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燕教授笑眯眯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你看,我就说吧,怀瑾你刚才就不应该把这番话说完。这样他们就不会知道, 原来自己的人生还可以有波澜壮阔的选择,你这是害了一屋子的人。”
众人:……
更让他们窒息的是,燕教授赤裸裸的偏爱, 凭什么?她就这样轻易地抹杀了所有人, 独独将怀瑾高高捧起?
雷闯目眦欲裂,“燕教授,这不公平, 你没看过我们的实操演练, 没考校过我们的理论基础,凭什么就一句话断定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怀瑾?难道在你眼里,这满堂桃李,就她一个是金玉?”
“对, 不公平!”
“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教室声浪掀翻屋顶。
连旁听的程老师也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怀瑾聪慧,但燕教授这种横扫式的否定过于武断, 全然无凭无据啊。
面对沸腾的质疑, 燕教授神色却笑了, 看着眼前的女孩, 像是在看一棵怎么压也压不弯的小树苗:“怀瑾,你觉得你担得起吗?”
“有什么担不起?”怀瑾理所当然,“我本来就是天才。”
这番话, 口气当真大得没边了!
在这一刻,班上的同学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教授为什么看中怀瑾。
可他们还是不愿意承认,都认为她是偏袒女生。
于是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拍着桌子大喊:“教授, 你等着,我们不会认输。”
“你看不起我们?三十年之后,让你看看谁更有出息!”
“对,她连正式队员都不是,凭什么跟我们比?”
“我们可是从几百个人里杀出来的!”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燕教授好整以暇地看着,并没有接话。相反,她把话扔给了怀瑾:“怀瑾,你怎么说?”
特训队所有人齐齐看向怀瑾,没有人能承受得了这份压力。
怀瑾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甚至根本不需认输,只需要承认自己不如在场的其他人,承认燕教授说得不对,自己并不是天才。
可她为什么要呢?
怀瑾笑了:“哦,还要三年后才有出息?我还以为那时候你们都入土为安了。”
金明浩和林晓……
默默退后,惊恐看向怀瑾,你是真不怕死啊!
当场就有三年级的掀了课桌,要和怀瑾一决死战。
怀瑾却说,打打杀杀不是文明人所为。
众人……
全场就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吧!
紧接着,就听怀瑾话锋一转,“打个赌吧。”
“赌什么?”
“就赌这次特训队,我能不能成为正式成员。”
三年级班长方野率先站起来,冷冷地看着怀瑾。
如果说刚进门时他们给的下马威不过是逗弄小女孩,没想到他们的纵容,竟然让怀瑾傲慢到在一年级就敢向三年级发出挑战?
“好,我应你。”方野说。
雷闯也站了起来,虎背熊腰地往那一杵:“你要是输了,以后见着我们三年级的人,叫一声爹,绕道走!”
“而且你的那把沈大师锤子,得借我们用一个月。”
“还有,以后特训队的所有理论课,你坐在最后一排,不许往前挪一步。”
“还有……”
这一群对赌的人,只有之前和怀瑾合作过的林赶英没参加。
他怜悯看向其他人,呵,你们真是对怀瑾一无所知。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往上加条件,越说越过分,越说越离谱。
怀瑾干脆利落,“行,赌约对等。谁输,谁就当着全校冶金系师生大会的面,对着赢家,鞠躬大喊,输得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二三年级……
实在太羞辱人了,但为了给怀瑾一个教训,他们应了!
“半边天,这个赌,你是光替你自己应了,还是身边那几个刚刚跟着你进门的一年级精英,也要算一份儿啊?”
“等等,”金明浩疯狂摆手,“我们跟怀瑾不是一伙的。”
林晓也赶紧附和。
雷闯冷笑一声:“不是一伙的?刚进来我可听得清楚,你们俩在后面嘀咕嘀咕,要让怀瑾出头来着?当我聋的吗?”
金明浩和林晓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没想到怀瑾一脸正气地站出来:“你们不要波及到金明浩和林晓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我的赌约,不关他们的事。”
金明浩惊喜点头:“对对对。”
然后他就发现,二三年级的人看他的眼神更可怕了。
两人:……
怀瑾啊怀瑾,你这不是帮我们,你是把我们架到火上烤,这些人现在怕是连我们一起恨透了!
果然,方野冷哼一声:“那就索性划下道来,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你们这乳臭未干的雏儿胆子肥,还是我们打了几年铁的手里有硬活儿!”
“呸,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毛还没长齐就敢龇牙?”
“等着被轰出特训队吧!”
“到时候跪下来叫爷爷都嫌你们脏。”
一句接一句的嘲讽,四面八方扎过来。
金明浩和林晓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往常他们谁见了不客客气气?就算是二三年级的师兄,碍于利害也维持着师友的表象。现在倒好,这副仁义的皮囊全撕下来了。
“比就比!”
金明浩猛地站起来,“这个赌约,我们一年级接下了。”
“我林晓也接下了。”
“我也接!”
“怕你们的就是孙子!”
一个接一个,一年级的男生们全站起来了,但没一个人退缩。
他们是被架上去的,可此刻,既然怀瑾都不认输,那他们咋可能输给一个女人?
何况,咳咳,怀瑾给他们的阴影太大了,以至于让他们实在恐惧现在她的对立面。
与此同时。
“行,我就等着看你们怎么输。”
就这一句话,就把教室点爆了,三个年级各种挑衅,狠话层出不穷,也就老师在场,否则恨不能立刻掏出锤子一较高下!
程老师人都傻了,这是学校的特训队啊!初衷是要让一二三年级拧成一股绳,齐头并进,将来扛起振兴学校的担子啊,现在这叫什么?窝里斗?还不死不休那种!
“停下,”程老师急得额头冒汗,“你们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
“程老师,”始作俑者优哉游哉地摆摆手,“我看争出个高低才好,有竞争才有进步,没点血性气儿,叫什么特训?”
程老师哑然,你老管这快抄家伙直接上手的架势叫竞争?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燕教授,你真的觉得怀瑾能赢?”
“赢?”燕教授竟然摇了摇头,“说实话,这满屋子人里,就数怀瑾这丫头,前途最差。”
程老师完全想不到:“为什么?”
“她是个女娃娃。”
“可是主席说了,男女是平等的!”
“你说的没错,”燕教授叹气,“但你无法否认,男女在社会地位和生理要素上,就是不平等的。何况,你想过没有,三年后呢,十年后呢?”
程老师沉默了。
“她现在没拖累,凭着一股心气儿冲得猛,可她终究是个女人。”
“等她大了,要不要成家?成家之后呢?谁管灶头洗涮?有了孩子呢?娃娃谁带?夜里哭闹哪有力气抡捶?重工业锻工这行,不仅要自身有本事,更要家里另一半肯牺牲,她丈夫是撑她飞?还是把她拽回热炕头?”
“所以,我不是看低她,而是这世道就没让女人成。”燕教授自己就是女人,怎么能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那你刚刚为什么又鼓励她?”
程老师恍然大悟,“我懂了,是要拿她激一激二三年级这帮臭小子!这群臭小子仗着有几分天赋,净偷懒了。”
程老师自认为已经看透燕教授把戏,恐怕从一开始,她真正看重的,就是那几个看似被贬低,实则根基扎实的二三年级好苗子,怀瑾就是来当磨刀石的!
燕教授笑笑不说话。
事实上,这群学生,她都看不上。
但或许是私心作祟,燕教授希望让怀瑾在尚算纯粹的求学岁月里,相信自己拥有无所不能的勇气。
然后,在心底积蓄足够强大的力量,去面对日后必将接踵而至的轻视、质疑、束缚,乃至整个社会对她性别,成就的严苛审判。
往后的路,对一个女锻工而言,只会越走越难,直至步履维艰,彻底掉队。
燕教授叹气,那时的怀瑾,还能坚持下去吗?
怀瑾并不知道这位老师善意的谎言。又或者说,她即便知道了,也不重要。
燕教授是不是真的看重她?还是只是把她当磨刀石?系统是不是真的外挂?她是不是真的天才?这些真真假假,重要吗?怀瑾根本不在乎!
怀瑾唯一要知道的是,这么多人都认为她是天才,系统也认为她是天才,那她怎么能不认为自己是天才?
她要做的,就是要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捍卫这顶天才的冠冕,直到它彻底属于她,成为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