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烟花 是他放在心
贺晚恬从酒店电梯出来, 手里拖着行李箱,正低头看手机确认航班时间。
大厅里暖气很足,她稍微松了松围巾。
走过前台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晚恬?”
她抬起头,正看见贺琳琅。
贺琳琅抬手摘下墨镜, 眸光定在她身上,确认没有认错人,随即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琳琅姑妈。”贺晚恬停下脚步。
“姑妈”两字里多少带着别扭和生疏。
贺琳琅目光从她手边的行李箱扫到她脸上, 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问:“你住这儿?”
“嗯。”
贺琳琅有些意外:“要走了?”
贺晚恬:“嗯, 正要去赶飞机。”
贺琳琅放缓语气:“不着急吧?隔壁就有家咖啡厅, 进去坐会儿聊聊?”
贺晚恬:“不了,我时间比较赶, 实在来不及喝咖啡了。”
“天色也不早了, 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走?”
贺晚恬:“我之前跟朋友早就约好了, 要去陪她跨年。”
贺琳琅闻言静默一瞬,又问:“他知道你要走的事吗?”
这个“他”是谁, 不言而喻。
贺晚恬坦然地,淡淡道:“嗯。”
贺琳琅不禁好奇地:“他没拦着你?”
“……”贺晚恬一脸莫名。
其实最初她也有类似的疑问,但贺律的反应过于平静干脆, 加上提到会有不少人去探望, 她也就觉得,自己离开似乎也……合情合理?
“没有啊。他还说, 新年是该回去一起过,挺赞成的。”
“……”
这话一出,贺琳琅暗自磨了磨牙,面上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像写着“你信他赞成”。
贺琳琅:“他现在的状况,你清楚的吧?”
“你说的是?”
“他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平稳理想,这两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贺晚恬点头:“这个我知道。”
贺琳琅说:“他住院的情况一直是严格保密的,对外只含糊说是意外静养,没透露半点真实情况。”
“但家里那些闻着味儿就想来表忠心的、打探虚实的亲戚,还有那些所谓的‘世交’,这两天估计会陆陆续续找借口过来‘探望’。”
贺琳琅看她一眼:“你最好避一避。你的身份,不适合在这里被其他人撞见吧?”
贺晚恬立刻明白了,这是拐着弯在提醒她。
“谢谢姑妈。”
“还有,程家那边也打算派人过来探视。你如果要回来,尽量错开时间,千万别和程家的人撞上,免得惹出是非风波。”
程家?
贺晚恬犹豫片刻问:“程怀思?”
贺琳琅冷哼一声:“大概率是她来吧。”
-
斯德哥尔摩寒风刺骨,程怀思来之前,压根没料到这里的冬天会这样冷。
她依旧按平日里的穿搭习惯,穿了一双露膝羊皮短靴,刚踏出机场,寒意便顺着裸露的地方往骨子里钻,冻得她四肢发僵,心底的焦灼更添了几分。
眼下程家早已是风雨飘摇的局面。程盛集团账面的资产负债率看着尚且平稳,但其实她父亲私下为多家关联企业签下巨额连带责任担保,如今部分担保项目已经触到了红线,一旦债权人集中追索,她家必将面临破产清算,名下所有企业股权也会被冻结、拍卖。
之前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贺律。贺律手握资源,能联动合作各大机构,足以帮程家拆解眼下的死局。
可谁能想他不仅终止了业务合作,连婚约也一并撕毁。两家好歹是世交,她不相信贺律会完全和程家划清界限,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事态迫在眉睫,耗不起了。
在燕京,他们一家子根本没有任何靠近贺律的机会。
如今她专程来瑞典,机会总比之前大。
她原打算直接去病房见贺律,没曾想先在医院走廊撞见了贺琳琅。
贺琳琅原本看在两家长辈相交的情分上,对程怀思颇有几分好感,小时候还抱过她呢。
结果呢?她们不也跟那些趋炎附势的老王八一样,要不是上赶着得求贺律,又怎会千里迢迢跑到瑞典来献殷勤?
她懒得维持着表面客套,神色间的疏离与不耐却半点不加掩饰。
程怀思主动上前打招呼:“琳琅姐,好久不见。”
贺琳琅瞥她一眼,看见那双冻得发红的腿,笑说:“哟,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单薄,是故意来演苦肉计的。”
“我是想着过来探望下贺律哥哥,顺便也探望下你。”程怀思放低姿态,语气带着恳求。
贺琳琅皱眉:“有话就直说,少沾亲带故,我们没你们这门亲。”
“琳琅姐,我知道你最疼弟弟,能不能让我进去见他一面?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找他。”
“怎么不去找‘沈伯伯’?上周你父亲还对外放风,笃定我们贺家日渐式微,转头就高调表态要鼎力支持他。”贺琳琅觉得好笑,“你们父女俩两头下注,真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
程怀思脸色煞白。商场如战场,他们也不傻,肯定要提前留好后手,只是没想到被贺琳琅看得一清二楚,还被当场拆穿。
“你不必费心思了。他不想见你。”贺琳琅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你从国内飞到这里,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弟弟要是愿意见你,还用你千里迢迢跑来?他连电话都不接你的吧?”
“琳琅姐,你帮帮我。”程怀思往前走了两步,放软了声音,“只要你肯帮我这一次,往后程家名下的文旅、地产项目,都可以优先和你合作,分红、资源我都给你最优的条件,绝不会让你吃亏。”
贺琳琅冷笑出声:“你们内里烂成什么样,以为外人都不知道?眼看就要大厦将倾,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底气跟我谈好处?”
被一语戳破底牌,程怀思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却依旧放低身段苦苦求情,极尽卑微。
贺琳琅笃定她会被贺律断然拒绝。
却没料到,贺律竟平静地说了一句:“让她进来吧。”
程怀思也没想到贺律答应得如此爽快,心里猛地一跳。
她迅速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手机黑屏补了补,又解开大衣扣子,里面的蕾丝打底领口开得低。
贺琳琅见状,心里轻嘲,完全不屑一顾,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走了。
VIP病房在十楼。
走廊尽头唯一的一间,门前多了一道电子门禁,非登记的访客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屋内塞满了百合、玫瑰、尤加利、香槟等等,送来的花几乎把窗台和床头柜占满了。
会客茶几上还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果篮和礼盒。
十几分钟前,另一批探视的亲戚走了,房间里总算恢复了应有的安静。
只剩下贺律与程怀思两人。
贺律懒散地半靠在床头软垫上,手背扎着留置针,面色有点苍白,眉眼却和往日别无二致,淡漠疏离,仿佛俗世万物都难入他眼底。
“贺律哥哥,你身体还好吗?”
程怀思将带来的鲜花随手放在桌边,熟稔地拉开会客椅坐下。
她柔声道:“我一听说你住院,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赶过来,一路上心里都揪着……”
贺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慢慢地摩挲着什么东西,一枚细小的、银色的东西,在指间翻来覆去。
程怀思认出那是一枚发卡,樱桃造型,樱桃红得极正,梗是银色的,不算贵,但很别致。
很明显是女人的发卡。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便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我心里难受了很久,直到亲眼见到你,我才放心了。”
程怀思说着客套寒暄的场面话,回忆两家过往的交情,从父辈的商业合作聊到几场模糊的家族聚会,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翻来覆去地讲,言辞间不断强调“世交”“渊源”“情分”,像炒冷饭一般来回拉扯。
贺律只偶尔“嗯”了一声,手指间那枚发卡仍在指尖缓缓转动。
这是贺晚恬前两天忘了拿走的。
她长大后,早就不爱用那些卡通或过于可爱的饰物,偏好简洁低调的设计,一如手中这枚樱桃发卡。
他想起她那时别着这枚发卡睡觉的样子。
饱满的唇红润,梦呓似的微张。
“贺律哥哥,你是了解我父亲为人的。”程怀思说,“要不是他太信任那个合作方,被他们那份精心伪造的海外资产报告和虚假订单坑了,他哪能一下栽那么大跟头?都是被那些人给骗了!”
贺律眼皮都未抬,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是吗。”
态度不冷不热,程怀思反而燃起了希望。她暗自思忖:他没有立刻送客,没有严词拒绝,甚至愿意听她说这些……是不是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还有更气人的!最近不知道是哪个阴险小人,举报我们旗下一个数字升级项目涉嫌大规模数据造假!”程怀思脸上愤愤不平,眼底却心虚,“这怎么可能呢?这种人,简直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不择手段,太可恶了!”
贺律唇角噙着抹笑意,平淡附和:“是可恶。”
这一笑一应,像是一针强心剂。
程怀思见状,胆子更大了些,顺势将手轻搭在病床边沿,身子向前倾了几分,刻意调整姿态,让若隐若现的曲线,刚好落入贺律的余光里。
她事无巨细地聊着家常,说着以前两家一起过的那些节。
“贺律哥哥,如果……如果你这次愿意拉我们程家一把,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我保证,未来所有合作都以贺氏为先,利益分配你说了算。而且……”她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意有所指地看向他,“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情,无论你需要什么。”
话音落地,气氛似乎也随之变得微妙暧昧。
就在程怀思觉得铺垫已足,心跳加速地等待着他回应时。
贺律忽然开口说:“还没恭喜你。”
“上次全国美术作品展的比赛,你拿了一等奖,对吧?”
话题骤然跳跃到完全不相干的方向。
程怀思微微一怔,连忙应声:“啊……谢谢,是的。”
“你那幅获奖作品,画感和立意都广受夸赞,是怎么构思创作出来的?”
程怀思轻描淡写地带过:“也算不上完全原创。当时创作遇到瓶颈,正好看到你们家一个小辈,好像是叫贺晚恬吧?她的一些画稿和习作,觉得有些构图和色彩感觉挺有意思,就借鉴了下。艺术创作嘛,总是互相启发。”
“互相启发。”贺律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尾音微凉,听不出喜怒。
程怀思早暗中做过调查,贺晚恬在贺家向来低调不起眼,没什么话语权。
当年她抄袭一事被人扒出时,贺琳琅也只当是小辈间的小事闲谈,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绘画创作本就是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比起家族企业经营、商业博弈,长辈们压根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大可随意糊弄过去。
“本来只是行业内寻常的参考借鉴,一桩小事而已。后来却被有心人刻意放大炒作,到处散播谣言抹黑我,硬生生给我扣上抄袭的帽子,网上那些言论说得难听至极。”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从贺律脸上找到一丝同情或认同。
贺律只是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那表情过分温和,透着无形的压迫感,看得程怀思莫名脊背发僵,汗毛悄然竖了起来。
“小事?”贺律声音不高,语气陡然转凉,“程怀思,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你们程家,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真以为,你们只是时运不济、受人拖累?”
“你……”
程怀思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愣在原地,神色错愕。
她茫然看着贺律,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了。
贺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笑了一声,那声音落在程怀思耳中却如丧钟轰鸣。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他无视程怀思双目圆睁的脸,将那枚发卡仔细搁在了桌上。
语速平稳,慢慢悠悠地:“你们那个涉嫌数据造假的项目,是我向审计厅实名举报的。”
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在耳边炸响,程怀思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机了似的抽动着脸颊。她控制不住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席卷全身,双腿骤然发软,身形剧烈摇晃了好几下,险些站立不稳踉跄摔倒。
“你们最大的那笔,担保方突然反悔,导致流标,是我提醒他们注意你们已经濒临爆雷。”
“至于你父亲那些最要命的个人担保……债权人之所以突然态度强硬,一致要求提前履行,是因为我让人向他们寄送了一份关于你们的评估报告。哦,报告是今天早上统一发出的,应该差不多都收到了。”
她死死地盯着贺律,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所有的侥幸,都被狠狠碾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你……你……”她声音嘶哑破碎,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们两家无冤无仇,我爸一直很敬重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原来那些接连不断的“意外”,那些突如其来的“背弃”,那些步步紧逼的“噩耗”……根本不是运气不好,也不是敌人太强。
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贺律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终于懒得再装。
他微微向前倾身,笑着重复:“为什么?”
“因为我做错过事,让她很难受。”
“她?”程怀思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她”是谁。
贺律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但我为了一己私利,放任着去了,我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
程怀思疯狂地在脑中搜索,哪个“她”……还有哪个“她”……
画……贺晚恬……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那次,贺琳琅拉着她去看一个住院的侄女,说是叫贺晚恬……她们还没进去,贺琳琅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拽着她就走了!
当时病房门没关严,她匆匆一瞥,里面似乎……有一男一女靠得很近……
原来那个被她肆意抄袭画作、随手抹黑名声、视作不起眼的小人物,竟是贺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程怀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是你侄女啊!”
他笑笑,举重若轻:“那又怎么样。”
贺律看着她,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笑容温和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
贺晚恬下飞机后,维拉妮卡特地来戴高乐机场接她。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挥着手臂朝她跑来。
维拉妮卡捧着贺晚恬的小脸,眉头都皱了起来:“甜心,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贺晚恬拧开她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程怀思”这个名字就像她心里的一根细刺,“程怀思”在画界的名声早已臭不可闻。可贺晚恬心里清楚,对程怀思这样的富家千金而言,搞艺术从来都不是热爱,不过是一件彰显身份、装点门面的时尚单品。
即便声名狼藉,她也不过是转身换下这件“单品”,继续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半点损失都没有,可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却要带着伤痕慢慢自愈。
“是感冒了吗?”维拉妮卡见她不说话,愈发担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烫,是不是路上累着了?”
贺晚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歇会儿就好。”
维拉妮卡也没有多追问,笑着说:“我早就把跨年行程安排好了,从今天开始,咱们连续狂欢两天,我带你好好感受一次地道的巴黎跨年夜!”
维拉妮卡所谓的“地道”,相当特种兵。
巴黎街头流光溢彩,酒香漫溢,处处都是鲜活火热的俊男美女。
贺晚恬始终有些心不在焉,耳边是好友的喧闹嬉闹,可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回了斯德哥尔摩的医院。
夜色渐深,酒吧的节奏越发欢快热烈,周遭一片喧闹。
贺晚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划了接通。
贺律低沉温润的嗓音,隔着电波传来:“玩得开心吗?”
贺晚恬轻声应道:“挺好的。”
“玩了什么呢?”
“很多啊。”
“有照片吗?”
听他这么说,贺晚恬就随手点开相册,挑了几张街头夜景和酒吧欢聚的照片,发了过去。
贺晚恬问:“你那边呢?”
“也挺好的,人很多。”
“是来探望你的人吗?”
“嗯。”
简单一个音落下,贺晚恬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贺律那样的人,向来众星捧月。
他的病房前定然门庭若市,根本不用她操心冷清与否,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舒服,却像潮水般反复涌来,挥之不去。
就在贺晚恬准备挂断的时候,突然听他说:“等下。”
“怎么了?”她动作顿住。
贺律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沉,语速也缓了些。
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微妙。
“你……没和林彦南在一起跨年?”
“啊?”
她什么时候说过和林彦南一起跨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的语调听起来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隔着手机,声音有点变形,竟然少了点平稳:“可我看到你发的照片里的,是你巴黎那位室友。”
“是呀。”贺晚恬依然不解,“我和她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和你室友出去跨年?”他又确认了一遍,这次语气里的那丝异常更明显了些。
贺晚恬被他问得一头雾水,甚至觉得有点莫名:“一直都是呀。我答应了她很久了。”
就在这时,巴黎的夜空骤然亮起。
零点将近,香榭丽舍大街上空陡然炸开漫天烟火,烟花一簇接一簇在夜幕盛放。
街头人山人海,齐声倒数欢呼。
欢呼声、尖叫声伴着烟火炸裂声,席卷了整座城市,浪漫又盛大。
人群爆发出倒计时的呐喊:
“Dix!Neuf!Huit!……”(十!九!八!……)
维拉妮卡兴奋地冲她尖叫:“甜心!你还愣着干什么?!马上零点了!快跟我出来看烟花!新年快乐!!”
她不由分说地搂住贺晚恬的肩膀,离开了酒吧,来到外面沸腾的街道上。
“Sept!Six!Cinq!……”(七!六!五!……)
贺晚恬被裹挟在狂欢的人潮和震天响的烟花声中,手机还贴在耳边。
奇迹般地,在一片喧嚣里,她似乎也从听筒那一端,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微的骚动和嘈杂人声。
“Quatre!Trois!Deux!UNE!”(四!三!二!一!)
“Bonneannée!!!”(新年快乐!!!)
巴黎全城在这一刻被点燃。
铁塔开始了持续五分钟的灯光秀。
彩带和亮片在空中飞舞。
素不相识的人们拥抱、亲吻、举杯。
贺晚恬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前方不远处的街角,璀璨夺目的烟花下,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高大身影,缓缓自建筑的阴影里踱出。
他就站在她前方几步之遥的地方。
身上似乎还带着北欧冬夜的清寒气息。
漫天流泻的烟花,为他挺拔料峭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抬起眼,笔直地,望向她这方。
隔着电话,他的声音与现场真实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奇异地重叠。
穿过鼎沸的人声,清晰无比地落入她骤然失聪的耳中:
晚恬,新年快乐。
——谢谢你,陪我撑过这一年。
——也谢谢你,让我还期盼着来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69979577的霸王票投喂!=3=
感谢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