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这一刻, 怀瑾这个原本并没有被多少报纸报道过的名字,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站在这片山呼海啸的声浪中央,成为了这场比赛真正意义上的全民明星。
看台边上, 好几个记者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按下了快门。
他们已经想好了明天的标题——
“全场女同志为怀瑾点燃欢呼。”
“怀瑾能否不辜负女同志的期盼?”
“从怀瑾看:男女同工同酬,究竟是不是一句空话?”
怀瑾站在入场通道的尽头, 仰起头, 望着看台上那些素不相识的、拼命为她挥舞手臂的女同志们。
她原本的目的,只是赢了方野。
可这一刻,听着那一声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呐喊, 她心底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个人mvp她要, 团体第一,她也要。
怀瑾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友们。
“接下来理论赛, 全力以赴。”
众人一怔。
“我们要拿团体第一。”
方野最先反应过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团队赛第一?”他上下打量着怀瑾,“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这次来的学校都有谁吗?有东风钢校的, 有省机电的, 那可都是老牌强队。”
“东风钢校算个什么东西?”怀瑾连眼皮都没抬。
方野脸色一僵。
“省机电又算个什么东西?”怀瑾斜睨, “你如果一直是这个态度, 没有集体荣誉感,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我劝你, 现在就滚出去。”
方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从来都是他训别人,从来都是他对别人指手画脚、大包大揽。这一次,竟然被怀瑾当众将了一军。
“你!”
“我怎么?”怀瑾冷笑, “要是放在古代战场上,像你这种未战先怯的,头一个就得被拉下去砍头。”
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在场所有的队友,“我说,拿团体第一,你们跟不跟?”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烧起一团火。
没有一个人不希望在被蔑视后,彻底奋起。
方野咬着牙,脸色铁青,可他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因为怀瑾说得对。
“咱们这次,确实得尽全力。”刘老师声音沉下来,“这次的比赛,不简单。”
方野的脸狠狠抽了一下。
刚才怀瑾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这股火还憋在胸口没散。刘老师这一句话,更是把他最后那点遮羞布也砸了个干净。
他咬着牙,冷笑一声:“行,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到底是谁拖后腿。”
说完,他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从自己的手下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像是在等他们表态。
可这一次,没有人动。
这些平日里对方野马首是瞻的少年,此刻全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了口。
“行,咱们尽力。”
“对,为省冶金学校争光。”
“告诉所有人,咱们不是来垫底的!”
一只手掌伸出来,落在队伍中间。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所有人的手掌叠在一起,用力往下一压,再猛地向上一扬。
“省冶金学校,加油!”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血气。
在这群叠在一起的手掌中间,没有方野的那一只。
“好好,”他站在原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个什么好下场!”
这话有两层意思。
表面上,是说这群人临时抱佛脚,理论考试难道真能考出个花来?
可真正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你们背弃我,投向怀瑾。
那就走着瞧,看你们跟了她,到底能落个什么好。
所有人跟着怀瑾,大步走进了赛区。
一进门,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家伙!
三省联考,三十多支队伍,几百号人,全部汇集在这座省城最大的工人文化宫里。
水泥地上整整齐齐地列着各支队伍,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当真是泱泱一堂。
而在这片黑压压的人海里,有三支队伍格外扎眼。
最左边的是东风钢校。
清一色的大汉,一个个人高马大,肩膀宽得像三进门。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前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毕露。
领头那个叫刘大勇的,据说能单手抡起八十斤的大锤连砸半个钟头,脸不红气不喘。
中间的是省机电。
这帮人个子不如鞍山的壮,但胜在精悍。
一个个腰背笔挺,目光如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他们的队长姓马,外号“马快手”,出活速度全省闻名。
右边稍远些的是省重工。
领头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叫牛大力,是省冶金争夺冠军的强力选手。
队员们站得松松散散,也不喊口号,也不绷着劲儿,就那么随意地抱着胳膊站着。
可就是这股子随意劲儿,反而让人心里发毛,人家根本不需要虚张声势。
这三支队伍,清一色的壮汉,清一色的肌肉隆起,面目狰狞。看谁都不像是好惹的主儿。
跟他们一比,省冶金学校这支队伍简直像是来串门走亲戚的。
尤其是队伍里还站着两个女学生,在这一千多号糙老爷们中间,简直扎眼得不像话。
“噗!”
旁边队伍里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是省重工带队老师牛德胜。
他上下打量着省冶金学校的队伍,目光在怀瑾和李柚身上转了两圈,然后扭头看向刘老师,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老刘,”牛德胜啧了一声,“这世道是真没人了?你们省冶金好歹也是老牌子了,怎么沦落到派女娃娃来充数?”
先前李老师是工作人员,说话还算客气,顶多是善意提醒。
可这位牛老师是竞争对手,一开口就夹枪带棒,分量完全不同。
“你要是真缺人,跟我们说一声嘛。”牛德胜拍了拍身后那几个铁塔似的汉子,笑得一脸宽厚,“我们队伍里爷们多,借你几个也不是不行。”
“倒不是要为难这两个女娃,实在是,这活儿,它就不是女人干的,你说对不对?”
刘老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哦?是吗?”
“那可不。”
“巧了,”刘老师慢悠悠地说,“我派这两个女娃来,不是因为缺人,是因为我觉得,就你们队伍那水平,两个女娃娃,胜你们绰绰有余。”
牛德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好你个老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叫胡说八道?”刘老师冷笑,“你们学校多少年了,一直输给我们,不会忘了吧?”
牛德胜愣了一瞬,然后反而笑了。
“那是以前。”他把手往口袋里一插,“你们省冶金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话戳到了痛处。
锻工学校这个行当,一向最讲究前辈提携后辈。
哪家学校出了几个有名的锻工,名头打出去了,好苗子自然蜂拥而至。
可省冶金学校这几年,愣是没出几个能叫得上号的人物。
所以牛德胜今天就是来看笑话的。
“行。”刘老师盯着他,“那你就等着看看,这一届,我这两个女娃,赢不赢得了你。”
牛德胜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两个老师各自负气散去,留下两边的学生们大眼瞪小眼。
怀瑾眨了眨眼睛,心想:看上去有很多故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