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3/4)
那人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如今风气不比从前,男尊女卑这话可不敢乱说,万一叫人扣了帽子,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这姑娘说不定真有点名堂?他不敢多嘴。
二舅踮起脚张望:“同志,分班表在哪儿呢?没瞅见啊?”
那人笑了:“考都没考呢,哪来的分班表。一年级总共甲乙丙丁戊五个班,分高下排着咧。”
“那啥时候开始考?”
“马上开锣,第一轮是笔试。”那人朝操场中央努努嘴,“瞧见那一排小板凳没?人齐了直接坐下就能考。”
“那考完咋分哪?不及格就最后一个班?”二舅心里打起鼓来。
“不及格?”那人拖了个长腔,“收拾包袱,直接淘汰。”
“啥?这还能不收?”
“那可不?咱们省冶金学校招的是天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钢厂推荐过来就都照单全收,咱有原则!”
这话一出,二舅的心就凉了半截,咋上个学还得九九八十一关,怪不得人家说这学校学生牛呢。这一筛选,不是天才都留不下。
“是不是笔试和实操一起算分?”二舅不死心,他春是知道怀瑾更擅长实操。()伏笔1二舅学的妹妹大哭。二舅更圆滑,三舅更能闯,大舅话事。
“怎么可能?”那人瞥他一眼,“笔试得考到80分以上,才有资格进下一轮,竞争甲乙丙三个最好的班。”
“下一轮考啥?”
“实操。”
“那要考不到80分呢?”
“那就不用考实操了,”那人斩钉截铁,“笔试不及格就淘汰,及格了就直接挂到最末那几个班去。”
二舅惊得差点跳起来:“这不一点盼头也没了?万一有人笔头功夫差,手上功夫好呢?这不毁了人家?”
那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啧,你就不懂了。老辈的经验说了,实操强的,理论就不会差。连书本上的道理都弄不明白,还学啥手上功夫?趁早别耽误。”
接二连三的对话,那人倒是听出味儿来了,有些惊奇地打量旁边的怀瑾:“咋?小丫头,你这手上的活计能比这群男娃强?”
怀瑾点头。
那人笑了起来:“哈哈行,那叔到时可要睁大眼睛细瞅了。”
他心想,要是这第一关就栽了跟头,他们学校这头一位女锻工,可就成了笑话。
怀瑾和二舅面面相觑,很是悲伤。
果然,省冶金学校,含金量就是不一样。
“……话说太早了。”二舅喃喃道。
连怀瑾也忍不住长叹一声。唉,一开始就该低调点儿,万一连笔试都考不过,可不就闹笑话了?
一个多月前还是文盲的怀瑾,表示人生艰难。
就在这时,怀瑾发现二舅正贼眉鼠眼地在人群里四处逡巡。
“二舅,你瞅啥呢?”
“我找校长。”二舅小声道。
“找校长干啥?”
“这万一你考砸了,我就给他跪下。”
“二舅,很感谢你。但这校长怕早被人跪习惯了吧?”
“不怕,”二舅拍着胸脯,“你二舅可会哭了,能哭一天,哭到肝肠寸断。就跟他说,家里上有八十老母病重卧床,下有黄口小儿嗷嗷待哺,还有咱家怀瑾这孩子命苦……”
二舅来之前,还特意向怀瑾她娘请教过,别说都是一个爹妈生的,那哭起来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
“我不信他心真是石头做的,真要是石头,”二舅眼神一狠,“我就长跪不起,把命都赔给他。”
怀瑾默默竖了个大拇指,心道二舅这碰瓷功夫属实厉害,希望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然后,风萧萧兮易水寒,她走向那排排小板凳的考场。
目标是,笔试及格,然后进入实操考试!至于系统发布的入学考试任务,怀瑾自认为没本事完成,甲班那可是全年级成绩最好一个班!开什么玩笑?
就这么简单的要求,可当怀瑾坐在操场中央那小马扎上时,铺天盖地考试压力简直要把人碾碎。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小腿不断战栗,牙齿发抖。
“等等,怎么感觉和在模拟空间不一样?”
明明在模拟空间,怀瑾面对考试时,唯一的问题只有试卷的难度。
而如今,怀瑾发觉她心里压力很大,甚至迫不及待就要从作为逃跑,这种状态真的能考好吗?
系统表示,“正常,人类对考试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
怀瑾悲伤,“那有祛除恐惧的办法吗?”
“有。”
“比如?”
“考个成千上万次,考成本能就可以了。”
怀瑾……
不敢想象,大城市的娃娃们到底有多惨。
“不过,”系统表示,“也有简单的方法。比如,如果这张试卷非常简单,你全部会做,那么,相信我,你不会恐惧,只会兴奋。”
怀瑾:……
好没用的系统,于是努力平复呼吸,然而,脑子依旧在造反。
一会儿拼音字母乱蹦,一会儿加减乘除搅和成,数字像长了腿似的到处乱跑。乘法表背不熟咋办?除法口诀忘光了咋整?
越想越怕,简直天塌地陷。
天呐,不会真叫卷铺盖回去丢人吧?
她想起在系统空间里看到的宿主排名榜。榜首那位,是个学霸,据说越是难度高的考试,她越是高兴,总能考出惊天高分,从小到大,没考过第二名。
怀瑾只恨人家脑子没长在自己头上。现在,她只能在心里拼命呐喊、祈祷,盼着这位神人能保佑自己闯过这一关。
*
半小时后,全员到齐,考试即将开始。
主考老师敲了敲铁皮喇叭:“笔试分三门,语文、数学、锻工基础知识。三门全部及格,才算过关,进入下一轮。”
一片哗然。
“咋比去年更难了?去年不是只要总分及格就行了吗?”
“这贼老天,当个工人是越来越难了。我爹那时根本没这么多门道!”
怀瑾越发忐忑,她只在那个空间里攻到三年级内容,只希望能考个及格!
“数学考试,现在开始!”
怀瑾翻开试卷。目光扫过题目,她愣住了,不敢相信似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试卷看了看背页,依旧瞠目结舌,僵在原地。
“天呐!!!”
她本就个子矮小,在一届体格健壮的考生中格外干瘪。加上这副神情,在周遭愁眉苦脸的考生里实在扎眼。
监考老师立刻锁定了她,大步走来。这位老师姓陈,提前对接过下面各钢厂,知晓内情,怀瑾在红旗钢厂的招工考试中,笔试成绩惨不忍睹,得了零分,全靠实操第一才挤进选拔名额。
对此,陈老师极为不屑。笔试零分,实操能第一?不过是县小厂推上来搏出位的话题人物罢了。
“不会考的学生趁早出去,别耽误时间。省冶金学校天才多得是,可别指望有什么,笔试零蛋、实操第一的规矩!”
这话一出,其他考生心里也发虚。不过,待看清他斥责的对象正是那个矮小的女娃儿时,恍然大悟。
“这话啥意思?笔试零分的人也配和咱们一起考试?”
“嚯,对了,听说是个农村来的丫头片子,认字吗?”
考场外,二舅早早就开始演上了。
他一脸悲切,泪眼婆娑,旁人关切询问:“老哥,你咋了?”
他一指考场方向,声音哽咽:“唉,里头那个女娃娃,就是我家外甥怀瑾!”
围观者脸色古怪,这女娃娃可真是今天的话题人物,大家都说她根本不是来考试的,是来找夫婿的。
下一秒,二舅猛地放声大哭,怆然涕下。
嘴里含混着念叨“我家怀瑾命苦啊”“早早死了爹没了娘”“欠了几百块债还有三岁妹妹要养”之类的话,演技炉火纯青。
引得周围几个心软的市民跟着抹泪,连连劝说:“唉,是难,都是苦命人啊……”
二舅心想,城里人可比他们农村的实诚、好糊弄。于是“嗷”的一声,哭得更惨了。
其他家长:“……”
怎、怎么办?咋有种自己孩子欺负弱势群体的感觉?很是胜之不武?
场内的怀瑾对二舅给她的新人设一无所知。
事实上,她完全沉浸在极致的震惊中,因为这试卷,太简单了!简单得简直想仰天大笑!
比起她在那个空间里经历的那些磨人试题,眼前这张试卷,当真是一眼就能看穿。题目翻来覆去,只有基础的加减运算,甚至没有乘除。难以置信!
那还等什么?做啊!
怀瑾那叫一个下笔如飞,酣畅淋漓。再加上在锻工课上少不了各种物料计算打底、刁钻应用题的锤炼,这种难度的数学题,简直毫无难度。
怀瑾从未有过如此畅快的答题体验。一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排名第一的宿主如此痴迷考试——
要是考的题目全都会,那她也喜欢啊!恨不得天天考试!要不然不就白瞎了这聪明脑子?
“系统,你说得对!遇到会做的试卷,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系统:……
人类情绪变化也太大了吧?
“哗啦!”
怀瑾激动翻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