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夕阳无限好 我把爱意藏
司机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
那辆商务奔驰静停着, 没有驶离。
光透过深色车窗,滤成一片柔和的暖意。
从里向外,看什么都清楚, 从外往里,却是一片漆黑。
贺晚恬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她扑向车门, 去拉把手,锁得死死的,又去按车窗。
窗户降下来不过浅浅的缝隙, 又升了上去。
“放我出去!贺律, 你放我出去!”
男人单手攫住她两只手腕, 合在一起往她腰后压。
她整个人被拽回来, 后背撞上他胸膛。
而他另一只手从侧面箍住她的脸颊,五指收紧, 迫使她侧过脸, 声音卡在喉咙里, 只剩急促的喘息。
“贺律……啊!”
下一秒,他强硬地用膝盖抵开她的双腿, 沉沉地压下去,把她锁在座椅和自己之间。
完全没了退路。
“跑。”他开口,嗓音低哑, 气息落在她的颈间, “继续跑。”
她拼命抵抗着,身体却被更用力地撑开, 像被牢牢桎梏,动弹不得。
脸贴着凉凉的皮椅,身后却是他起伏的胸膛。
根本逃不掉。
头发散了,垂落下来遮住眼睛, 但随着男人的动作,向后滑落,露出泛红的眼眶。
“贺之炀那点手段,都是我十七岁玩剩下的。”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男人的指腹缓缓掠过她的脸颊,顺着下颌一路向下,滑至脖颈,在她突突跳动的动脉处停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
“从你踏出那扇窗开始,每一步,我都知道。”
贺晚恬脊背绷直,浑身都在颤栗。
其实就差一步。
她好像都能感受到飞机起飞时地面的震动。
离地,攀升,越飞越高,然后离开这座城市。
她想抬头看窗户,可视线里只有他大衣的褶皱。
她被他罩在阴影里,外面的光怎么都照不到自己身上。
这些天的忍耐,那些委屈,仿佛全部决了堤,她咬着唇忍耐,可眼泪还是涌出来,一滴滴不断往下掉。
她挣了一下,挣不开。
“……你要是还念一点旧情,就放我走。”
求饶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像咽不下去的一根鱼刺。
车里寂静至极。
然而,他没有应。
他铁了心要她走投无路,垂眸看向她的神情也是倦懒疏淡。
“放你走?”他觉得好笑,贴在她耳边叹了一声,“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放她走。
更舍不得放她去别的男人那儿。
“你……”
他还在问:“跑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
贺晚恬牙关一紧,不开口。
“想过我会怎么对你吗?”
“……”
她偏过头,半个字也不肯吐。
他狠下力,虎口卡住她下巴,往上抬,逼她把脸转过来更多。
“说话。”
贺晚恬眼眶酸得发疼,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乱。
这般强硬对峙,她从未赢过。
慢慢地,她把脸往他掌心方向轻轻侧了侧,小心翼翼地贴过去,犹疑着,随后幅度很小地蹭了一下。
眼泪还挂在脸上。
湿湿的,黏着睫毛。
“……我手腕疼。”她说,嗓音带着点鼻音,不自觉的软,又勾人。
贺律敛着目光,凝着她。
她没躲,只是动了动反在身后的手。
“刚才那一下。”她长睫垂下,掩去情绪,“太使劲了。”
听着像是委屈。
贺律沉默,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也不急,脸颊就那么贴着,呼吸浅浅的,一下一下,扑在他掌心里。
分明怕得浑身都在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可她偏偏不躲,蹭过来喊疼,像只被按住了后颈的猫,却伸舌头舔一下人的手指。
讨好得刻意,也管用。
他喉结滚动,笑了一声。
随后,贺晚恬就感觉被禁锢住的手,力道松了一瞬。
“疼?”他问。
她点头。
对方松开她。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秒,整个人被他捞起来,翻了个身。
等她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落进座椅里。
他欺身上来,宽大的手掌抚到她身后,撩开毛衣,再次分开她拢住的双腿,比刚才更重。双手被他重新攥住,扣过头顶。
贺晚恬的呼吸全乱了,声音明显变调,止不住地发颤。
“贺律你……”
那股软糯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慌乱。
“还跑吗?”他问。
两人靠得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贺晚恬看着他用另一只手勾住她毛衣的领口。
“滋啦”一声,领口被扯开,露出白净的皮肤。
她浑身一僵。
“你别这样——”
他没有停。
手指沿着皮肤下滑,背后的扣子崩开。
“贺律!”她真的慌了,“你放开我……你别……”
“别哪样?”
“我错了……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
他眼尾挑着笑意,眼下的痣也随着一动。
“不跑了?”
她拼命点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眼底冷意还没散尽,唇角微掀。
一想到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心思又冷下来,嗤笑了声。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你刚才喊我什么?”他问。
“……小叔。”她小声改口。
“再叫一声。”
她抿了抿唇。
“小叔……”
话音还没落,他低头,咬住她的唇。
牙齿用力一碾,疼得她闷哼出声。
那声刚溢出来,就被封进喉咙里。
贺晚恬被压得喘不过气,刚动一下就被扣住下颌,硬生生掰回来。
她支吾着挣扎,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掠夺。
挣扎中,她的羊绒开衫被褪到手腕处,男人似想用它打个结。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声音隔着玻璃模糊地传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里面没应。
对方又敲了两下:“先生?我们是机场急救中心的,接到报告说这辆车上有乘客身体不适,需要检查。”
贺律终于放开她,直起身警告。
“别动。”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下车。
“什么事?”
“先生,我们接到紧急医疗报告,说这辆车上有乘客……”
他打断:“没有的事。你们搞错了。”
“先生,这是应急救援指令,任何车辆在停机坪都必须配合医疗检查,这是安全规定。”
贺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身边那个正低头看平板的人,又睨到一辆机场应急救护车正横在它们前方,警示灯一闪一闪。
双方僵持着,那人只好又说:“我们有权统一指挥所有在场人员,包括贵宾通道车辆。所有单位和个人必须服从。”
贺律突然问:“指令呢,我要看文件。”
那人一惊,暗道棘手,但幸好提前准备了。
另一个人只能将平板递上前,红章、编号、时间、签字,一样不少。
贺律看着那个屏幕,沉默。
对方笑说:“您可以拦,但我们现在就可以向上级报告,之后停机坪会封锁。您想把事情闹大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贺晚恬从座椅上起身,听着窗外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喘。
透过车窗,她能看见贺律的侧脸,下颌线紧紧绷着。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拢了拢胸口的衣衫,知道这是机会。
窗外的争执还在继续。
“她只是去急救中心做个检查。没事的话,自然放行。”
“……”
贺晚恬下车的时候,三个人六道目光同时锁在她身上。
她虚弱地开口:“我确实不舒服……”
下一秒,贺律抓住了她的手,牢牢的,十分用力。
手指仿佛要嵌入她皮肤里。
“不准去。”
贺晚恬没看他,只望着那两人,急切地:“求你们帮帮我,我……”
“别去。”他又说。
一人上前:“先生,我们只是……”
贺律横在她身前,隔断了他们,神情愈发温和耐心:“我和女友在说话,请稍等一下,好吗。”
男人明明是一副温柔的样子,但贺晚恬却从他加重的力道里,感受到了些许焦躁。
她径直越过他的肩膀,望着那两人:“求你们帮帮我……”
男人去抱她,对那两人笑说:“抱歉,我女友今天状态不好,我们不坐飞机了,也不用上救护车,应该是误会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绕过贺律,护在贺晚恬身侧。
“请您放开,不然我们现在联系公安。”
贺律挂着一张笑脸,依旧没动。
那人无奈,只好拿出对讲机,电流声刺刺拉拉地响起来。
他刚要说话。
贺律说:“等等。”
-
救护车车门关上,警笛拉响。
车子启动的瞬间,贺晚恬后背撞上车厢壁。
她顾不上疼,只是蜷在那里,双手还在抖。
她低下头,木木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红痕。
车里除了刚才两人外,还有第三个没有下车的人。
对方摘下口罩。
贺之炀伸过手,握住她发抖的手:“别怕,我都安排好了。你先飞美国,到了之后再转机去法国。在纽约待两天,换航班,他查不到。而且我还向组织帮你申请了……”
贺晚恬没反应。
贺之炀又喊了两声。
“晚恬,晚恬!”
她才抬头,回过神一般,愣愣地点头。
“好。”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果然,他不会轻易让你走,所以提前留好了后手,本以为不会用到了,没想到他那么疯,竟然真追到……”
贺之炀还在说细节经过、流程内容,她都没听。
窗外,停机坪正在迅速后退。
地勤车、执勤人员,都变成模糊的光影,从她眼前掠过。
鬼使神差地,她透过窗户往后看。
那辆黑色奔驰旁边,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逐渐变小。
然后她看见他动了。
像是往前追了一步,好像张了张嘴。
她降下车窗。
风擦过她发烫的脸颊,把眼眶吹得发涩。
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快要消失在天边似的。
她恍惚听见一声轻唤:“贺晚恬——”
可再细听,又只剩风声。
像是错觉。
-
贺律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时,是第二天的下午。
十一个小时的航程,他一眼未合。
天幕沉黑,云层下偶尔亮起灯火,明明灭灭。
贺晚恬那天没有回来。
那不是什么阴谋,而是摆在明面上、一眼就能看穿的阳谋。
她就是要走。
彻彻底底,从他的世界里逃开。
他查到了她的航班AFGH397,今日傍晚从纽约肯尼迪飞来巴黎。
算了算时间,落地时刚好是巴黎的黄昏。
他站在国际到达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有人帮她,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贺之炀,或是林彦南,或者两个都参与了。
她的圈子就那么点大,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人。
那些人很碍眼。
他站在那里,心里记着这笔账,迟早要一一拔去那些刺。
怕错过,贺律第一次等在普通旅客的休息区里。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没有来自她的消息。
他把手机收起来,就近找了位置坐下,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AFGH397的状态栏还显示着“计划时间 18:07”。
6点整。
再次看向大屏幕,态栏变成了“预计 18:25”。
6点15分。
状态再次刷新,变成了“取消”。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傍晚6点27分。
手机亮了。
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
今日傍晚,纽约飞往巴黎的AFGH397航班在北大西洋上空遭遇恐怖袭击,飞机坠毁,无一生还。机上共237名乘客、12名机组人员……
……
他的目光定在那几行字上。
经核实,所有乘客均已确认遇难。
官方公布了遇难者名单。
页面上缓缓加载出来。
名字按国籍排列,长长的一串。
“中国公民”那一栏,按拼音首字母排列。
“HE WANTIAN”这个名字就在前面。
他站着没动。
手机屏幕暗了,随后又亮起。
更多推送涌进来,法航官网致歉,专家分析,国家声明。
他一条都没有点开,身形僵得像尊雕塑。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有小孩从他身边跑过,撞到了他,他也没有反应。
太阳落山了。
广播响起了。
有乘客起飞。
有乘客抵达。
机场永远是嘈嘈切切。
他恍惚想起。
以前他问她,第一部 漫画为什么叫《晚风》。
她笑着说:我把爱意藏进晚风里,无论天涯海角,风一吹,思念便可抵达你身旁。
可此刻他再回头望去,人群熙攘。
只余一片空茫茫、一地金灿灿。
这日,夕阳无限好。
作者有话说:
死了,嗯……
(其实是死遁了)
本来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大家是死遁(怼手指),一开始还想在标题那边标个“完结”来吓人,想到大家真以为我写死了女主并且标完结,那评论区一定很精彩吧哈哈!
这里差不多就是我一直很想写的地方了,嘿嘿
感谢Vermouth11111扔了1个地雷!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