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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女,但锻工模拟器[六零] 第39章

回南 · 言情小说 · 783 KB · 2026-09-01 19:04:14

第39章

  金明浩最后看了一眼场中如烈日耀眼的怀瑾, 失魂落魄、佝偻着背,一步步蹒跚着向外挪去。

  程老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知道,金明浩如果这次走不出来,那这一辈子就彻底废了。

  因为在他人生的坐标系里, 永远会有一道阴影如附骨之疽, 无论他跑得多快、多努力,都甩不掉。

  那道阴影叫怀瑾。

  当天,怀瑾拿下备训队队长的消息, 如飓风, 席卷整个学校。

  “听说了么,特训队名单出炉了!”

  “最夸张的是怀瑾竟然是队长!”

  “她上次考试不就是考了第一名吗?拿队长也不奇怪吧?”

  “我的个老天!你们还不知道?她不止考了理论第一,是抜长、展薄,她全第一!”

  “嘶, 全项?真全拿下了?太狠了!”可那些真正在目睹全程的原候选队员们, 听着这些议论,只能报以无声的苦笑。

  怀瑾所展现的, 根本不仅仅只是比他们多考了几个满分, 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碾压。

  那种碾压还不仅仅是分数上的, 而是意志上的、是气势上的、是灵魂上的!

  没有一个人在看完那场比赛之后, 不为怀瑾的意志和毅力所折服,不为她那狂野的气魄所震撼。

  从那天起,特训队里再也没有一个人, 会升起一丝一毫能战胜怀瑾的念头。

  可怕,当真可怕。

  于是,当实操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曾经不受人重视的怀瑾,被所有人注视着。

  怀瑾从里面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手里提着那把沈大师的锤子,不紧不慢地地穿过操场。

  明明没有半点传闻中的侵略性,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给她让开了路。

  怀瑾抬起头,继续往前走,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光明的前路里。

  *

  这次比赛,彻底逼出了怀瑾的极限。

  一回到宿舍,怀瑾倒下床便陷入昏睡,身体透支到了极致。

  睡了整晚,清晨却被剧烈的酸痛刺醒。她试图起身,“哎哟喂!”的一声惨叫,差点滚落床下。

  “活该!” 睡在旁边铺的林英姿掩嘴笑,“谁叫你打了三个时辰的铁?浑身筋骨不拧成麻花才怪!”

  怀瑾呲着牙,哭丧着脸,一步一挪地想去校医室。

  “去什么校医室?”林英姿指指桌上,“喏,你们班主任送来的好东西!”

  哦,是老莫啊。

  “什么好东西?”

  “药酒。”

  怀瑾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还真是好东西。

  她立刻堆起笑脸:“好姐妹,帮我揉一下呗?求你了。”

  “就等着你呢。”林英姿挽起袖子。

  下一秒,怀瑾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不巧,林英姿家当真是杀猪的,手法那叫一个经验老到,揉搓推按一气呵成。怀瑾痛得眼泪哗哗的,林英姿却面不改色:“就是要痛才好,不痛怎么能把那些乳酸消掉?”

  怀瑾一听这专业名词,对林英姿的实力肃然起敬,硬生生扛了下来。

  等涂完药,怀瑾大摇大摆上课,很像成精了的药酒祸害人间。

  这一路上,学生们都惊了:“老莫不是给你批假了吗?”

  怀瑾义正辞严地一挥手:“我一个特训队队长,怎么能请假呢?”

  大家纷纷为怀瑾这身残志坚精神所感动。实际上,怀瑾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不容易当上队长,赶紧去收一波负面情绪值啊!

  第一站,七班。

  七班的同学们一看见怀瑾,都惊了:“等等,你不是去特训队了吗?怎么回来了?”

  怀瑾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对呀,我现在可是特训队的人了。那为什么还会来七班呢?为什么呢?”

  军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都说了不要接她的话。

  怀瑾笑眯眯地继续说:“作为一个班长,肯定要关心大家的学习成绩。否则,我这个班长岂不是太不尽责任了?”

  她笑容可掬地问:“所以,是谁呢?是哪颗老鼠屎,继续在败坏咱们班的成绩呢?”

  七班的同学们瑟瑟发抖,怎么了?他们抗议,人怎么就不能有当老鼠屎的自由了?

  怀瑾慢悠悠地按手指。

  那骨节“咔咔”作响的声音,配上她满身的药酒味,再联想到她连续打了三个小时的铁,直接把一班那帮天之骄子都打断傲骨的传说,大家开始惶恐了。

  这拳头砸在他们身上,那还得了?

  于是大家纷纷举起手,热泪盈眶地表态:“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怀瑾满意地点点头:“等到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我可是不会接受自己当一个倒数第一班级的班长的。”

  七班的同学:……

  呜呜呜好可怕。

  有人小声问:“锤王,他什么时候回来?”

  “对呀,他要是回来,咱是不是就不用过上被怀瑾奴役的生活了?”

  “闭嘴!”军师咬牙切齿,“锤王回来不是更拉低咱们的平均分吗?她现在在特训队,咱们班的平均分好歹还能往上走一走!”

  大家纷纷表示,有道理!有道理!

  亲爱的锤王,你的小弟们非常想念你,但如果可以,请一定要在他们考完试之后再回来啊!

  怀瑾听着负面情绪值进账声,心情好极了,哎呀,她简直是太厉害了。

  第二站,特训队。

  特训队的同学们一看见怀瑾,全都惊呆了:“不是,你怎么还来?”

  昨天参加考试的那些人,林晓、金明浩、周大海全都不行了,一个个请假回家休养。可怀瑾偏偏来了,而且看起来精神抖擞,除了走路慢一点、浑身药味浓一点之外,简直跟没事人一样。

  怀瑾疑惑地扫了一圈教室:“我是来上课的啊。”她像是才发现少了人似的,“咦?金明浩呢?林晓呢?怎么都不在?”

  有人赶紧替自家班长说话:“他们昨天考试考了两三个小时,全身心都累垮了,实在来不了。”

  “什么?”怀瑾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才打了一两个小时就不行了?我说你们男人怎么这么不经造啊?我对你们实在太失望了。”

  这简直扫射了所有人!

  一片死寂。

  然后,负面情绪值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来自特训队全员的崩溃值+999!”

  苍天呐!大地呐!能不能有人管管怀瑾?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群人悲愤交加,心理彻底崩溃。而怀瑾站在那里,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进账声,心满意足。

  这就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来上课的原因之一,爽啊!

  特训队的同学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们的队长,是个大魔王。

  可怕的、张嘴就能气死人的、打完三小时铁还能活蹦乱跳来上课的大魔王。

  有人小声嘀咕:“我现在特别理解七班同学的心情。”

  旁边的人默默点头。

  深有同感。

  周六,当其他学生享受难得的假期时,这支从三个年级大浪淘沙选出的数十人齐聚大课室,开始了首轮集训。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们还进行了挑战赛。

  不过,没人敢挑战怀瑾就是了,明知道怀瑾都打遍特训班无敌手,他们是脑中有疾吗?

  结果没有半点意外,学校老师眼光非常毒辣,所有挑战全部失败。

  一时之间,整个省冶金那叫一个凄风苦雨。

  原来,学生与学生之间差距竟然能有如此之大!基本没有越级挑战,当然,这就更显得七班的怀瑾,实在太不符合常理,太奇葩了!

  集训当天。

  怀瑾照例踩着钟点,踱向课室,很有大佬风范,却在走廊上被一堵人墙拦住了去路。她挑了挑眉,胆子大了,还敢拦她了?

  走近了才看清,是以金明浩为首的十来个一年级生,一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你可算来了,”金明浩忍不住抱怨,“等你半天了。”

  怀瑾:?等我?

  “对对对,赶紧赶紧。”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催着,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怀瑾在前。一群人跟在后面的队形。

  怀瑾瞟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敢进去?”

  金明浩和林晓对视一眼,这两个一向不服她的人,竟然理所当然地开口:“你现在是咱们队长,你不走,我们怎么走?”

  怀瑾惊了:“你们这就服输了?”

  两人恼羞成怒,服就服,你没必要说出来,太可恶了!

  怀瑾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朝课室走去。可走了几步,她就明白为什么这群天之骄子甘愿臣服了。

  推开特训队大门的一瞬间,

  嚯。

  浓烈到实质的“男人味”,裹挟着汗气、皮革和体味,热浪般直扑面门。

  怀瑾:……

  救命!

  课室内,二三年级的学生已到齐,坐满了大半课室。门轴转动声引得几十道目光看来,竟都是些身形高大,体格健硕的八尺大汉,或虎背熊腰,或筋肉虬结。

  一道道视线居高临下,满是审视与压迫感,如同在打量误入猛兽领地的兔子。

  怀瑾的脚步一顿,能感觉到身后的同学们开始瑟瑟发抖。

  金明浩和林晓最多脸色发白,后面那几个更是不堪,嘴里呜咽。

  怀瑾冷哼:“没用的东西。”

  然后一脚踹开门,坦然自若地走了进去。

  课室里安静了一瞬。二年级那边站起一个人,长脸细眼,笑起来像只狐狸。

  他慢悠悠地开口:“哟,这不是怀瑾同志吗?不好意思啊,你可能是走错门了。这是老爷们儿扎堆儿的地方,咱们的半边天嘛,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自从怀瑾在省冶金学校大出风头后,半边天便成了男生对她的谑称。

  话音一落,周围哄笑声四起。

  怀瑾当真停住了脚步。不仅如此,她还缓缓退了两步,重新退回了门口。

  金明浩心头一紧,她这就怂了?

  却见怀瑾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我还当是进了教室呢,敢情是个发酵池啊。这味儿,扑面而来的汗酸臭、脚丫子臭、胳肢窝味儿,啧啧,该不会是哪儿的烂泥塘大中午泄了气儿呢?”

  金明浩和林晓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怀瑾,你是真不怕死啊,

  然而怀瑾压根没打算刹车,扫过二三年级学生目瞪口呆的表情,真诚地添了一把火。

  “怎么?这味儿难道不是哥儿几个身上的?急着撵我走人,莫不是几位爷在这儿偷偷鼓捣啥有机基肥呢?”

  嚯!

  这一句话劈得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那狐狸脸男生猛地蹿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个小娘皮放什么屁,”

  “瞎了你的眼,这叫男人味儿,懂不懂?”

  “锻工就该是实打实的汗珠子摔八瓣的味儿,没这些味儿,还能叫爷们儿?”

  “你个小娘皮受不了趁早滚,别脏了我们的地!”

  “所以,”怀瑾不疾不徐地打断了他,歪着脑袋,“哥几位打了那么点儿铁,就酿出这么一大池子的味道来了?”

  “看来为了混进这特训班,各位是把吃奶的心气和力气都榨干了?”

  二三年级的人还以为夸他们呢,挺起胸膛,“那可不,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们跟你身后那群小鸡崽儿可不一样!”

  “咱二三年级哪个不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谁家没点硬底子?”

  一年级的众人敢怒不敢言,你们干架,凭啥又捎上我们当垫背的?

  却听怀瑾说,“是吗?那就好。原本我还担心,进了特训班跟不上各位的步伐。可这么看来,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自然是因为各位光是挤进这个班,就把自己榨干了呢。但我到现在,还没真大动干戈。”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你们拼尽全力才摸到门槛,对我而言不过是抬脚就进的事。

  全场:!!!

  “你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诸位实在不足为惧啊。”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怀瑾,不敢置信,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失灵了。

  “你,你说什么?”

  “看来各位不仅天赋太差。”怀瑾叹了口气,一脸同情,“现在看来还年纪轻轻,耳朵就不行了呢。”

  狐狸脸男瞬间暴跳如雷:“我操,小娘皮你找死!”

  “老子警告你别太狂,别以为你是个娘们儿就不敢动真格的。”

  “把招子给老子放亮点,老子们跟你身后那群狗腿子不一样,你敢再放一个屁试试?”

  一年级的同学们也紧张起来,二三年级这帮人虽然只高他们一两年,但个个膀大腰圆,腱子肉贲张,绝非善茬。

  但怀瑾不仅不怕,反而笑了,懒洋洋地玩转着手中那把锻工锤,那铁疙瘩在她手里像是没了分量,不过点了一下旁边的桌角。

  “嗡!”整张桌子猛地往下一沉,四条腿齐齐折断。

  方才还叫嚣着的众人表情一滞。

  那些高举起来准备拍桌子示威的手臂,全都僵在半空。

  接着,不约而同地,收了回去。

  整个二三年级,像被按了倒带键,从最前排开始,小心翼翼地、谨慎无比地往后缩。

  直到此刻,那些关于怀瑾的恐怖传说,才猛然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老大,好汉不吃眼前亏!”

  “哥几个咱,先看看再说。”

  “对,都听过没有?传说她一姑娘家,跟几个汉子轮番抡大锤,整整三个时辰没歇口气!”

  越是私下嘀咕,人群后退的幅度就越大。

  怀瑾微笑着问:“各位,可以让开了吗?”

  二三年级的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看向各自的老大,同时也是自治会成员。

  二年级的老大,叫雷闯,人如其名,虎背熊腰,声如洪钟,家里三代铁匠,据说三岁就能抡大锤。

  三年级的老大,叫方野,身形精瘦,但一双眼睛又沉又亮,是公认的全校第一,拿过全省技能大赛的金奖。

  两人对视一眼,雷闯率先站起来,哈哈一笑,大步走过来:“欢迎欢迎,说什么让与不让?说到底,怀瑾你是咱们师妹,都是同一个省冶金学校的,按道理应该互帮互助才对。”

  方野也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对对对,给怀瑾小师妹把空间让出来。”

  “师妹想坐哪随便挑,师兄们这就给你安排,”三年级那边也立刻有人接腔,墙头草倒得快。

  怀瑾眼皮都懒得抬,踩着满室惊疑不定的目光,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走向最后排一个靠窗的角落。

  就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这位刚刚把二三年级骂得狗血淋头,震慑全场的彪悍师妹,身子一歪,额头一埋,睡了?!!

  这下连二三年级的人都懵了,这可是特训班,谁不是恨不得占最前最正中的位置抢着表现?她就这么放弃了?

  金明浩和林晓简直急疯了眼,恨不得一把按住她肩膀:“怀瑾,你疯了?快起来,往前坐啊!”

  “对啊,坐最后一排怎么听课?老师都看不见你,”

  他们之所以在后面等怀瑾、推怀瑾出头,不就是希望借助她的力量,给自己争到前排的位置吗?

  一年级的人对二三年级的底细清楚得很,里面有好几个硬茬子,谁都不想拼命,所以才把怀瑾推出去当枪使。

  结果怀瑾根本没上当。

  “哦?”怀瑾连眼皮都没抬,“听课?我需要吗?”

  金明浩:……

  林晓:……

  “来自金明浩的负面情绪值+199”

  “来自林晓的负面情绪值+199”

  苍天呐,他们怎么忘了?眼前的可是怀瑾!

  二三年级的领头人雷闯和方野对视一眼,神色缓和了几分。不管怎么样,虽然他们看不起怀瑾的年纪和她的性别,但关于她的传闻太多了,多到他们不得不谨慎处理与她的关系。

  现在这尊煞神自己选择龟缩在后排,不搞事,不争位,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雷闯转过头,阴恻恻地看向金明浩和林晓:“怎么?你们几个小家伙,想坐到前头?来,跟师兄比划比划?”

  这浓厚威胁谁听不出来?金明浩和林晓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敢,师兄,你坐,你请坐!”

  说完,像被霜打的茄子,夹着尾巴,垂头丧气地在后排角落找了位置坐下。

  只是经过怀瑾位置时,眼神里的怨念几乎实质化。

  林晓:“她竟然不上套,亏她还是咱们老大,这就认怂了?”

  金明浩同样面沉如水。

  还算清醒的周大海小声叹道:“有没有可能,认怂的不是怀瑾?” 指了指坦然入睡的怀瑾,“人家根本就没在乎这点位置,认怂,憋屈的,是我们自个儿啊!”

  林小和金明浩齐齐怒瞪过来,他们当然心知肚明,用得着你说?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能怎么办?”金明浩咬着牙,“咱们本来抢的就是正式队员之外那寥寥几个备选名额,现在为了这点座位直接跟二三年级的正面冲突?还想不想进备选了?都忍着!”

  所有人悲伤达成了共识。

  教室里的气氛又恢复和睦,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存在过。

  *

  特训队的第一堂课开始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一堂课既不是实操课,也是讲解联赛规则,而是走进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女教师。

  在他们这锻工学校,女人堪比大熊猫。

  一群人都蒙了,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是学校的锻工?他们咋没见过?

  连怀瑾都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诧异地看向这位女教师。

  女教师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是燕京大学物理系的教授,姓燕。你们学校特意请我来给你们讲理论知识。”

  “物理?这不是平常上的科学课里的东西吗?”

  “是啊,咱们现在要备战的是全国锻工大赛啊,学这玩意儿?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吧?”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多打几块铁!”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狗屁不通、鼠目寸光的思想,”燕教授的笑容猛地一收,你们这个省冶金学校的排名才会连年垫底,省队的苗子才会一年比一年孬!”

  这突如其来的痛骂,让个个都懵了。

  他们下意识望向一旁的程老师,却见程老师眼观鼻,鼻观心,嘴皮子闭得比河蚌还紧。

  开玩笑,这位燕教授是学校花了多大的力气和人脉才请来的神仙?他自己当年在培训时都被训得狗血淋头,哪里敢去触这霉头?

  从程老师那副如丧考妣,噤若寒蝉的模样,二三年级的老油子们也瞬间明白了,这女人,惹不得。

  见众人低眉顺眼,燕教授稍缓了语气:“你们可能很多人觉得,锻工靠打铁吃饭,学那劳什子高深物理有何用?”

  不少人下意识地点头。

  “大错特错,”燕教授又是一声断喝,“恰恰相反,这关系到你们这锻工,是继续趴在山沟里当土锤,还是真正能有一番大造化!”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全国锻工大赛办得这么大?为什么国家把这么多资源倾斜到你们这些学生身上?”

  众人面面相觑,这确实也是他们所疑惑的。

  “原因很简单。”燕教授的声音沉了下来,“咱们现在一切都依赖老大哥,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老大哥跟咱们国家彻底撕破了脸,单方面撕毁了所有的援建协议、技术合作合同,撤走了几乎所有技术专家,图纸、关键数据、工艺标准!那我们怎么办?”

  怀瑾一震,惊愕看向燕教授。

  这教授当真厉害!现在中苏依旧蜜月期,不过有些许分歧,她竟然能想到几年后彻底决裂?

  “若是一夜之间,彻底背向,你们告诉我,就靠你们那几下抡铁锤的本事,顶得住吗?”

  教室里安静了。

  方野皱着眉头,“老师,你这是恶意揣测,现在我们和老大哥频繁开展合作,怎么会有那一天呢?”

  事实上,但凡有点抱负的学生都想着去苏留学!

  “我以为你们应该明白,世事并无百日好。就问你们一句话咱们国家的工业,若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燕教授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能不能替国家挺起脊梁?”

  众人不禁低下了头。

  “哼,”燕教授一声嗤笑,“看看你们这副样子,懵了吧?怕了吧?”她声音陡然拔高,“我刚才骂错了吗?就你们这脑袋,只配打打镰刀、开个匕首、修修锄头,这些活儿,外面随便找几个学徒工不能干?非要你们这帮所谓的尖子?你们的价值在哪?就练这点手艺,你们太容易被取代了!”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不少年轻学员,脸上满是不服,这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怎么?不服气?”燕教授毫不退让,“那你们告诉我,你们能打什么?能造什么?除了那几样老祖宗传下来的锄头铁耙,能打点眼下图纸上的零件,还不知道能不能合格,你们还会个屁?”

  偌大的教室被训得鸦雀无声。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涨红,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令人极度压抑的沉默中,燕教授落向了后排角落,那唯一脸上还保持着平静的同学身上。

  是怀瑾。

  这与传闻中那个骄傲自负,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反倒让她心头一动。

  “你,”燕教授的手指向了怀瑾,“一年级的,新来的?叫怀瑾是吧,”她干脆利落地点名,“你不是挺能折腾,挺有想法吗?那你来说说看,我这话说得对不对,服不服气?”

  这一下,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怀瑾身上。

  怀瑾竟然毫不犹豫,“服气。”

  众人惊愕,她竟然真赞同这老学究?

  “为什么?”

  “正如你所说,这关系到一个锻工能不能创造性地发展、成长。成长为不仅仅只会打造农器具、更能打造飞机潜艇核心引擎的锻工,成长为能弥补苏撤走专家后一切空缺的锻工,成长为在工业竞赛中能顶上去的锻工。”

  燕教授等几个老师投来了惊讶的目光,他们没想到,一个农村来的女孩子,竟然能够说出这番话。

  燕教授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不错。看来你们班上,还是有明白人的。”

  班上的其他同学:……

  怎么能让一个女娃抢尽了风头,

  倒是一年级的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来了,又来了,之前的噩梦再次重现,他们就知道,只要跟怀瑾待在一起,被碾压痛苦就会不断地重演。在怀瑾作为主角的戏剧里,他们永远只能是小丑般的存在。

  但也有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对啊,原来我的未来竟然如此璀璨!”

  “我之前还以为当锻工就是帮农民打打镰刀呢。”

  “咱们可是八大重工之一,我们的作用远不止如此。”

  不少学生握紧拳头,开始幻想未来那种蓬勃的、璀璨的生活,站在高炉前,手执巨锤,为国家锻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错,大错特错!”

  燕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从幻想中震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怀揣着这个想法,但我只能告诉你们所有人,把这个幻想,全部给我扼杀掉!”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在怀瑾和燕教授之间来回弹跳。

  燕教授这是,明摆着说怀瑾错了?

  虽然他们莫名其妙,而且幻想被打破很是狼狈,但看到怀瑾出丑,大家那叫一个幸灾乐祸了。

  “哈哈哈,怀瑾也有今天。”

  “让她狂,让她拽,这下被教授当众打脸了吧?”

  “我就说嘛,一个一年级的小丫头,懂什么国际大势?”

  “还造火箭、造飞船呢,做梦去吧!”

  金明浩和林晓对视一眼,说实话,他们虽然讨厌怀瑾,但怀瑾刚才那番话,他们是真觉得说得挺好的。

  何况,难道教授要推翻她自己刚才那番慷慨陈词?

  怀瑾站在最后一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等着燕教授的下文。

  燕教授缓缓开口:“怀瑾,你以为,造火箭、造飞船,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这群废物连最基本的物理知识都不学,连材料力学、热力学、流体力都不懂,凭什么去造那些东西?凭你会打镰刀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认为燕教授是在训斥怀瑾,窃笑声更大了。

  有人小声说:“就是,怀瑾你就别做梦了。”

  “造火箭?下辈子吧。”

  “回去好好打你的镰刀吧,小丫头。”

  笑声一浪接一浪。可怀瑾依然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燕教授。

  燕教授也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可让众人意外的是,在她的压力之下,那个按理来说年纪最小、资历最浅的怀瑾,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说吗?”燕教授收回目光,转向全班,“因为若你们这般寻常之人,还存了不切实际的妄念,那对你们漫长的一生,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折磨。”

  “人生最怕被那根本不可企及的幻想搅得坐卧不宁,即便你们日后挣得了满把工分,分到了宽敞的住房,自以为家庭和美、人生圆满,但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回想起今日这堂课,怀瑾空口描绘的那副图景,会像恶鬼一样搅扰你们后半辈子安宁!”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让你们丢弃幻想,是为保全你们下半辈子的幸福!”

  “燕教授,你觉得我们这一教室的人都是庸才?”

  “不,除了怀瑾。”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

  怀瑾眨眨眼睛,听着耳边暴涨的怨念值入账,惊叹看向燕教授。

  这教授,拉起了仇恨值来,当真是惊天动地。

  三年级班长方野第一个举手,不服:“老师,你凭什么用怀瑾来轻贱我们?能站在这间教室里的,谁不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就凭她一个一年级的新生就能把我们比下去?我们或许不是天才,但也绝非凡俗庸才!”

  二年级的雷闯也站了起来,“我们的志向不会局限于只打造一把镰刀,我们会从现在出发,从打造农具开始,一步步通过比赛锻炼,去打造军工器材、航天器材,直至成为全国有名的锻工,我们不比任何人差!”

  “就是,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们什么能想,什么不能想!”

  一时间群情激愤,每个人都红着脸、拍着桌子,争先恐后地表达自己的志向,仿佛说得更大声、更响亮,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庸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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