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裕安手记 “和她结婚
【谭冰宜离开了我的生活。大学之后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少, 直到,趋近于零。直到她的名字在校园公告墙上出现,在同专业的学生口中出现, 我都感到恍若隔世。这个我保守了她五百多天秘密的女人, 这个在夏令营突然强吻我的女人, 这个让我的高中生活如同闹剧的女人, 这个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女人,她的消失, 伴随着我无数的欣喜, 还有重获新生的解脱。奇怪的是,她从我的世界离开后,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可是……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日记一则
夏令营的最后一夜, 李裕安大汗淋漓地走在林间小路, 找遍了宿舍区所有的便利店,但是, 不卖这玩意儿, 他只好徒步去景区里的二十四小时超市, 买的时候, 店员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最后感慨:“小帅哥, 你挺有责任心的,好多男人图麻烦想省事,最后只苦了女人。”
李裕安说:“我替别人买的。”
“哈哈, 没事,都懂的~”
李裕安想跳起来,旋转螺旋式三百六十五度扇他一个嘴巴子, 但是忍住了。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淡淡的就会顺顺的,他现在就算是被谭冰宜坐在脸上,也只会说一句,真是享福了。
他给萧呈发消息:“买到了。”
“你直接送到谭冰宜房间来吧。”
“我不!”李裕安说,“你来楼下拿!”
“你这就太见外了吧,都是老朋友,送一下怎么了?好了,不说了,小爷我要专心洗香香了。”
你洗你个臭……
李裕安转念一想,还不能这么骂,萧呈真的在洗,至于是香的还是臭的,那是谭冰宜才知道的事。他缓慢地上楼,路过自己的房门口,看到了迟疑的周之倾,对方伸手拦住他。
“今晚有空吗,聊一聊?”
李裕安耷拉着眼皮子:“没空,我对你和萧呈就只有两个字,没空,我送完就回房间睡觉了。”
“我……”周之倾咬了咬嘴唇,“我实在受不了,一想到我一个人待在房间,萧呈却能和她……”
“来,来来来,”李裕安把他揽过来,像给小孩子玩具一样敷衍,掏出兜里的小方盒,递了过去,“就这个,拿着,好孩子,去找个漂亮女生消遣一下吧,我没空陪你们三个神人胡闹了。”
周之倾羞赧地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谭冰宜?没有谭冰宜,谭冰宜要和萧呈上床,萧呈已经在洗自己的小家伙了,很快他们就要用上我买的套,我现在就跟个狗奴才一样,把这玩意儿给皇帝和皇后送过去!”
李裕安把自己都说生气了,“我这样和太监有什么区别?我就是个狗奴才!龙床前跪着那种!”
周之倾也吓到了,“我没这个意思。”
“啊,真好,只有你还把我当个人看,”李裕安的神情一下子柔和了,“所以,让开一下好吗?”
周之倾只好侧身让开了。
李裕安现在发现了——他是事到如今才幡然醒悟,人只要发疯,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他早就该这么干了,早八百年就应该彻头彻尾地发疯了,何必一再委屈自己,忍到如今这一步呢?
“咚咚咚。”
他叩响了谭冰宜的房门。
谭冰宜的声音从房内传来,“请问是谁?”
“周之倾。”李裕安面无表情地说。
房门被打开了,谭冰宜微笑着看向他,“哈哈哈,你竟然也会开玩笑了,真有意思,李裕安。”
李裕安递出去,“萧呈让我来送的。”
“啊……”谭冰宜脸颊染上几分羞红,“他竟然让你送这种东西,真是,太胡闹了,麻烦你了。”
“对啊,真是太麻烦我了,”李裕安点头,也笑起来,“既然知道是麻烦,还非要我这么麻烦。一天到晚给我找麻烦,三个人轮番来麻烦我,让麻烦缠上我,我看你们就是最大的麻烦。”
谭冰宜迟疑了片刻,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李裕安今晚的火气这么大,“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哈哈,道什么歉。”李裕安笑得愈发扭曲,“不过啊,你们有套了,以后就别把我当套使了。”
谭冰宜像白日撞了鬼:“你到底……”
“祝你们有一个和谐的夜晚。”
李裕安顺手关上门。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那股假面般的笑意才从他的脸上尽数卸下,他顺着门框缓缓地跌坐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想了一会儿,突然打开床边的音响,放起一首复古歌曲。
他脱下鞋子,跳到柔软的床上,开始肆意地舞蹈起来,手僵硬地挥着,脚用力地踢踏,脑袋甩得里面的浆液都要均匀了,但他开心极了,因为做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对谭冰宜、萧呈和周之倾这三个天龙人摆脸色,这还是以前的穷小子李裕安吗?
想到刚才谭冰宜那见了鬼的表情。
哈哈,一个字,爽!!
他跳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跳到整个人都被汗液浸湿了,心脏跳得快要停摆,才关停了音乐,去洗了个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他就盖上了被子,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他又做了和谭冰宜有关的梦。
这次谭冰宜没有坐在他的身上,她只是站在他的床前,抱着臂,神情莫测地瞧着他。李裕安也没有被吓到,他已经知道谭冰宜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她或许变成了他的心魔,所以这是迟早的事,他反而等待她许久了,他说:“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念想罢了,这是我主导的梦境。”
“你这样认为吗?”谭冰宜问。
李裕安把她的胳膊一拽,逼近她,轻声警告,“你想把我逼疯,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我是很坚韧的,再可怕的东西也不能把我毁灭掉!你别以为出现在我的梦里,就能为所欲为了!”
她又问:“那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李裕安被她问住,眼珠迟缓地转动。
“你叫我出现在你的梦里,一定有缘由,你对我有着白日里无法消解的怨恨,所以我才出现在你黑夜的至暗时刻。你没有梦到别人,只梦到了我,你对我也有过于深刻的感情,是爱吗?”
“……爱?”李裕安从牙缝挤出这个可笑的词,“我爱你?天方夜谭!你不知道我有多恶心你。”
“那么你是恨我吗?”她反握住他的双手,然后,缓缓放在那只纤细的脖颈上,十指相扣,教他用力,“反正这是在你的梦里,你想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我只是你脑海中的一抹幻影,你想对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厌恶我,你何不杀了我泄愤?”
李裕安盯着她:“我倒没那么恨你,恨到非让你死不可,而且,让我失态,不就如了你的愿?”
谭冰宜笑了起来,“是么?”
李裕安也笑了起来,是那种猎物被逼上陡峭的高崖,穷凶极恶、孤注一掷的笑意,他拽住她的头发,狠狠地往后一扯!谭冰宜软绵绵地倒在床上。李裕安开始沉默地解开腰间的皮带。
“啊,李裕安,”她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以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你太下作了,我现在可是你兄弟萧呈的女朋友,你怎么能对我做这样的事呢?你也太不知羞耻了。”
“闭嘴。”李裕安说。
他抬手摁住她的两只手臂,高高举起,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一切肮脏的欲望都无所遁形。李裕安闭了闭眼,闷声踏入,谭冰宜眯着眼睛,很快就变得茫然而动人,“啊,裕安,裕安。”
“我叫你把嘴闭上。”李裕安重复。
谭冰宜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你这样主动,我真受不了,难道你平时对我那般冷若冰霜,都只是伪装而已?该不会我在树上强吻你的时候,你感动得心肝都要化掉了吧?你其实早就对我产生了非分之想,就在我和周之倾在课桌下牵手的时候,就在我和萧呈在楼道接吻的时候?”
他捏住她美得令人心碎的脸蛋,
“闭嘴,谭冰宜,不许再说!”
“啊,哈啊,李裕安呐,”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真是可怜,像败犬一样,好歹周之倾还有正面和萧呈对抗的勇气,你既然喜欢我,对我有感觉,却自欺欺人,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左右为难的大好人,你甚至都不肯上前争夺一下,你简直是……孬种中的孬种!”
李裕安要疯了,目眦欲裂,他凑近她那张该死的嘴唇,说:“我争夺你,然后就变成你掌中的玩物,和萧呈、周之倾没有任何的区别?我要变成那副自己都恶心的样子吗?我是傻子吗?”
“那现在和梦里的我纠缠的你,就不傻吗?现实里我正在和萧呈上床呢,用的还是你买的……别担心,我们会一点点的,咬紧牙关地,把它填满,嗯?李裕安,瞧瞧你现在的脸色,就像……”
“闭嘴!!”
他恶狠狠地堵住谭冰宜的嘴唇。
这只恶魔再也发不出声音,她用行为告诉他,她很喜欢他失态的模样,她不知羞地缠上了他,李裕安高兴得快要化掉了,她柔软的嘴唇里布满未知的东西,品尝它,是情药,也是毒药,他像是被她口腔里的刺狠狠扑杀,刺钻进他的血肉,所以就没办法分离,用这种方式绞杀他。
啊,再多一点。
这种感觉可以再多一点。
李裕安的眼角憋得通红,死死地攥住她的肩膀,身体在沉重地前行,灵魂在狂热地飞升,一想到他在做着没人能察觉的事,他终于又拥有了保守秘密的权利,这次,是他赋予自己的。他再一次得到独立的人格,有了主体性,却是在下流地攻克一个恶魔的过程中,他埋首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她的双手渐渐从他的脖颈上松开,摊在床榻间,又被他强迫着十指紧扣。
“谭冰宜,谭冰宜,”他毫无意义地重复她的姓名,直到她的肌肤逐渐变得通红,最后变成玫瑰一样浓烈的艳红,她的双眼金光灿灿,光洁的额头上长出了犄角,张开的唇里,獠牙尽显。
“你变得非常、非常爱我了。”
恶魔说。
李裕安闭了闭眼,“……拜你所赐。”
“给我更多,还不够,不够。”
他满头大汗,恨声说:“你存心想让我累断气!”
不过,也无所谓就是了。
他融化成她身下的一滩尸水。
谭冰宜一直紧紧地拥抱着他,她的拥抱很用力,没有温度,她身上生长出连绵不断的菌丝,一点点吮吸着他的血肉,直到他变成丰沛的尸水,还有一只晶莹剔透的骨架,在月色下泛着瘆人的光泽。她在他的肋骨之间抠出那颗腐朽的心,捧在掌心里,无比深情地吻了吻,说:
晚安,好梦。
-
“李裕安,生物医学专业,大一新生。”
李裕安拿到了自己的档案袋。
他拖着行李往自己的宿舍去,分配到的宿舍是四人寝,除了他以外的三个新生已经安置好了床位,正坐在椅子上聊天。他们聊到同样身为新生的风云人物,他们说起那个名字,那个令李裕安无比熟悉,却不得不装作毫无交集的人物,他们说她多美,多么优秀,会是多少男生的梦中情人,说有人偶然在路上碰见了他,都以为是天使下凡,看到她连呼吸都要放轻了。
他低头继续收拾行李,
顺带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
李裕安是医工院的,周之倾和谭冰宜都是工商院的,见面的机会很少,在李裕安的有意避让之下,更是把概率降到零点。谭冰宜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学生会,并且在大二时,以全校第一的绩点和出色的管理能力胜任了学生会主席。周之倾则是副主席,成为谭冰宜的有力助手。
偶尔,他会和周之倾在食堂吃饭,或者在球馆里打会儿球,周之倾问起萧呈的近况,因为他不想和谭冰宜打听,那样显得他很在意她的男友。萧呈在隔壁的车兰大学,爱舍国际学校的对标院校,和国际轨迹对接,当然,和爱舍的定位也差不多,有钱就能享受最优质的教育。
车兰的校风很开放,虽然不免被晴大学子嘲讽为公交车大学,毕竟给钱就能上,但萧呈对此不甚在意,因为他的女友就是晴大最厉害的人物。他经常假借李裕安的学生卡,溜进晴大,和谭冰宜浓情蜜意一番,谈最人尽皆知的校园恋爱。常常是谭冰宜在校级汇演上发表讲话,萧呈就像小迷弟一样在后台幸福地望着她。他也说,大学前两年就是他人生最快意的时候。
为什么是大学前两年?
因为第三年,谭冰宜就和他分手了。
而这风平浪静的两年里,李裕安过着平和的大学生活,唯一波折的,就是他的母亲改嫁了。
之前在车里见过的那位有钱有权的年轻男人,成了李裕安的新继父,他姓陈,三十来岁,是京航生物董事长的二儿子。通过这样的“高嫁”,李裕安和他的母亲得以踏足更大的庄园住宅,享受到更上流的生活,这也是母亲一定要他选择医疗方面专业的原因。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在这场权利的更迭之中,唯一受伤的只有那位前继父,他无形之中成了母亲向上走的跳板。
李裕安倒是没有太多受伤的感觉,即便李娅然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母亲完全就是个大贱人,你也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小贱人,管三个不同的男人叫爸,你难道也叫的出口?李裕安很冷静地说,当然,我没什么叫不出口的,即便他和我只差了十岁,就算比我小,我都叫得出口。
前继父为此是大病了一场,母亲不闻不问,李裕安还是拗不过良心,去看望了一次。前继父看着李裕安的眼睛,突然说:“你这一生注定是不会太幸福的,我有时看着你,真是可怜你。”
李裕安说:“我知道。”
“你生父有我的一半关心你吗?”
“没有,他已经很多年没和我说话了。”
“你的下一任继父,和你都能称兄道弟了。”
李裕安也点头:“是有点难为情。”
“你接受得还真平静,就像当初来到我家,你也是这么平静,可当时你只有十七岁,那么一点点小,瘦得嶙峋,现在你已经长大了许多,肩膀也宽阔了,但你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孩子。”
李裕安轻声说:“……没关系。”
“即便你……”
不想听旁人诉说自己的痛苦,那些心事,被知晓的人揭开,也是再一次阵痛的过程。李裕安不忍地打断了他:“没关系,爸,我是怎么样都没关系的,我的人生,早就已经盖棺定论了。”
上不得台面的,
见不得光的,
注定,要被旁人耻笑。
所以没关系了。
他说:“希望你和继妹好好生活下去。”
“……裕安,你也是。”
李裕安走出医院,心里像堵了一块,不上不下的,但一阵风吹来,他随之轻轻喘了一口气,把它喘出去了。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李裕安接起电话,是萧呈的,语气颓然不失哀痛。
“我和谭冰宜……分手了。”
李裕安听到,心里没有一点点惊讶,问,发生了什么事。萧呈说,今晚出来喝酒的时候说,然后就甩过来一个酒吧的坐标。李裕安还在反应着这个消息,又有人给他发来了一条短讯。
周之倾:谭冰宜和萧呈分手了?
李裕安回复:我也是才知道。
半分钟后。
周之倾:我需要你,李裕安,帮帮我。
啊,又来了。
李裕安的世界天旋地转。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回到那个郁郁葱葱的公告牌下,回到谭冰宜看向他的那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回到那些保守了秘密的时刻,吞服下鲜红欲滴的毒苹果。
李裕安晚上有了行程,要陪萧呈喝酒解闷,明天,他立刻要帮周之倾出谋划策,重夺所爱。现在他回到宿舍,先把医院里沾染的消毒水味洗净了,等头发干的时候,拿出日记本写下:
我依旧扮演着那个不起眼的角色。
时隔多年,什么也没有改变,或许说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但在这些人看来,我还是以前那副模样,孱弱、忠诚,胆小到不敢惹是生非,我好像是谁豢养的一条狗,谁都能来摸摸我,给我一点肉骨头碎渣子,或者给我一个爱抚一样的巴掌,而我,只会甘之如饴。我尽力想摆脱这种现状,仍然以失败告终,于是安心做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这更容易,并且省时而省力。
我清楚地知道,迟早会回到这一天,就像我清楚地知道谭冰宜和萧呈不可能长久得好下去,撒旦给予子民的恩惠,只是为了在对方最幸福的时候,残忍地收割回来,品尝绝望的眼泪,悲愤至死的嘶吼,所以我一直在和周之倾说,和谭冰宜更进一步,对萧呈来说其实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是极大的坏事,大难临了头,一块巨石悬在头顶,你需警惕它不知何时砸下来。
对我而言呢?其实我也不知道,谭冰宜和萧呈分开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和她相见,和她缠绵了。说实话,宵想别人的女友,对于我李裕安来说还是太耻辱了,而且我并不是爱着谭冰宜,而是切切实实地恨着她。我也不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到底如何。
这份感情更复杂的趋向,在于当我的大学生活过了一半,我还是感到灵魂像是被什么抽空了一样,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意并没有消散,而是深深地埋进了我的体内,有朝一日它会重现。
是的,我原本以为谭冰宜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之后,我会如获新生,我的人生会一天比一天更值得期待,但是,没有。一切还是那样无聊,和以前没有任何的区别,我终于明白人生就是这样一个按部就班的东西,上了大学,之后就是找工作,和社会打交道,再呢,结婚生子。
就这样无聊地老死过去。
这让我总是忍不住地想到谭冰宜,不,我已经过了嫉妒她的人生如何美好的年纪了,现在我就知道,那完全是空想,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她,她也不屑于去过旁人那庸常的人生,我想的是,如果她还在我的生命里,虽然痛苦,饱受折磨,但会不会比当下一潭死水的生活好些?
所以,当我得知自己又要和她产生交集的那一刻,虽然可耻,虽然我万般不愿意承认,但,我的内心其实是有一点狂喜的,我是如何自虐般地心想,她又出现了,起码,我的人生,
又重新变得“有趣”了。
……
书页一张张地翻过。
这么多年以来,李裕安依旧保留了写日记的习惯,他的日记本,也从当初崭新的封皮,变得陈旧而泛黄,好在他保存得细致,而文字又是世上最长存的载体,若侥幸遗忘了,只需翻阅就能会想起当时的心境。李裕安经常在动笔之前,先随意翻阅之前的内容,此刻也不例外。
在三分之一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往下翻阅了。今天的日记还没有写,新婚之夜,感慨万千,就在十分钟之前,他把疯狂的恶魔新娘拒之门外,亲手替她拢住了欲脱的衣服,他那么做的时候,每一根手指都发着抖,直到重新坐在书桌前,才平静下来,他拿起钢笔。
“今天应该是一个男人一生之中最意义重大的一天,而对我来说,又是饱受折磨的一天。今天发生了更多事,是自那个仲夏夜之后,我度过最“精彩”的一天了,还有,我想说的其实是,”
“和谭冰宜结婚,”
他笔尖停顿。
写下,“我并没有非常高兴。”
合上日记本,李裕安把它锁在书桌的保险柜里,最深的地方。做完这一切,重新回到床上,李裕安闭上双眼,无边的黑暗涌向了他,他的心并不焦灼,无论如何,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
次日,他是被谭冰宜操醒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