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3/4)
老周突然问:“像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像鱼鳞。”
那可不就是像鱼鳞吗?一片压着一片,严丝合缝,整齐得像是用模子印上去的。
不等老周说话,一道浑厚声音从门口传来:“鱼鳞锤!”
众人循声看去,门口站着个干瘦老头,穿着蓝白的工作服,满手老茧,褶子层层。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老周手里的方钢。
陆满仓第一个喊出声:“程师傅!”
“程师傅?哪个程师傅?”
“还能是哪个程师傅?就是咱们学校锻工专业的创始人之一、全国劳动模范、享受□□特殊津贴的那个程师傅啊!”
“什么?!他就是程远山?!”
全场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摸头发、挺直腰板,满脸崇敬地看着门口那个干瘦老头,眼神里写满了崇拜。
这位可是整个省冶金学校的镇校之宝啊!要是被他看上了,还上什么学?直接当他私人徒弟,那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可程师傅根本顾不上看他们。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锻造台前,所有心神都牢牢钉在那段方钢上。
老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突然来了?”
“这是我的实操课,我带我的学生上课,有什么问题?”
“你们三年级的学生还需要上基础课?”
“怎么就不需要了?那群兔崽子基本功全扔了!一个个就知道搞什么异形锻,花里胡哨,根本不知道这才是基本功!”
他也顾不上跟老周掰扯,伸手就要去拿方钢:“赶紧拿来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回去看你徒弟去!”
“老周,别这么小气!”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老师傅跟小孩似的抢了起来。
最终程师傅险胜一招。他夺过方钢,捧在掌心反复摩挲盘弄,又从口袋深处摸出卡尺,屏息凝神,仔仔细细地量测起端面平行平整度。
“24.98毫米。”他哑声报出第一个数值,旋又转动一个方向,“25.03毫米。”
全场落针可闻。
平整度误差仅仅0.3毫米!比要求的0.5毫米少了0.2毫米。
只有赵红兵深深吐气,果然是怀瑾啊,这就是怀瑾啊!
之前在钢厂考核中,她就对精度把控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程师傅放下卡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怀瑾:“女娃娃,你师父是谁?师承哪一派?”
怀瑾摇头:“没有师父。”
“绝无可能!”程师傅斩钉截铁,“娃娃,你可知你这路锤法,是什么来历?”
怀瑾眨眨眼:“不知。”
“这是老辈匠人的鱼鳞纹密锻法。这法子清末民初在民间锻匠里有过,专打细料、硬料,靠一锤一锤控力度、角度、间距,锻出细密鱼鳞的纹路,使得打出来的工件耐磨耐用,内部组织更紧实,比普通粗锻结实不少。”
他声音骤沉,“只是后来机器锤多了,这种纯手工慢锻的法子,几十年没人用,早近乎失传了 ”
他是没想到,怀瑾竟然能用空气锤砸出鱼鳞纹密锻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怀瑾,个农村来的、没拜过师的、上课只知道睡觉的女娃娃。
她咋会失传百年的鱼鳞锤法?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怀瑾:……
她还真不知道这锤法这么有名,事实上,她不过是在模拟空间里跟着老师打,老师怎么锤她就怎么锤,哪知道什么来龙去脉?
她一脸真诚:“老师,我是真不知道。我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应当没有这么厉害的祖上。”
老程更疑惑了:“那你从哪儿学的?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
怀瑾反问:“老师,哪里反常?你说这锤法是清代所创,那必然是清代有个人想出来的。对吧?”
老程点头:“相传就是清代一位匠人所创,作为传家宝一代代传下来,不为外人所知。”
怀瑾左手一拍右手:“这不就对了吗!这功法是人想出来的。老师你看我像什么?”
“像什么?”
“我是天才啊!”怀瑾理所当然地说,“所以呢,这功法是人创设出来的,我现在再把它创设出来,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
全场震惊了。
一群人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哇,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啊!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特么是不是在胡说八道?!这功法是那么容易说创设就创设出来的吗?那要这样,怎么不见别人创设出来?
怀瑾理所当然地接话:“当然是因为我是天才。其他人是吗?”
所有人集体沉默了。
他们看向怀瑾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有没有人能把这人收走?
就连老程都愣住了。他行走江湖几十年,头一回看到这么这么自信的女娃娃。
老周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那方钢上的锤印:“她当真能创设出来,也不出奇。不过这应该不是传说中的鱼鳞锤。”
他指着锤印,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看,真正的鱼鳞锤,讲究的是每一锤都独立成鳞,片片分明却又环环相扣。”
“但怀瑾这个,与其说是鱼鳞锤,不如说是所有点位全部一致,再加上她是侧向用力,这才造成了类似鱼鳞的效果。跟真正的鱼鳞锤那种百年传承的极致工艺,还差着一截。”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怀瑾不是什么传奇锻工的后人,更不是天才到能凭空创设出一套新功法。
老程接下来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的心吊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跟你们这些人比,她确实天赋异禀。”老程看向怀瑾,“要不要直接升到二年级来?”
怀瑾微笑着收下一大波来自同学们的怨念值+999。
老周当场炸了:“不行!你少来我这里抢人!”他一巴掌拍在讲台上,“下课!赶紧走赶紧走!”
老程根本不放人,一把抓住怀瑾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皱着眉捏了捏她的肩膀:“怎么这么瘦?你家里没人给你吃肉吗?”
怀瑾:“……”
虽然饭堂有免费午餐,但那肯定是没有肉滴。
说起来,好久没见二舅了,不知道他那门子营生搞得如何。
老周扯住怀瑾另一只胳膊:“不许抢我的人,她是一年级的,基础课都没上完!”
“你瞅瞅,她还用上基础课?你看她是需要学基础的人吗?”
“咋不需要?哪个好把式不砸实基础功?”
“她底子够厚实了!”
“厚实跟顶尖能是一码事?”
两个头发见霜的老师傅就这么在讲台上吵了起来,你拉我扯,谁也不让谁。台下的学生都看傻了什么情况,竟然能看到两个老师傅为了争一个学生大打出手?
老周和老程吵了半天,最后齐齐看向怀瑾:“你自己说,想跟谁?留一年级还是升二年级?”
怀瑾眨了眨眼睛。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二年级。傻子才不选呢,二年级有更多补助、更多奖金,还能提前毕业、提前工作、提前分房子。
可怀瑾说:“我留一年级。”
老周当即大喜:“好,从现在起,怀瑾就是你们这几班实操组的班长!”
老程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升上二年级有多少好处?补助、奖金、提前毕业……”
“老师,”怀瑾打断他,一脸真诚,“我舍不得我们一年级的同学。”
一年级的同学们集体愣住,啥玩意?我们跟你有这种情谊?
然后他们就听怀瑾继续说:“毕竟我觉得,我跟同学们的进度差不多、差距也差不多……”
众人一听,还挺得意。原来在怀瑾眼里,他们跟她的差距也没那么大嘛。
只有七班的同学开始警惕,来了来了,怀瑾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秒怀瑾就叹了口气:“我这么努力,拔长精度也就打到了0.3毫米。我相信二年级的同学肯定不止这个水平,至少也得是0.1毫米起步吧?我肯定是达不到的,怎么能升上去拖二年级的后腿呢?”
全场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本来在隔壁看热闹的二年级同学,瞬间觉得天塌了。
太可恶了!这个怀瑾怎么回事?他们就是来看个热闹,咋莫名其妙就被拖下水了?
尤其是看到老程缓缓转头,看向二年级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既然一年级都能达到0.3毫米的精度,二年级确实该上个台阶。”
二年级的同学集体崩溃了,他们是无辜的!
要知道,即便是他们二年级,能把精度打到0.3毫米的人,也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在0.5毫米左右。现在老程这个意思,完蛋了,回去肯定要加练了!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升上二年级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留在这里,好好祸害一年级和二年级啊!
当然,也不是没人对怀瑾当班长这事不服。
“凭什么她一个女娃娃当班长?”
“对!她凭什么?”
老周一句话堵回去:“行啊,实操课上谁打赢她,谁就当班长。”
一群人哑了。
憋了半天,“这不能这么比吧?她可能只是拔长厉害,其他不一定厉害。”
老周乐了:“行,接下来还有镦粗、冲孔、扩孔、弯曲等,我替怀瑾应了,只要你们有任何一项能赢她,她就退位让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