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4)
“清楚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讲一遍?”
怀瑾瞥了一眼台下那五个灰头土脸的失败者:“老师刚才训斥了同学们那么久,我要是还不知道,那岂不是跟他们一样?”
“够了!怀瑾你真是够了!”
一群人互相拦着,要不是现在必须靠怀瑾过关,他们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连老周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个学生,是真的不怕被打。
怀瑾满意地听着负面情绪到账的声音,嘴角微微翘起。怕什么?都是她的工具人。
万众瞩目之下,怀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开锤。
而是先走到黑板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老周写的那张图纸。尺寸、公差、精度要求,每一个数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看了足足两分钟,她才点点头。
但她还是没有急着点火,而是拿起那根圆钢,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举起来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端面,用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纹理。
这一套动作,整整花了五分钟。
台下的人受不了了。
“咋了?到底在看什么?真能看出花来?”
“能不能赶紧的?别耽误我们时间!”
“该不会怀瑾根本就不会吧?故意磨磨蹭蹭的?”
“那就是说她前面说的那些全是装模作样喽?”
面对这些夹枪带棒的议论,怀瑾恍若未闻。
老周也没有催。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这个学生在看材质。
她是第一个发现这批钢材跟平时练的不一样的人。
老周忍不住笑了。
怀瑾终于开口了:“这根钢,含碳量偏高。”
台下嗡嗡声一片。
“所以呢?”老周问。
“所以加热温度要比平时低,否则容易烧裂。”
就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怔住了。
陆满仓陆满粮他们连忙凑过去看自己工位上的圆钢,有这回事吗?他们怎么不知道?
“我们没看出来啊……”陆满仓低声说。
陆满粮也摇头:“我根本没注意。”
荒谬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就算含碳量真的不一样,问题是,怀瑾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凭用手掂、用眼看?这也太离谱了吧!
但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怀瑾开始点火。
火苗“轰”地窜起来,热浪扑面而来。可她还是没有急着下锤,反而闭上眼睛,微微伸出手,像是在感受什么。
台下的人看不懂这一套操作,但好歹学会了闭嘴。
三分钟后,怀瑾动了。
她用钳子夹住烧得通红的圆钢,干脆利落地抽出来。
“看火苗。”老周突然开口。
台下的人还以为老周是在跟怀瑾说,直到发现怀瑾纹丝不动,才意识到,这是在跟他们说。
一群人下意识地看向炉火。
然后他们愣住了。
此刻的火色,亮黄偏白。
亮黄偏白,这意味着温度在1200度出头。这跟之前所有人烧出来的火色都不一样。
陆满粮倒吸一口冷气:“她还真的控制住了温度!”
刚才怀瑾说含碳量偏高、温度要更高的时候,他们还在想,就算你说得对,但你怎么控?火候这种东西,全凭经验,他们连火控课都还没上过,更别说在没有辅助工具的情况下控温了!
可怀瑾偏偏做到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台下的议论声嗡成一片。
通过火焰颜色和热度判断温度,那是老锻工才有的本事!怀瑾若是个学徒出身,家学渊源,这倒也罢了。可她不是,总不可能靠着几本黑白插图的旧书,就能分辨火焰温度?
简直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一声暴喝:“聚精会神!快看!”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锻造台。
“砰!”
第一锤落下。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们立刻发现了不对,怀瑾的锤法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从正上方垂直往下砸,可怀瑾的锤子是倾斜的,大约倾斜了十五度角。可偏偏每一锤都精准地压在了圆钢的边上,分毫不差。
第一锤,点位分毫不差。
“砰!”
第二锤,落点依旧分毫不差。
“砰!”
第三锤,锤印重叠,位置正确!
连续三锤,点位全部正确,像是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一样!
不少人慢慢长大嘴巴,“不可能,骗人的吧?”
幻觉,肯定是幻觉。
*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她非但没有如旁人般迟疑踟蹰,反而十分果决,一锤快过一锤,第四锤、第五锤、第六锤……密集如鼓点的“砰砰”声里,众人目眩神迷,只见锤影翻飞!
锤尖则是落点稳如磐石,每一锤都沿着边际紧密相叠,一锤压着前一锤的纹路。在所有人屏息的凝视下,那根圆钢仿佛被无形巨手均匀揉捏拉扯,方钢的棱角轮廓清晰地显现、延展、成型!
最为骇人的是她的速度,旁人砸一锤的工夫,她能落下两击。
锤面上拓印出的花纹密匝而均匀,隐喻着每一锤力道惊人的一致性。整根圆钢像面团,在锤下均匀延展拉长。
第七锤、第八锤、第九锤、第十锤……
“二十锤了!”有人失声惊呼。
众人定睛看去,好家伙,方钢轮廓已成,棱角笔直分明。
可怀瑾仍未停手!
三十、四十、五十……
“一百锤!”
最后一锤砸落,怀瑾垂手收锤。
此时,人群才恍然惊觉,方才能憋着的一口气此刻才敢呼出。浑身汗湿透衣背,竟比台上执锤的人更觉筋肉紧绷!
“不到十分钟……”有人梦呓般喃喃。
视线投向墙上的挂钟,的确,全程未及十分钟。
先前上场者,哪个不得耗去二三十分钟?她怎能在十分钟内完成?
等等!
“这意思难道是,咱们集体过关了?”
老周没理会骚动,径直走向台前:“都过来,我验验。”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老周方才竟反常地全程静默?
既无叱骂,亦无评点。是怀瑾做得无懈可击,无需置喙?还是根本不屑点评?
却见老周并未如先前般直接用卡尺测量,而是用钳子小心翼翼夹起那段方钢,于水槽中微微一蘸。众人心猛地提起,以为要直接淬火验看,孰料旋即又被他抬离水面。
全场愕然,量尺寸不就得了?考核还要这般审视?
一直沉默的陆满仓忽然叹了口气:“恐怕不是因为考核严格,是怀瑾打得实在精妙,老周想仔细看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茫然地看着老周捧着方钢看得不亦乐乎,又看看锻造台前神色平静的怀瑾,更觉荒谬。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这真的是锻工实操课吗?为什么大展风头的人是怀瑾?
七班的人是最懵的。
他们之前觉得怀瑾或许能打得比他们好,但绝没想到,她能打得这么快、这么好、这么精准,甚至还这么漂亮。
铁塔第一个忍不住了:“老师,能让我们看看吗?”
老周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胳膊上还打着绷带,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老周难得没骂人,把方钢往水槽里又蘸了一下,等蒸汽散去,才举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青灰光泽流淌,方刚表面锤印清晰入目。
赵红兵倒吸一口冷气:“这锤印怎么能这么细密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