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回日记计划, 第二回 , 失败。
日记仍然在谭冰宜的手上,就像是一枚不定时的炸弹,李裕安担心它随时会被引爆, 但是,又产生了一股微妙的制衡心态,他知道谭冰宜不会乱来的, 她还打算用日记好好折磨他,在她还未对他彻底丧失兴趣之前,不会把日记公之于众,当然,这要看李裕安能付出多少了。
李裕安开始没有下限地满足她。
他发现人一旦降低了底线,就会一降再降,降到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这一点在床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只要谭冰宜要,他就得不分时间地满足她,妻子的欲望太过旺盛,他的身体已经有点吃不消了,再一次弄到后半夜,他实在遭不住了,求饶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啊……”
谭冰宜皱眉:“我也有班,亲爱的。”
“那为什么不赶紧结束?”
“……你真差劲,”她嫌恶地道,动作却不带停,“就这点本事,你这样的废物,能满足谁啊?”
“连续三晚了,每晚你都要折腾到后半夜!”李裕安也连骂带喘的,“你倒是精神得很,我每天早上是从床上爬起来的,你知道吗?就跟一条狗一样,灰溜溜地爬起来的,都精尽人亡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啊!”
李裕安躺平任嘲,“随便你怎么说,我只知道,要是你再不节制,我到三十岁就要彻底丧失性功能了。你其实就是想这么报复我吧,把我折腾到人老珠黄了,再去外面找那两个小姘头。”
谭冰宜停了一下,“你确定要我去找吗?”
“……”李裕安撇了撇嘴,又不说话了。
算了,珍爱阳痿男,人人有责。
为了丈夫的可持续发展,谭冰宜难得没有当个畜生,确实节制了一点,但也没节制到哪去,现在两人约好了,李裕安至少两天交一回公粮,他还要吃大量的补品,定期去做身体检查。
李裕安:“所以你日记不打算还我了?”
谭冰宜:“我没说不还你。”
“那什么时候还我?”
她用非常文艺的表达:“也许是今天还你,也许是明天还你,也许……也许永远都不会还你。”
“我是翠翠吗难道?你给我滚!”
谭冰宜撅着嘴:“我不滚,我要一辈子缠着爱写日记的老公~”
……我看你还是滚吧。
不过,某些方面,李裕安还真是佩服谭冰宜,她把自己的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无论头一天胡闹到多晚,第二天的七点依旧雷打不动地睁开眼,喝温水,阅读报纸,去公司的健身房,然后开始她光辉灿烂的一天。李裕安不可能成为谭冰宜,他感觉自己的妻子和伪人没区别。
谭冰宜一天能做的事太多了,上午开会,下午批文件,晚上就算应酬也不会搞到太晚,她的行程表上满满当当,但她又总能有空闲给他发两条消息,或者打电话骚扰一下,李裕安忙得脚不沾地,助理一天天提醒他做这个做那个,他总有一种被事情推着往前走的急促感,一点也不松弛。李裕安身上一股社畜的死味,他走在街上,和任何一个来来往往的行人没区别。
他这种人,注定不可能成为主角。
谭冰宜平静地问:“你有那么累吗?”
李裕安说:“你昨晚不求着我弄,我会清闲很多。”
“我太空虚了,你要谅解我。”
“你空虚了就帮我做一下季度报表,我要忙吐了,对了,下个月是不是要去看一下新药临床?”
“嗯,要和慕尼黑的临床基地对接一下。”
“……我手头一大堆事没做完。”
“那你真没用,”谭冰宜低低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么没用呢?我的老公,不聪明,不勤快,也不厉害。”
“对,全世界就你最厉害,什么事都搞得定!你那么厉害还跟我结婚干嘛,自己一个人过吧!”
谭冰宜一板一眼地纠正,“不是我要跟你结婚,是你们家上赶着把你赘进来,注意你的措辞。”
李裕安不说话了。
谭冰宜笑了笑,“……赘婿。”
他的脸又黑了几分。
“对了,”谭冰宜说起另一件事,“下周就是我的生日,你需要为我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
二十八岁生日,李裕安知道,他说:“放心,大小姐,我就算掏空了家底,也会给你一份震撼全城人民的珠宝头面。你就负责穿得珠光宝气,化最美的妆,参加你那无比隆重的生日宴。”
谭冰宜像小猫一样笑起来,“好啊。”
这些作秀的面子工程,对豪门来说是最必要的,生日宴的本人在不在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来赴宴的名流都知道,谭家依旧辉煌无比,站在北城金字塔的顶端,百年如一日的昌盛。
到时会有流水的账单铺下来,上面的每一个天文数字都足以让李裕安肉疼,更是十年前那个十七岁的穷小子李裕安想都不敢想的。但现在,李裕安需要应对得足够大方,他已经实现了阶层跨越,就不能像从前那样扣扣嗖嗖,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了。李裕安并非一肚子鸡肠。
他只是……穷怕了。
很难想象,十七岁的李裕安在做什么,在转学到爱舍之前,他在别市的一所重点高中度日,身边是同样穿着泛旧的帆布鞋,水洗短袖和卡西欧电子手表的普通学生,这时候的他埋头在金考卷和天利38套里,抬头看着斑驳的墙面和满是粉笔灰的黑板,而谭冰宜从流水的豪车下来,整理袖口的那颗万宝龙星空袖扣,走进金碧辉煌的国际学院,走上她的王座。
就是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人。
如今竟然也能坐在一张沙发上,睡在一张床上。
李裕安是真正的幸运儿,靠着母亲的上位,一次次地实行阶级跨越,他才是真正的——功成名就来得太容易,十足的好命哥。那些人在外面怎么说他,走狗屎运,麻雀飞枝头,其实他觉得他们说的完全对,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还有,他赘进谭家的门,也是祖坟冒了青烟。
你要问李裕安这小子私底下会不会窃喜?
废话,那当然啊。
但他是个装货,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人生过得如此顺遂的李裕安,虽然整天无病呻吟,但事实上,他要担心的事少得可怜,他家里人全都死光了,无依无靠,也不用为了自己身边的人牟取利益,他不是谭冰宜,肩上扛着整个谭氏集团的兴衰,一睁眼就要决定几百万的生意。如果他的母亲还健在,大抵会叮嘱他:“你现在要做的最要紧的事,就是调理好自己的身子,给谭冰宜留下个一儿半女的。”
是的,谭家的掌权人老祖父身体日渐衰弱,家族内部形势愈发扑朔,这时候谭冰宜需要一个继承人,李裕安若是能生下来,他也就有了养老本,父凭子贵,谭家再怎么也会善待他的,这样的话,即便谭冰宜以后出轨了,外面的野男人要想进来,也得看他这个正宫几分脸色。
呃,搞得跟宫斗剧一样,好恶心。
李裕安还是先担心担心日记的事吧。
指望靠讨好谭冰宜拿回日记,简直不切实际,李裕安明白自己应该智取,这事要从长计议。与此同时,谭冰宜的生日宴也如期而至了,搞得那叫一个声势浩大,一张正式的邀请函千金难求,无数想出名的人争破了头挤进来,当然,她那两个英俊多金的旧情人也一定会出席。
萧呈送的是一只百达翡丽鹦鹉螺,周之倾送的是谭冰宜钟爱的一个意大利学院派风俗画家的作品,还有一长串的礼品单,真叫人看得眼花缭乱,不停有人从车上搬礼品下来,整个会场忙得揭不开锅。谭冰宜作为今晚的主角,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游舞在偌大名利场间。
闪光灯如繁星四溢。
李裕安也有自己的应酬要处理,两人短暂地分开,然后在致辞的时候一同上台。站在谭冰宜的身侧,他的手牵住她的,两人一起切开了九层金箔生日蛋糕,然后是彩带声,众人喝彩。
谭冰宜在耀眼的快门下,那张朝夕相处的脸,依旧美轮美奂,不像现实的产物。李裕安站在她的身侧,黯然失色,他平庸得仿佛一眨眼就会被人忘记。其实李裕安的皮囊并不丑陋,他是很清秀的类型,欧式双眼皮,瞳仁很大,那是一双有点像小羔羊的眼睛,看起来很善良。
但谭冰宜是彻底的浓颜,量感夸张的五官,极致的精细,极致的美,上镜带给人十足惊艳,这张脸在现实里注定有扼喉之美,让看到的人都不得不放轻了呼吸,生怕太用力叫她碎掉。
李裕安却知道,那张脸,即便被顶到极致,摆出再浮夸、再癫狂靡放的表情,也不会轻易碎掉。在最死亡的角度,她依旧美得令他挪不开眼睛,李裕安疯了,竟然在这种正经的场合想床上那些破事,他垂下眼眸,心想自己也许早就疯掉了,又想,或许谭冰宜此刻也在想呢?
除非她说,谁也不会知道。
谭冰宜俯身:“感谢各位到场支持。”
掌声如雷。
李裕安怀揣心事,再次退居幕后。
宴会进行到尾声,谭冰宜得了空闲,萧呈把她喊到楼上的休息室,说有旧要叙。他或许怀揣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因为一进门,他就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生日快乐,冰宜。”
谭冰宜为难地说:“谢谢,但是,先松开吧。”
萧呈没松开,语气里带着哀怨和困惑,“你最近有这么忙吗?还是说,有必要对我这么冷淡?”
“啊,我并没有对你很冷淡啊,”谭冰宜若无其事地道,“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有什么冷淡不冷淡的说法?”
“但你在刻意疏离我,我发的消息,你不经常回,约你出来吃饭,你也总说没空。”萧呈的眼角泛着轻微的红,“我以为工作之后,我们的联系不会断掉,而且你和周之倾也分开很久了……”
谭冰宜蹙了眉,“这和周之倾又有什么关系?萧呈,你别离我太近了,保持一点基本的分寸。”
“不是因为周之倾,那又是因为什么?”
谭冰宜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哑。
“我已经结婚了,萧呈。”
萧呈眸底的光芒暗了暗,但很快,又释然地笑起来,“冰宜,你结婚就是因为赌气,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是因为赌气。”她说,“是因为需要。”
“你只是因为需要,”萧呈重复,“只是需要的关系,需要谁不是需要,所以,结婚了也和没结一样。”
“不一样了,”谭冰宜摇头,“结婚之后,就不能那样,不能像你想的那样,而且,萧呈,我从来都不是那种轻佻的人,我会在感情里负责任,现在更是要对我的家庭、我的婚姻负责任。”
“有必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萧呈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你就算不负责任,李裕安那边也不会说什么,我保证他不会对你有意见。你今晚就算跟我走,我保证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怎么就觉得李裕安不会?”
“他?”萧呈说着,自己都想笑,“他不过是个局外人而已,他不参与什么,也没必要去参与。”
“……我怎么觉得他会参与呢?”
谭冰宜的嘴角勾起弧度。
“他凭什么?有什么理由?你们之间的关系,他没必要置喙什么。”萧呈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避之不及了,冰宜,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别对自己太严格。”
“我对自己太严格了吗?”谭冰宜自问。
“是,”萧呈再也无法掩饰目光中的贪婪,他克制地抬起手,轻轻撂开谭冰宜额前的发丝,小心翼翼地蛊惑她,“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我没有要你为难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能陪在你身边。”
“可……”谭冰宜摇头,“我注定没办法给你一个身份,大家都不年轻了,没必要再耽误彼此。”
萧呈喉头发涩:“……我又不怕被耽误。”
“可是我怕。”谭冰宜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怕耽误你,怕耽误周之倾,如果我们才二十出头,当然有的是时间去爱恨情仇,但我已经二十八了,萧呈,我快三十了,我等不起的事情还有很多。”
萧呈情急地摁住她的肩,“所以你到底还是恨我的,对不对?恨你最需要一个可以结婚的人选的时候,出现的那个人不是我?其实这些年,我也……我也恨我自己,我恨我处处要受家里的掣肘,我比任何一个男人都想把你娶回家,让你的名字和我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我……”
说到动情处,眼泪也掉了下来,“冰宜,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给我一个跟着你的机会……”
“啊,萧呈,别这样,”谭冰宜扶着额头,“你让我头疼,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需要享受就好了,冰宜,我当小三,我做小,给你当小情人,白天你还是和李裕安出席各种场合,当你们的新婚夫妻,夜里,夜里我来找你,只要你要我……”
谭冰宜盯着他情难自持的样子,很仔细,突然小声地说:“可我觉得你很无趣,不需要你了。”
萧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无趣?”
“嗯,有一点,”她点头,“还是和以前没区别。可一成不变的话,就没有发生交集的必要了。”
萧呈慌了:“那、那你需要我怎么做?我可以为了你变得有趣,我去学那些有趣的人取悦女人的方式,还是说、还是说我在床上太没意思了?我可以学啊,我可以改,你想要什么样子?”
谭冰宜眉头越蹙越深:“我说啊……”
她忍耐着无端的烦躁,正要推开他,余光却瞥见尚未关严的房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于是转而拽住萧呈的领带,缓慢而坚定地把他拽到眼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吻我。”
萧呈眼角还泛着泪花,迷蒙地瞧着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却是下意识地低头,寻她的芳唇。
谭冰宜佯装要吻,在心里倒计时,可直到萧呈的嘴唇快要贴上来,门口还是没有一点响动。她的呼吸突然断掉了一瞬,把萧呈往外推了推,低声说,算了,再次转头看向门口时——
李裕安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在慢动作般合上的门缝里,一丝幽微的光芒映亮了李裕安那双漆黑的眼,那双总是很善良、无限忧郁的眼睛,此刻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隔着狭隘的门缝和她对视,像身处两个世界,谭冰宜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黑夜里的鬼焰,爆发出燃烧一切的野心。
他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谭冰宜的眉尾重重地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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