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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入非非/第五人称 第60章 放她走 不说丢三落

什九楼 · 言情小说 · 397 KB · 2026-09-05 19:32:25

第60章 放她走 不说丢三落

  那天是元旦, 前一天跨年,跨年倒计时完,窗外是万家灯火, 烟火齐鸣,最大最圆的最漂亮的也是在天上待得最久的烟花。

  是应洵之放给苏墨桥的,他没说,他想故意看她表情,果然, 她坐在沙发上一瞬不瞬盯着看了好久,他也看了很久。

  那时她没看他,他也没看烟花。

  可烟花总会放完,他就不再看她, 然后他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要她带去见家长, 他当时就是没看她,但就是知道她当时的脸是那样震惊又不可置信。

  这还不止, 她还非要凑到跟前来絮絮叨叨跟他说些什么, 他觉得很吵没怎么听,心里想的是, 苏墨桥这个人是真的一点不懂浪漫。

  烟花, 跨年,告白, 他就再差掏个戒指出来求婚了, 这么好的氛围她还不识相,顿时有点失了兴致,他佯装犯困懒进沙发里说了句我开玩笑的。

  应洵之没看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

  后面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城市在热闹喧嚣后又陷入万籁俱寂,苏墨桥迷迷糊糊睁开眼察觉头发被他压着, 她才费劲扯出一半,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就在两人出现的缝隙里冒出头。

  身体如临大敌,她又退回去了点,不够,它要的是突破血肉骨骼界限的安抚,当下找不到合适的姿势,也不能吵醒男生,干脆就背过身去默不作声负隅顽抗。

  过了会儿,算了,彻底清醒,她翻身下床,去阳台待了一会儿又去厨房,她拿了把水果刀,随意拿的一把,随意就把它放在手心里了。

  她没使劲,可手上是疼的,疼得她皱眉喊出声,“应洵之,你轻点,抓得我好疼。”

  明明是他太用力,手都被他捏红,他怎么还用那种受伤的表情看她,于是她先发制人,“你也睡不着起来喝水?”

  他在反复确认刚才刀刃落在手心的位置,另只手还握着刀背,不是刀柄,确定没受伤。

  他才松一口气,妥协低头,“嗯,做梦梦到两年前的今天了,当时刚给我奶奶放完烟花就收到你那条短信了。”

  黑暗把他竭力装作的平静藏得很好,那是恍然惊觉自己得意忘形的后怕,他不愿假设来晚一秒的后果。

  明明她不肯改,他已经在迁就,装聋作哑,自欺欺人,甚至此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在得心应手配合她演戏,这是不小心,这是第一次,那就不该苛责。

  苏墨桥没有在演戏,她是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回想了很久,她似乎记不得,干脆问,“那你后来回了吗?”

  “恶作剧有什么好回的,我直接删了。”他像是不愿提及,因为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听不出这其实是他的故作轻松。

  因此她毫不怀疑,毕竟是应洵之的作风,话题被顺其自然转移。

  “那就好,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奇怪啊应洵之,你知道吗?最近我脑子里总是感觉嗡嗡的,很吵,上课都要坐第一排才能听清教授讲的,你说,要是你平时跟我说话再大声点,是不是就能把它们都吓跑了?”

  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应洵之沉默了好几秒才勉强理解她的话,是已经到无法忍耐的地步才要自顾自脱口而出了吗?

  应洵之也终于明白她连日来的所有的不正常,他心疼,这是求救,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体在一边承受愧疚痛苦时,一边又拼了命地在靠近爱。

  越靠近爱,拉扯着愧疚的那端绳就让她更痛苦,绳子已经紧绷到她无法再靠近他一步,所以发出信号让她停下来。

  事实证明陪伴和靠近爱无法让人痊愈,连最基本的吃饭睡觉都满足不了,他痛心,他要为自以为是买单。

  还怎么敢苛责怨怼,只能更加小心翼翼把她搂进怀里,哄她吻她,像往常那样一遍遍安抚。

  可是没用,她在说应洵之你干嘛呀,你说得太小声了,没有用的,而且我又没有哭。

  他动作就只能那么僵住,然后他低下头,颓丧地重重呼出口气,是啊,差点忘了她现在已经不会掉泪了。

  所以去他妈的爱。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来,然后他放开她,当着她的面把她想做的没来得及做的做出来了。

  握着刀的手收紧,有血登时滴到地板上,不止,他还要把紧握刀的手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真真切切。

  “别想了苏墨桥,什么都没用这总有用吧,你手上划了多少刀,五六刀吧,来,第一刀你下不了手我自己划了,剩下的你来。”

  她没说话,他一直等着她回答,手一直没放开,血一直在流。

  但其实是他听不见而已。

  因为她当时身体里的血液凝固住了,她尝试许多次,终于能张开嘴,她竭力发出声音,终于被他听见,“应洵之,你先松开,别再用力了,会很疼的,你先……”

  “你动手,我松手。”很偏激,他在逼她做选择。他也别无选择了。

  “好,好好。”苏墨桥忙不迭点头,手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她想也没想要双手夺过,那姿势是要将带血的刀刃完全用自己的血肉包裹住,她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应洵之呼吸一滞,刀应声落地,只差一秒,他不敢设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生已经毫不顾忌地在拿纸巾给他止血,她是一点都没想过她自己吗?他气得眼眶都通红。

  却还是不忍心甩开她,他是真没招了,“苏墨桥,全世界对你最狠的只有你自己了,找不出第二个。”

  她胡乱应着头也没抬,勉强止血的伤口看着不是很深她才松了一口气,“不用缝针,我去给你拿纱布包一下,这两天都不能碰水了,要洗澡喊我,后面伤口会痒的不能抓知道吗?”

  看吧,她跑进房间小腿被音响柜撞了一下也毫不在意,她反复经历过多次并且习以为常的创伤,发生在他身上就那样不忍心。

  一刻也等不及,偏偏她对别人也是这么心软善良单纯妥协,唯独把自私心狠留给自己,学都不愿意学坏,所以她痛苦破碎岌岌可危,他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所以此刻他才一点看不到他们的未来。

  他是真的一点没有办法了,他把头仰起,望着天花板,迢远而幽深的夜里,那个决定如信仰神衹降临,压得他喘不过气。

  半分钟后,她只是回来了,他任由她娴熟地洒药包扎,他看了眼她小腿,红了也肿了,他移开了眼不再看。

  再开口嗓子很哑,“已经四点了,平时你这个时间也能睡着了,等会儿陪我一块睡,睡醒带你去个地方,有点远,你要多准备点行李。”

  苏墨桥动作很快,还不忘点头,是谨慎又小心地在无条件配合,末了实在克制不住担心又问了句,“那你要开车吗?”

  “开,只是这次就不拉你手了。”

  ……

  还是同一天,只是从晚上到了晚上,二环到五环的距离隔了一段暮色,从五环下高架驶向国际机场大道最后停在6号厅入口时,暮色已经彻底沉进墨蓝里。

  那颜色像此刻才能看清的应洵之的眼底。她看了眼时间,车载屏幕显示19:23。

  苏墨桥困惑。

  看他停车熄火,从中控台里拿出护照,护照里夹着一张机票,将近两小时的车程,直到此刻他的头才随着递东西的动作侧过来。

  可目光还是没有,“离值机还有半小时,你不用排队来得及,国内去马里兰州没有直飞,要去华盛顿中转,时间紧,已经给你买了行程最短的航班,睡14个小时不会很难熬,实在无聊就把我们没看完的电影看了,美联航经典老片专区里万年不变的就那几部,催眠效果都还可以,你上次没看到一半就睡着了。”

  她忘了是《呼啸山庄》还是《蝴蝶效应》,可能两部都没看完,可是等等,思绪在她翻开护照看清机票时停住了。

  然后她顾不上他说的话,开始做另一件事,确认,是只有一张的,一张离开的机票。

  她有点懵。

  应洵之以为她在看时间,打算长话短说,“学校那边跟你们院长说了,给你申请了远程听课但是最多半年,专业考试得线下,这学期最后两门公共课考试可以过去线上补考。”

  然后她不再确认了,眼睛从机票移开。

  抬头看他,她更想确认另一件事,她听不出他说话里的情绪,是平静的。

  但那双眼睛呢?怎么不肯看她,她着急,自己的眼睛反倒急得要出汗。

  京清大学申请远程听课最多一个月,六个月,是他允许离开她的最长时限吗?可要是她回不来呢?

  她想抓他手,可那上面包着的歪七扭八的白纱布刺痛了她,她忍了一路了现在差点忍不住。

  他也在忍着不看她,可说出来的话又控制得很好,没有一丝情绪外漏。

  “住的地方下机凌阳州会接你过去,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离医院近,你要寄的东西不多,应该两三天都能到,就是那附近没什么玩的,都是些男生爱看的比赛,十二三岁的时候去那边待过一个月,为了看长曲棍球德比,你估计不爱看。”

  女生不关心其他,只是固执在想怎么说了那么久的话能一眼都不看她?

  她只能急得跟着他的视线去看窗外。

  好像下雨了,可没有雨声,窗外是模糊的,她不知道该看什么,又只能转头去看他,可他的侧脸也是模糊的。

  下一秒,视线重新变得清晰,她这下看清了,他拿了根烟出来,没抽,机场广播和他的声音又一同响起,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话。

  “苏墨桥,我是有私心的,我不想你过去还跟他们有什么牵扯,在钱或者人情上,所以不要有负担,我只是在保障我的权益,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是该废些心思的。”

  她看到了烟盒上那根挂在上面的黑色头绳,家里到处都是,他不说她丢三落四,都到现在了,他只说该废些心思。

  有抽噎要出声,她实在忍不住,只能借开口隐藏,可是第一声就是哽咽,“我,我头绳又忘带了。”

  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他也以为他能装视而不见,可心照不宣没料到会是这么明显的哭腔,应洵之败下阵来,低头妥协。

  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再转头看她,目光触到早就泪流满面的脸时又怔住,果然看她就会把忍耐变得艰难,他想明明都没看她,怎么她就能哭成这样,他惹哭她确实蛮有本事。

  他克制着呼吸靠近,不看她眼睛,用带伤的手给她擦泪,结果越擦越多,前几天的泪水原来都存到今天了,他只能出声安抚,“给你放进去了。”

  抽噎停了一下,她泪眼朦胧抓住他手腕,非要从他眼睛里看到什么,执着问,“你,你都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以为是昨晚。

  他看她不哭了,拿了张纸专心致志给她擦,直到自己的眼睛平静下来才与她对视,“今天白天你睡了很久。”

  结果还是昨晚。

  然后她又哭了,在摇头,是不相信他的回答还是他的眼神,又要固执地讨一个答案,“你跟我妈妈说了吗?”

  一张纸都湿得不成样子,他叹气,又抽了一张,“没来得及,也没想好怎么说,我想让她过去陪你,也怕因此你过得安稳回来会晚。”

  这个答案她信了,更难过了,她的眼泪又有继续新一轮的征兆,恰好应洵之放中控台的手机跳出几条微信,他想到什么,开口目的是为转移注意力。

  “认得出我头像那个火机吗?”她哭着点头,他继续说,“去年在国外跟靳凡打赌输了换上的,也巧,当时相册倒数第十张就是这个,前一张是靳凡被他女朋友甩巴掌的抓拍,后一张是我奶奶穿旗袍问哪张好看的截图,当时发给我爷爷就忘删了,后面靳凡输了一次,他现在的头像还是我那张抓拍,我不换他也不能换,所以后来关于你的照片我都没删。”

  话说到最后一句,女生哭声也差不多停下,不过还在时不时抽噎,她问,“我的?因为打火机吗?”

  那个打火机是当初她送给他的。

  应洵之摇头,“拍照的那天是你18岁生日,去年5月28,我定了个蛋糕让人送去你们学校……”

  “我不知道……”她急着出声,似乎在飞快否认什么事实。

  她以为是林虞,一直以为是林虞,只有林虞知道她爱吃芒果蛋糕,她忘记了,她当时一眼没看还整个都扔了。

  他看懂她的反应但不在意,“让我先说完,我是不信这些,但是成年那天我想的那句话实现了,可能是18或者你的缘故,你用这个火机让我吹了次蜡烛,礼尚往来,你在我这的愿望就算在今天给你兑现了。”

  “……什么愿望?”她问的是他当初许的是什么。

  应洵之听懂,噎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有些始料不及,眼睛还湿漉漉地等着他回答,怎么说都刻意。

  他放弃挣扎,妥协承认,“虽然很短暂,但你确实回来我身边了。”

  短暂到,他们都没一起走过一个夏天。

  真是自讨苦吃,好不容易没让她哭了,说完这一句话结果这下她哭得更大声,全身控制不住地在抖,他忍不住数落,他是在数落自己,“你看,非要问。”

  下一秒身体又很诚实,认命般接住她,他轻拍她背,没用力,是个体面得像朋友间的拥抱,

  他闭上眼,“苏墨桥,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谈恋爱,也想和你有未来,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只是这恋爱谈的太辛苦,太艰难,你过不了这一坎,也没法释怀,就别再因为我拖下去,所以我先说算了,我就不坚持了,不见就不见吧,你不痛了就好。”

  是很无力的,她拥着他的肩都是塌下去的,她才明白他一直忍着不看她的原因,能把一切处理得游刃有余,面面俱到的人,直到此刻才不得不承认面对感情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不想让她看见,她这时才想到,他也才20岁啊,明明是爱玩爱闹,犯错也可以无忧无虑的年纪。

  就默不作声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还要咽下苦去艰难谋划两个人的出路和未来。

  明明他都没什么底气,他也在抖,他也想要承诺和安慰,可她开不了口,只能学着他的样子,拍拍他背。

  抛开他拥有的外在,凭着少年一腔真心和孤勇走到这是真的艰难,但最后留给她的拥抱依旧体面,只为不让她为难,所以把所有难过留给他自己。

  只一瞬,短暂又毫无重量的拥抱退开,他连告别都做得这么好,只是再抬眼他眼眶是红的,脸颊有泪滑过的痕迹。

  她做得就没那么好,甚至糟糕透顶,他看她哭得小脸都皱成一团,很丑,可她起码让他笑了,很淡一声。

  笑容短暂即使,“苏墨桥,别联系我,我记仇,当初你就是这么打发我的。”

  听完她的脸更丑了,他又笑一声,无奈解释,“只是怕知道你过得太辛苦我会忍不住去找你,要是过得太幸福会忍不住恨你,虽然真的很丑,你现在这样看我,我也会舍不得。”

  听到丑苏墨桥不敢哭了,拼命抹泪,泪还拼命掉,她就拼命绷住,“发微信呢?”

  “不回。”

  应洵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没管她去车后提了行李箱出来,她跟下来,固执地继续问,“打电话呢?”

  “不接。”他把箱子递过去,推着她走到入口。

  她不走了,一动不动,光下她的脸更是一塌糊涂,“那我要回来呢?”

  应洵之怎么也想不通竟然会为这张脸掉两次眼泪,去车上拿了湿巾给她仔仔细细擦了个遍,勉强看得过去才收手,“自己回,我不会去接。”

  “……。”

  但送她离开的那天他在机场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那架蓝色飞机彻底消失在夜空,他才与她完全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真的边写边哭,边哭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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