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FIMS在每届世锦赛期间召开专题研讨会。
世锦赛第三个比赛日, 海市下了一场雨。
会议结束,肖靳予合上笔记本,屏幕右下角弹出FIMS秘书处的邮件提醒,损伤预防标准草案的反馈意见截止时间是下周一。
他把邮件标记为未读, 关了电脑。
走廊里还有几个没散的专家, 围着茶歇桌低声交谈。他从人群中穿过去,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是FIMS副主席, 那个在泰国听过他讲座的德国老头, 两人一直有联系。
“肖, 你的相关性数据比我预想的完整。”老头递过来一杯咖啡, 肖靳予接过, 没有喝。
“你用了多久?”他问。
“七个月。”
“七个月?”老头很惊讶,“你知道德国人做一套数据要多久吗?”
肖靳予看着他。
“三年, 申请经费要一年, 伦理审查要一年,采集数据要一年, 等数据出来, 规则已经改了两版。”
肖靳予不是谦虚,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没想过要给谁看,或者拿什么荣誉,只是想尽快做完,减少伤病率, 所以期间免了不少步骤。
“委员会下周讨论你的方案。”老头说,“有人反对。认为你的样本量太小,只覆盖了一支队伍, 不具备普适性。”
肖靳予点头。
“你不打算解释?”
“数据会解释。”
老头露出欣赏的神色,伸出手。“下次委员会在洛桑开,你要来。”
“好。”
肖靳予握了他的手,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韩医生发来消息,只有一行字:【向葵的挺举被判无效,你快回来,温梨要跟裁判打起来了】
肖靳予的脸色瞬间变了。
打起来了?
谁打谁?
他跟老头说了声抱歉,转身往电梯跑。
赛场离酒店只有五分钟,他跑着过去,外面雨没停,雨水打湿了衬衫,他来不及换衣服就往里面进,被工作人员拦住。
肖靳予说:“我是FIMS的个人会员。”
工作人员:“我还是你爹呢。”
肖靳予:“……”
没办法,肖靳予只好给韩医生打电话,韩医生拿着工牌来接他。
见到他,她也是吓了一跳,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身上全是水,领带也扯松了,平日里永远冷静克制的人,第一次见这么狼狈。
“人呢?”
“就在场馆那边,温梨这孩子性子急,我真怕她打人,之前又不是没有例子,有个匈牙利的选手扇了裁判一耳朵,被判终身禁赛。”
肖靳予太阳穴直跳。
他就一会儿没看住,她就闯祸。
他进了场馆,远远看到温梨被两个工作人员拦着,气势嚣张地冲裁判席喊:“她的动作没有问题!你们凭什么判无效!”
裁判听不懂中文,指着她问翻译:“她是不是在骂我?黄牌警告!”
向葵则站在一边哭。林姝也在跟主裁判交涉,脸色铁青,一看就知道没进展。
“温梨!”肖靳予喊了她一声。
温梨看到他,眼睛一亮,立马挣脱开工作人员朝他跑过来:“他们冤枉向葵!真想去把那个傻逼裁判揍一顿。”
肖靳予抓住她胳膊:“你别冲动,想被禁赛是不是?”
肖靳予将她扯到身后,过去用英文跟裁判交谈:“我替她向您抱歉。”
裁判得发抖:“不接受,辱骂裁判,黄牌!”
“可以,我们接受处罚,我想问一下向葵违规的原因?”
“她左肩违规借力。”
“我是中国队的队医肖靳予,也是FIMS的注册专家,我要申请调取慢动作回放。我有数据证明,向葵的左肩发力是代偿性,不是违规的借力。”
主裁判皱了眉,显然没把这位年轻的中国队医放眼里:“这是裁判组的集体决定,医学数据不能作为判罚依据。”
“可以。”肖靳予说,“那我现在联系 FIMS主席,您亲自来解释。”
主裁判:“?”
“不是,你谁啊?”
“代偿性发力的判定标准是 FIMS 正在讨论的国际标准草案,而我,是这份草案的主要撰写人。”
裁判席瞬间安静。
主裁判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跟身边的几个裁判低声交谈几句。十分钟后,裁判组重新观看了慢动作回放,结合肖靳予展示的动作轨迹数据,最终改判。向葵的挺举有效。
温梨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向葵也没想到,举重是所有奥运项目中主观判罚最严重的之一,它不像田径那样有秒表,也不像游泳有触板,只取决于3名裁判的红灯和白灯。很多时候,运动员拼尽全力,最终被裁判的一句 “动作不规范” 判了死刑,申诉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她都不抱希望了,完全没想过居然能反转。
温梨压根不知道肖靳予跟裁判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三言两语就让裁判改了判罚,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你好厉害。”
肖靳予叹道:“你什么时候能不冲动,今天你要敢碰到裁判一下,就要被终身禁赛了,知道吗?”
温梨没当回事:“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我没打算碰他,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肖靳予无奈了:“你还吓唬裁判?”
“你不就吓唬住了吗?”
“……”
合着他熬夜发论文,加入FIMS,在她口中就成了一句“吓唬”。
“肖医生。”向葵走过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肖靳予回头:“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FIMS是国际奥委会唯一认可的运动医学组织,奥运世锦赛的医疗规则和判罚标准都由它指定,这也是他加入的原因。
裁判组恢复了向葵的成绩。
向葵从站上领奖台眼泪就没停过,手里的鲜花都被泪水打湿了。
温梨在下面喊:“别哭了,你是我的骄傲。”
于是向葵哭得更厉害了,她隔着模糊的视线看向那个蹦蹦跳跳朝她挥手的姑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
她十三岁,跳水教练委婉地跟她说不适合跳水,她当时天都塌了,她从七岁练跳水,练了六年,放弃后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是温梨把她拉进了举重队。
她没有信心,觉得自己是废柴,但温梨一直相信她能成功,训练拉着她,比赛报名也拉着她。
她第一次拿到省赛的奖牌时,温梨比她还要高兴。
向葵那时就想,她要永远跟着温梨。
但现在,她站在最高领奖台,看着国旗升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向日葵是需要围着太阳转。
但向日葵自己,也可以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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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跟向葵回到酒店,把包往门边一踢,转身就往外跑。向葵在身后喊“你干嘛去”,她头都没回:“有事!”
有事,大事,天大的事啦。
她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喘着气敲肖靳予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她就挤进去,整个人往他身上扑,踮起脚尖就往上凑。
肖靳予偏了一下头。
没亲到。
温梨扑了个空,下巴磕在他肩膀上,有点懵:“干嘛不让亲?”
他没说话,但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
温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季丞。
他翘着二郎腿,拿遥控器不紧不慢地换台。电视里播着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举着一只烤鸭往镜头前怼。
温梨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季丞怎么在这?他已经跟肖靳予关系好到一起看电视了吗?
季丞头都没转,语气淡淡:“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温梨立马从肖靳予身上弹开,站得笔直,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你怎么在这?!”
“来看你比赛。”季丞终于看了她一眼,“结果比赛没看到,就看你在台上跟人干架。”
“我今天不比赛!你自己记错日子还把锅甩我身上。”
季丞没接茬,大爷似的把脚搁在茶几上。
茶几上摆着各种果盘、能量棒、小零食。
肖靳予过去,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又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季丞端起水杯喝了口,表情比在自家还舒坦。
温梨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肖靳予给季丞端水递水果?季丞还一脸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什么时候颠了?
“比赛都完了你怎么还不走?”温梨忍不住开口。
季丞又换了一个台:“你们亲你们的,我又不打扰。”
温梨咬牙切齿。
谁要在你面前亲啊!
“哦对了,”季丞忽然想起来,“爸妈叫你,还有你男朋友,回家吃顿饭。”
温梨转头去看肖靳予,她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去,上次见面还是在车站,匆匆忙忙的。
“可以。”肖靳予说。
温梨心里偷偷放了一朵小烟花。
季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行,就周六吧,正好你们完赛。”
“你这是要走了吗?”
季丞本来是打算走了,看她满脸的期待,又坐下来:“谁说的,我站起来活动活动。”
温梨:“……”
三人又这么尴尬的看了会儿动物世界,季丞打了个哈欠,终于要走了,肖靳予去送他。
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往肖靳予外套口袋里塞了个东西。虽然动作很快,但温梨看见了,是个小方盒,包装纸反着光。
季丞拍了拍肖靳予的肩膀:“你特么给我注意点分寸,闹出事我饶不了你。”
肖靳予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哥提醒。”
“别他妈恶心我了。”季丞打了个哆嗦,转身拉开门,“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把茶几上剩下的半盘水果倒进了自己的手提袋里,一起卷走了。
温梨看着空荡荡的茶几,面无表情。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梨转过头,盯着肖靳予的口袋:“他给你什么了?”
“口香糖。”肖靳予面不改色。
“口香糖?”温梨一脸狐疑,“季丞这么讲究?怕你有口臭?”
“……可能吧。”
“也给我一片,我也管理一下口腔卫生。”
“你不用。”
“我怎么不用?我就用!”
她扑过去抢,肖靳予往后躲,她往前追,肖靳予一只手挡着她,另一只手护着口袋,她抱着他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了。
“给我!”
“不行。”
“小气!”
她趁他不备,一把抓住口袋边缘,往外一翻,那个小方盒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地摊上。
包装正面朝上,字很大,清清楚楚。
超薄,润滑,更敏感。
温梨:“……”
空气大概凝滞了那么两三秒。
季丞这个人。
是不是有病啊!
温梨缓慢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肖靳予说:“我不吃口香糖了。”
“那……吃点别的?”
“?”
他抱着她就亲过来,温梨也不遑多让,她去咬他,小小的唇舌还在脖子上作乱,没轻没重,咬着他的喉结,又嘬又啃的。
肖靳予额头的青筋都鼓胀起来了。
“宝宝。”他带着喘息的声音唤她,贴耳说:“再咬重点。”
温梨身体一下子就酥了,闭着眼埋进他的肩,一通乱咬。
他抱她回了房间,没多久,就见她露出小鹿般的脆弱惊惶:“不行,我先去个卫生间。”
他却完全不理会她的要求,埋头苦干。温梨早上喝了太多水,回来看见季丞都没来得及去卫生间,这会儿尿意又汹涌起来。
“我真的要去卫生间!”她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只是有些没力气,力道不轻不重的。
肖靳予去亲她的眼睛,再亲鼻头,最后衔着她的唇,低低安慰:“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啊!”
“在我面前没关系!”
“什么在你面前没关系,你不会要我在这吧,肖靳予,你还是不是人!你放开我!”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嗓子都要喊劈了。她觉得肖靳予怎么都得放开她了吧,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结果他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抱着她去了卫生间,轻巧地把她放到马桶上。
话毕,人却一动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
他在干嘛?
……
温梨也不知道最后到几点了,只记得她朦朦胧胧睡过去时他还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