。

  “我知道你要走的消息,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说你已经保送了,说你接下来要出国,说学校里好多人都羡慕你,说老师提起你都很得意。

  “好高兴啊,应洵之,你的人生就该这么精彩肆意。

  “去之前我还告诉自己,我只是去看一眼航班信息。确认一下你安全就行。

  “那天我到得有点早,在出发大厅外面站了很久。行李箱轮子压过去的时候,声音特别清。我有点怕人多的地方,其实是怕被你看见,所以一直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看着电子屏一行一行地跳。

  “后来我看见你了,你比我想的还要好认。

  “明明周围那么多人,明明来来往往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应该自己都不记得当时穿了件黑色外套吧,有人在你旁边说话,你偶尔低头听,神情还是很淡。跟在学校里一样,好像什么场面都压不住你,也好像什么离别都不会让你失态。

  “来送你的人很多。同学、朋友,我能认出来有付终然,凌阳舟他们。

  “我站得很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有人拍你肩膀,有人跟你笑,还有个女生递了你一个小盒子,大概是礼物吧。你接过去的时候点了下头,神情挺客气的。

  “我那时候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没过去。

  “而且我站在那么远的地方都已经觉得难过,要是真的走到你面前,我大概连一句‘一路平安’都说不完整。

  “你过安检前,回头看了一次,那时候,我就突然很想叫你。

  “你走以后,我在机场又站了一会儿。旁边一直有人来来去去,广播也没停过。可我那时候忽然觉得四周很空。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从我身边拿走了。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可怜。

  “可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一点舍不得。可能也不止一点点。”

  最后一页,才是这封信真正想说的话,终于绕了很久,才小心翼翼落下来。

  “好吧,我确实不太擅长写这些,写了这么多,好像都在说一些没什么意思的小事。

  “可我还是想记下来。因为这段时间里,我能拿出来反复想的,好像也只剩这些和你有关的事情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不出现的,也不是故意不跟你说再见。

  “我只是那时候,不太知道该怎么站到你面前,那段时间我都不太敢照镜子。

  但我实在是太想你了,应洵之。

  你也会偶尔,就偶尔想起我一下吗?”

  应洵之看完,很久都没有动作。

  信里其实一个字都没写自己怎么熬,也没写自己那段时间到底难成什么样,看来是真打算寄出来的,为什么又不寄了。

  他浆糊的脑子慢半拍想起来,对,因为他已经出国了,她不知道地址。

  其实也没过去多久,也就一年多而已,但回想一年以前又恍若隔世,林曼青叹了口气,“她那个时候自己难受着,又怕拖累我们,只能憋着,然后更难受。”

  他得说点什么,但脑袋又很沉,他不确定现在说的话算不算稳妥,但他能保证一定真心实意,他开口,把语速放慢。

  “阿姨,今天俏俏看到我带那么多东西过来时问了我一句,当时她问我是不是下聘来了,其实我原本是真有这个打算的,我们现在才大一,很多事情可以慢慢来不用操之过急,我知道,我妈也这么说,但我既然来拜访你们了,就得先把态度摆出来。”

  他拦住了林曼青要开口的动作,当时连拦她这个动作都做得不太稳,他尽量继续把话说完整。

  “阿姨让我先说完,所以订婚也是我这次过来主要想办的一件事,倒不是说急着一定要办什么仪式,就是想先把这件事定下来,长辈都聚在一起也不容易,这种事总得我先开口说话,但现在说这句话确实是有点仓促了,阿姨见谅。”

  林曼青叹了口气开口,“阿姨能理解,洵之,订婚也不是一句话的事,你没必要因为看了这些信感动,什么承诺保证那都是虚的,你做了多少阿姨都看在眼里,阿姨知道你也不容易,只要看到你俩现在好好的就行了,而且订婚这个事也不小,你父亲在那个位置上,你母亲也不是普通人,虽然你家里人没反对,但总要走个流程,我们两家人也还没见过面,这种事急不来,等两家人找个时间,抽空坐下来一起聊聊再慢慢商定也行。”

  “而且我这个做妈妈的,难免要替她多想一点,你也别嫌阿姨多嘴,你现在看了这些,心里肯定不好受,也会更心疼她。可心疼是一回事,以后的路,是另一回事。”

  “你今晚喝了也不少,可能想法就会冲动点,你现在想订婚,是出于哪一种感情这得想清楚。”

  林曼青不怀疑他对自己女儿的真心,只是不想让他被这种愧疚自责捆绑,这也是她以前从未主动开口说过这些事情的原因。

  应洵之到这是真上头了,也怕真被误解,着急说出来的话跟刚进门礼貌叫人时那叫一个天差地别,莫名有些滑稽。

  “阿姨,那我也把话说清楚,跟现在喝了多少酒没关系,也跟看没看这些信关系不大,您也别把事情想复杂,直说了我们家其实挺传统的,我爸这辈子,就栽在我妈身上,年轻时候谁都拦不住,现在五十多了,到现在也没爬出来。我大概随他,栽她身上,我认。对苏墨桥,我就是认死理,认准了,就死磕到底。我现在确实脑袋很晕,可能话说得不大好听,您挑着听,反正说白了,娶她就是早晚的事。”

  说完他摇摇晃晃直起身,挑重要的讲完,一大串慷慨宣言以此明志后说话就开始不利索了。

  “这信我拿走,我也不会给她看,没必要,要是阿姨听明白了,懂我意思了,麻烦您就告诉我晚上睡哪,我得先去躺会儿。”

  后面是林曼青喊上苏墨桥两人一起把他扛回房间的。这些话苏墨桥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应洵之对自己的保证是印象深刻。

  所以后面几天在家住着,那些亲戚们上来劝酒他是说什么也不傻乎乎一杯杯灌了,徐零也挺有用,住着的那五天里,她妈后面一次都没再露过面,不过这是后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墨桥就跟着妈妈出了门,当时身旁男生还睡得很沉。

  她们去的这座庙是广州最有名的一家,建在山腰上,香火旺了几十年。妈妈在车上跟她提过一嘴,说自己有什么大事都会来这儿拜拜,别人信不信她不管,反正对他们家有用。

  苏墨桥以前不信这些。从小妈妈带她来,妈妈在蒲团上跪多久她就在旁边等多久,从来不知道那些闭着眼念念有词的东西有什么用。

  但今天不一样。她跪在蒲团上,手里握着点燃的香,忽然就懂了,不是因为有信仰,而是心里有了放不下的人。

  妈妈在旁边闭着眼,嘴唇无声动着。苏墨桥学着她的样子把香举到眉心,闭上眼。

  她想了很久要对菩萨说什么,最后在心里只重复了一句话。

  拜好后,妈妈去大师那里拿了两个叠好的黄色平安符,她和应洵之一人一个。妈妈说她之前就求好了,现在正好给他们。

  妈妈没说的是,苏墨桥出国的那些日子,她每周末都会一个人过来,跪在蒲团上替他们两个求平安,所以这两道符的业力用佛家术语来说,能渡己渡人。

  要走时,苏墨桥忽然让妈妈在门口等一会儿,妈妈只说让她快去快回。

  苏墨桥点点头,没去正殿,穿过长廊,拐进寺庙侧面那条巷子。

  来之前她做了很多功课,在网上翻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解厄堂。

  殿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亮着。一个穿灰色僧衣的老僧人坐在木桌后面,桌上摆着笔墨和几叠符纸。苏墨桥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心跳却很重。

  “师父,可以求符吗?”

  老僧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词,“生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进房间时发现男生还在睡,昨晚因为宿醉难受了很久,看他侧躺着,被子堆在腰上,露出上半身皱巴巴的短袖,头发乱着,几缕翘起来。

  然后她去浴室拧了湿毛巾过来,刚擦到下颌,男生没睁眼,懒洋洋声音传来,“去哪了,这么早。”

  女生动作一顿,然后接着给他擦,老老实实答,“跟妈妈去庙里了。”

  看男生一脸舒服惬意又有睡过去的迹象,她故意加重了力道,“先别睡,把你手机给我。”

  男生眼睛依旧闭着,闻言长手一捞,直接拿过床头柜上的递给她。

  苏墨桥接过手机,他机身万年不变的全黑,也从来不用手机壳,嫌厚,嫌多余,嫌影响手感。

  用着也不讲究,才刚换半年,边角已经有磕碰,屏幕保护膜的边缘也起了几道细小的划痕。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磨砂黑的手机壳,回来的路上特意绕到学校旁边那家数码配件店买的。

  最薄的那款,几乎不增加厚度,手感接近裸机,然后又把那张符纸放进去。

  “平安符?”

  男生的声音陡然吓了她一跳,抬头,果然看男生不知何时已经睁眼,苏墨桥点头,“嗯。”

  他没有多问,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翻身过来搂住她,带她一起躺好,下巴搁在她头顶,准备继续睡回笼觉。

  知道他不信这个,看他也不在意的样子,苏墨桥忍不住开口,“以后不管怎样,只要你带着手机,这个符纸就不能拿下来知道吗?好不容易求来的。”

  男生胡乱点了点头,声音照旧含糊又随意,“知道了。”

  可他其实不知道。

  刚放进他手机里的是挡灾符,里面写的是她的生辰八字。他那张真正的平安符在她这里。

  她想的是,如果那张符纸真的有用,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至少可以让菩萨来找她。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比起他为她做过的,她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在前不久跪在蒲团的那三分钟里,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虔诚都用完了。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长明灯的火焰在她面前的玻璃罩里跳了一下。

  那一刻她信了。

  菩萨答应她了。

  那个香火缭绕的清晨,偏殿角落里那一盏无人留意的长明灯,菩萨答应她,这一生会一直保佑这个叫应洵之的男生。

  平安快乐,健康顺遂。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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