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4)
大舅愤:“哪有这么多步骤?以前咋不见你们找瘦弱老头这么多事?”
三叔公不要脸地一撇嘴:“瘦弱老头那是没上过学、没文化,能一样吗?怀瑾可是上过学的,我们对你的要求高一点,也正常嘛!”
众人还在争执不休,怀瑾却只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从我手上出来的镰刀,没有一把不好用的。”
当真狂!
就在众人被噎得一愣,怀瑾却直接把镰刀扔给了村长。
村长手忙脚乱接住,犹豫几秒,还是捡了一簇半干半湿,韧性十足的茅草梗子一削。
“噌!”一声轻响。
那丛茅草梗平整地断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嘶!”全场倒吸冷气。
这把镰刀展现出来的锋芒劲儿,对他们这些与土地打滚的老把式,无异于真神兵利器。
“下一把。” 怀瑾平静地说。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激动得浑身发抖:“我来,该我了该我了!”
“排好队,别抢!”
“哎,你挤什么,小心那刚出炉的。”
整个修镰刀的场面瞬间变成了盛会,众人七手八脚把自己家需要修的镰刀往怀瑾面前送,生怕轮不到自己。
接下来,众人眼花缭乱看了一场大戏!
第二把,刃口堆了铁渣难磨,十分钟完事。
第三把,镰柄结合处松动,仅仅五分钟。
第四把,镰刀尖卷了个麻花,稍显麻烦,但也才二十分钟!
第五、第六、第七把……
各式各样,在怀家村人眼里天书般难缠的毛病,到了怀瑾手里,就像他们抄起藤条揍孩子般轻松!
不过风箱一拉,炉火一起,然后就是“哐,哐,哐”几下,最后“滋啦”一声!
嚯,一把把镰刀竟然就此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所有人神情恍惚,原来,修镰刀这么简单?
就在这死寂里,有人问。
“这修好的镰刀,咋分哪?”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啊,咋分?
“这里面有一把是我家的,我早就做了记号的,该还给我。”
“凭什么?村里当初可是统一收上来修的,这也有我家的。”
几个庄稼汉为了镰刀的归属都快挣破脑袋了。至于当初没把镰刀上交的,那叫一个悔恨啊!他们当初咋就听了瘦弱老头的话,认为怀瑾半桶水,会打坏他们的镰刀呢?
现在好了,这几把镰刀,他们是肯定捞不到的。
长眼睛的都能瞧出来,怀瑾修出来的这几把,一把比一把漂亮,大家伙都快抢破头了。
大舅娘二舅娘站在人群里,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之前她们娘家弟弟还暗示过她们,说什么别太宠着怀瑾,那就是一个外人,现在——
嚯,就连娘家弟弟也在求她们,让怀瑾帮忙修镰刀呢。
多少年了,她们俩在娘家啥时候有过这待遇?
“看到没有?我就说了,咱家怀瑾那是天才!”大舅娘笑得嘴都合不拢,“当初谁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上什么学、浪费钱?现在呢?我跟你们说,我外甥女可有出息了,连钢铁厂的厂长都看重她,你们等着瞧吧!”
老怀家的人站在人群里,听了一耳朵的奉承话,那叫一个舒坦。
瘦弱老头不愿接受现实,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冲到那堆镰刀跟前,一把抓起来,细细地摸、细细地看,每一把都让无地自容。
曾经那点自以为是的手艺,在这些镰刀面前,竟如此不堪入目。
他仰天长叹,这一回,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当年师傅跟他说过的话:“修镰刀,关键是要正筋骨,而不是盯着边边角角磨洋工,那是糊弄鬼呢。”
那时候他不屑一顾,农村人的镰刀,能用就行,管那么多?
可现在,当他看到每一把镰刀轻轻松松割断茅草,看到周围的庄稼人疯了一样抢着那些镰刀,他突然就明白了师傅当年的话。
“师父,我懂了啊,” 他捶着胸口,“可我懂晚了啊,我这辈子也练不来了。”
与瘦弱老头的崩溃绝望对比的,是三叔公那一拨人煞白的脸,
镰刀都修得这么绝,那送女娃读书的事儿,岂不是板上钉钉要兑现了?
“完了!” 三叔公眼前发黑,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落到不值钱的女娃上,心都在滴血。
“鬼扯,绝对不行,家里的饭都快吃不上了,让丫头片子去浪费钱?开什么玩笑!”四叔公咬着后槽牙。
“别慌,还有锄头呢,还有斧头呢,我就不信,这些东西难道她也能?”五叔公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声沉重的闷响响起,所有人骇然望去。
只见怀瑾手里正掂量着一把如同刚出炉般的锄头!
不仅是修好了锄头前脸卷刃的铁片子,连老旧磨损的木头长柄,也被削去了开裂的表皮,铁锄头与笔直的木柄榫卯相接处,更是被重新加固,浑然一体。
众人……
亲娘哎,他们当真没有在做梦吗?
瘦弱老头彻底服了。
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师傅当年说过,一个人一辈子能把镰刀修好,就足够行走江湖了。
可怀瑾呢?镰刀行,锄头也行,斧头也行,他再也坐不住了,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四肢并用地往前挤。
“怀瑾师傅,是我错了,我瞎了眼,心也歪了,我认栽了!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这一大把年纪,苦求了一辈子手艺的份上,指点指点我,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这一下,所有人都顾不上抢镰刀了,看着这个干瘦的老头满脸是泪、低声下气地哀求,众人也忍不住摇头。
到了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怀瑾到底有多牛。无关年纪,无关男女,在农具这一行,不,应该说在锻造这一行,方圆百里,怀瑾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可怀瑾本人,却平静得很。
村民们纷纷感叹:“怀瑾不愧是上过学的,心善,人品好。”
“你们之前还笑话人家呢,现在打脸了吧?”
“之前谁说怀瑾坏话来着?呸,这巴掌响不响?”
“就是,咱怀瑾,那活儿比那天上的日头还亮堂!”
怀瑾也不多说,直接拿起一把变形严重的锄头,一边修一边讲解:“大家看,这把锄头为什么要跟镰刀分开讲?很简单,因为锄头大多用的是低碳钢,还夹了杂质,这就意味着它面积大、容易崩口,所以火候必须提高。”
她看向众人:“那么,要提高到多少度?”
瘦弱老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话:“七百多度?”
怀瑾摇了摇头:“不对。”
瘦弱老头:……
怀瑾又看向其他人。
乡亲们:……
我,我们也要答吗?那几个被点到的庄稼汉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被怀瑾一一否定。
怀瑾恨铁不成钢:“你们咋回事?我跟你们讲这么半天,怎么还不知道?你们可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锄头?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镰刀?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一群种了一辈子田的老庄稼汉,被训得一个个低下头,满脸羞愧,他们竟然连自家农具该用多少度火都答不上来,确实不应该。
怀瑾嘴角微微翘起,又收了一波负面情绪值。
果然,她在这方面真是天才。
眼看炉心窜起的火苗陡然转为亮红,怀瑾猛地将那把锄头投了进去,“就是这时!注意,锄头的分量比镰刀大得多,块头也更厚实,闷在炉膛里的时辰就得特意长一阵。”
又是数十息过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怀瑾眼神倏然一凝,迅速把锄头钳了出来。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集中。只见她把变形的锄头放在石砧上,这回竟然没用锤子,而是双手戴上手套,硬生生把弯曲的钢材给掰直了,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不用锤子?”
“怎么直接用手掰?这怎么做到的?”
怀瑾:“用手好掰。”
众人:……
真,真的吗?
然而,等定睛一看,发现当真分毫不差,这一刻,所有人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天才。
不拘泥于工具,不拘泥于温度,不拘泥于任何规矩,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瘦弱老头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这就可以了是吧?让我看看。”
怀瑾摇头:“这就是你为什么一直不能进步的原因。”
瘦弱老头一愣,负面情绪又蹭蹭地往上冒。
然后,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怀瑾竟钳起那块温度稍降的锄铁,猛地往旁边另一块备用铁料上一摁,趁着那块红热料还未冷透,手腕微抖,淋下一点点水,“嗤!”
水汽蒸腾处,两块铁竟如同血肉般,严丝合缝地熔焊在了一起。
“成了!”怀瑾随手淬火后,将锄铁重新装上那打磨一新的木柄,然后单臂执锄,抡圆胳膊,往旁边干硬的地上一抡,“轰嚓!”
一个碗口大的深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泥土飞溅。
“我的亲娘哎,新锄头也没这么利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