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3/4)
小峰跟他师傅一样,惊恐看向怀瑾。
“师傅,你真的没骗我吗?”
一个人的成长速度,怎么能如此可怕?刚开始,还想不断努力,追上怀瑾呢,现在怎么觉得不被怀瑾甩到天上去就不错了?
怀瑾走到冷却台前,翻看了一下那十根粗坯,确认全部合格后,默默给自己点个赞。
“很好,这是第一道工序,新加入进来的同志们,主要负责第一道工序锻打。”
新同志们……
我,我们吗?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还是小峰赶紧安慰,“没关系,那是怀瑾的技术标准,咱们只要合格就对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差点就以为第一天就要被退货了。
紧接着,怀瑾说:“至于第二道工序,则是由军工项目同事负责。现在,第二道工序正式开始。我会连续打十遍。十遍之后,我会把一些不重要的分步骤交出来,你们可以举手尝试。”
她竖起一根手指,“连续三次全部成功,这一步就交给你。连续三次失败,那么,麻烦这位同志直接退回第一道工序,换第一道工序最好的同志顶上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刚才那点轻松的气氛,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但与此相对的是,竞争氛围无比强烈,众人互相看一眼,看出怀瑾的意思了,那就是能者居上。
这谁能不拼?万一他们就是下一个怀瑾呢?
怀瑾拿起第一根粗坯,夹回炉膛里,加热到合适的温度,取出,上工作台,落锤。
“砰!”
第二道工序开始了,所有人头皮发麻,疯狂记笔记,生怕漏了一个程序。
如果说第一道工序是粗犷的、大开大合的,那第二道工序就更显细腻。
“每一锤的力度都要控制得极为精准,重一分则过,轻一分则不足。凸轮的轮廓在这个阶段被最终定型,任何的偏差都会导致整根凸轮轴报废。”
怀瑾特意放慢动作,让工人们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工件在她手向成品逼近。
“第一根完成。”
众人松了一口气,“还可以,不难。”
“对,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上手了。”
钱工逼视的看了他们一眼,蠢货,要真是简单,至于整个车间就怀瑾会吗?
等你们真的上手了,就知道怀瑾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对别的锻工而言,是何等的艰难。
怀瑾打完一根,放下,拿起第二根,重复。
“第三根。”
“第四根。”
……
连续十根,全部合格。每一根的精度都与前一根完全相同,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连看十遍,都不是蠢货,差不多把步骤、工序、锤法都记下来了。
怀瑾放下钳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谁愿意试试?”
然后,瞬间安静。
那些刚才还拍着胸脯说“肯定没问题”的年轻人,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疯狂地摇头。
看是看懂了,但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啊!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钱大壮。
钱大壮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心里在骂娘,他是这个项目组的组长,论资历论职务,他怎么能在一个小丫头面前低头?由她来评判自己?
可是……这机会太难得了。
全省能接触到军工凸轮轴后两道工序的工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些厂的老师傅,个个把技术藏得比命还紧,你问一句都要防备你是不是来偷师的。
至于愿意教的,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现在他要是因为拉不下这个脸就放弃,那他就是个傻子!
钱大壮咬了咬牙,“没人试?那我来。”
众人欢呼。
他走上前,拿起钳子,夹起一块粗坯,架到工作台上。
然后他就知道什么叫看人挑担不吃力了,怀瑾的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那么轻松、自然、毫不费力。
可轮到他自己的时候,那根粗坯在他手里像一头不服管教的倔驴,咋就这么犟呢?咋拧都拧不到正确的角度。
第一锤落下去,偏了。
工件的温度在快速下降,他必须赶在它冷掉之前完成这一步。他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在工作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化成一小片白汽。
他越急越乱,越乱越急。
第二锤,又偏了。
从业了二十几年,钱工竟然手抖了!
原本还很兴奋的锻工们噤声了,钱工一个大师傅竟然都搞不掂,何况他们
钱大壮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第三锤落下去,更偏了。
他的脸间惨白,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根算是废了。
军工材料,废一根就是一份报告,一大笔损失,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项目的存续……
“别慌,”却在这时,怀瑾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现在翻面,从另一侧补一锤。落点在当前位置偏左两公分,力度减两成。”
钱大壮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
“砰!”
“再翻面。落点往右一公分,力加一成。”
“砰!”
“好。现在回到正面,对准刚才打偏的位置,补一锤轻的。。”
“砰砰砰!”
工件的轮廓,竟然回来了。
钱大壮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根粗坯,明明已经被他打歪了,怀瑾的几句话,几锤指导,居然给它拉回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钱工不敢多想,赶紧稳住心神,继续往下打,怀瑾则是在旁边不紧不慢牵引着。
“下一个凸轮,注意角度,往左偏半度。”
“力太大了,减一成。”
“好,这一锤完美,下一锤保持这个力度。”
钱大壮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锻造过程,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需要判断、需要思考的主锻工,而是怀瑾手里的一个工具。
她让他往左,他就往左;她让他用力,他就用力;她让他停,他就停。
他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执行。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丢人,但——
太爽了!
三个小时后。
怀瑾打一根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钱大壮打完一根用了三个小时!
等他终于把那根凸轮轴打完,放在冷却台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两条腿都在打颤。
别说他了,就连旁边围观的锻工们也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哎呦我的亲娘,可紧张了!”
“刚刚我的心一直提着呢。”
“我一直想着如果我是钱工咋办?幸亏有怀瑾,否则打到第四锤,我就该认输了!”
钱工自然也听到了,脸上很是挣扎,最终还是沉着声:“怀工,我打完了。”
众人一震!
怀工?钱工竟然喊了怀工!
不是怀瑾,不是那个女娃娃,不是一年级的学生,是怀工!
在这个行当里,“工”这个字,不是随随便便叫的。它意味着尊重,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钱大壮彻底把怀瑾当同行,甚至前辈。
钱大壮觉得在一个十几岁女娃娃面前低头,是有些丢人。
怀瑾该不会讥笑他吧?却发现怀瑾还是面无表情,仿佛这个称呼理所当然。
钱工竟忍不住笑了,对啊,也就是现在解放了,否则他得倒茶喊怀瑾师傅呢。
怀瑾表示他这次打得很好,可以自己去工作□□立练习了,“那么,下一个,谁来?”
众人……
啊啊啊他们害怕!
*
第二天一早,钱大壮就去了校长办公室。
看见是他,校长放下搪瓷缸子,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