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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女,但锻工模拟器[六零] 第50章

回南 · 言情小说 · 783 KB · 2026-09-01 19:04:14

第50章

  怀瑾笑眯眯地又说:“还因为我是个女孩。”

  “啥?”这就更不靠谱了。

  “那大机器沉得哟, 几个汉子抬都费劲,”旁边几个老庄稼汉也纷纷点头附和,“男娃都犯怵, 女娃哪行?”

  “对啊怀瑾,你怕不是在城里学逗大家玩儿呢?”

  却没想到怀瑾直接说:“你们这都是老古董思想。现在世界不一样了。以前女孩子不行、力气不行,是因为没有工具。”

  “现在人家那都是有工具的, 什么锤子啊、高压机啊, 有这些工具辅助,女孩子们才有大出息。”

  “真是这么回事?”大家就有点相信了。

  二舅本来就喜欢被众人围着听故事,现在赶紧趁机解释:“那可不!你们不知道, 我当时去修的时候, 那全都是男人。那些大男人嘛,都是要修理机器,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村民立刻问:“怎么着?”

  二舅立刻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结果一个个的束手无策!”

  “为啥?”

  “你们想想,那机器多精密、多珍贵, 你如果只有力气大, 就这么一锤砸下去,不就砸坏了吗?”

  村民一听, 是这个道理。

  “但女孩子手巧、精细、有耐心。当时就只有怀瑾一个人, 仔细一瞅就瞅出了问题的所在。”

  “然后呢?”

  “然后, 那些专业知识你们也听不懂, 我也不胡编乱造,”二舅一点都不心虚,“反正就是, 怀瑾用了锤子,你们知道吧?那个地方缝隙太小了,男孩子太粗壮, 手进不去。女孩子手小,一进去一检查,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二舅越说越起劲:“你们说说,这个活计,是不是女孩子比男孩子更有优势?”

  大家一听,恍然大悟:“还真是!”

  “哦,我说为什么,现在看来,大家都有误区啊,那当工人,不是力气大就好!”

  “对呀,要是只要力气大就好,那就应该找咱们农民!咱们农村人力气最大!”

  “那可不!哎呦喂,我懂了!”

  “所以说,”有人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是不是就应该把女孩子送去上学?”

  “那可不!乡亲们,你们想想,那男的力气大有什么用?什么也不学习,根本不需要动脑。但女孩子就有那细心、仔细的天赋,学知识又快,又聪明又乖巧……”

  二舅眼睛也不眨地把一通的优点都往女孩身上安。

  怀瑾震撼,舅,你这见人说人话的功力越来越厉害了。

  旁边偷听的小女孩们,眼睛越来越亮,脸越来越涨红,不是吧?她们这么厉害?她们怎么不知道?

  但又一想,怀瑾可是天才!天才说的话,那能有假吗?

  于是她们挺胸抬头,心里想着,没错,我们也适合当工人!

  看众人若有所思,怀瑾突然旧事重提,“各位乡亲们,你们以为我前段时间为什么要逼迫三叔公四叔公把他们的孩子送去学校?难道是为了为难他们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怀瑾很痛心疾首地表示:“我这么一个善良的人,怎么会为难你们呢?”

  “我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确实是有好处,甚至是对咱们村里人有大好处!你们就回去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说完,她挥挥手,带着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家走。

  身后,村民们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若有所思。

  而那些小女孩们,踮起脚尖,抓着父母的衣角,直直地说:“妈妈,让我去上学吧。”

  “对对,我也想去!”

  “我们保证一定会比哥哥们更认真、更努力的!”

  这个机会多难得,所以她们一定会付出全部的心血去珍惜它。

  但乡亲们还是摇头:“哪有让女孩子上学的道理?”

  “对对对,别胡思乱想。就算真的有这个钱,也是送家里的哥哥去。”

  可话语却没有以前那么坚定了,甚至是越发地开始犹豫,他们到底该不该相信怀瑾?

  多年以来,村里的陈旧的观念和怀瑾一次次创造的奇迹,正在不断地拉扯着他们的心。

  与此同时,怀瑾一家人回到老怀家,彻底兴奋了、癫狂了,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老怀家沸腾了。

  “杀鸡,快把鸡宰了!给怀瑾煮老母鸡汤喝!”

  “怀瑾多久才回来一趟?咱攒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白面,都蒸上。”

  在那个物质奇缺的年代,每家每户凭票养鸡,只有最重要的节日才忍心宰杀一只,此刻却被毫不犹豫宰了。

  “咱家怀瑾挣回二十块,还有鸡,还有鸭,今天晌午可得吃好的。”

  平日里省吃俭用珍藏的白面擀制了面条,鸡被炖成了喷香浓郁的汤锅。

  一家人紧紧围坐在暖烘烘的炕头上,脸颊被灶火的温度烤得红扑扑。

  鸡汤鲜味四溢,孩子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难得的热肉荤腥。

  满桌人的目光聚焦在怀瑾身上,那里头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出息了,这小闺女真给怀家长脸,这是要兴旺啊,怀家怕是真要出人头地了!

  饭桌上最热烈的时候,怀瑾他奶直接把那二十块钱又推给怀瑾。

  她想着,怀瑾在省城用钱的机会大,而家里没钱给她补贴,这些钱还是她拿着,让她自己用。

  这话一出,怀瑾的大舅娘、二舅娘脸色就不好了。毕竟家里急需用钱,又欠了这么多外债,现在还要把钱全给怀瑾,那家里日子肯定不好过。

  怀瑾却没接那钱,她还做不到,自己大鱼大肉,家里人吃糠咽菜。

  “奶,家里欠着的债我晓得。我妈那边也离不得人吃药干活,处处都要钱,家里几个孩子也挣不了足工分。”

  她把钱推了回去,“这样吧,家里留十块,先紧着还点外债,过两天让大伙儿吃点好的补补身子。看你们,比我在外头憔悴多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老怀家人心头滚烫,看村里以后谁还敢背后嚼舌头,说什么凤凰飞出去就不认穷根?

  看看,看看咱家怀瑾,二十块眼都不眨就掰出十块给家里还债、贴补,这份善良,这份情义!

  大舅娘和二舅娘激动得眼眶发红,嗓门都哽咽了。

  “怀瑾啊,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

  “以前是我们眼光短浅了,怀瑾你别往心里去。”

  一家人当场泪洒满面,那叫一个情绪激动。

  毕竟这段时间要供一个学生去省城考试,少一个工分、多养一个活人,压力真的是太大了。

  怀瑾笑眯眯地全盘接受。

  系统在脑海里鄙视地看她:【那是因为你私吞了一百块钱。】

  当时红旗钢厂私下给了宿主一百二十块钱,宿主毫不犹豫就自己吞了一百块,竟然还能让一群人对你感恩戴德。

  怀瑾:“那还不是跟你这个系统学的?系统都是盗版的,我人卑鄙无耻点也是应该的。”

  系统大为惊奇:【宿主,你跟我们这个系统真是一见如故。】

  “过奖过奖,还是比不上你们的无耻。”

  而此时,与怀家村其他大多数家庭一样,怀家也在饭桌上郑重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爷爷清了清嗓子:“怀瑾,我跟你商量一下,咱们家准备让老大老二也去上学。”

  怀瑾一挑眉,就知道这是被她在省冶金学校的生活给打动了。

  只是,怀瑾问:“怎么只让大表哥和二表哥去?”

  大表哥领会错意思了,赶紧说,“我年纪也大了,读书也读不出什么成就,索性做工。”

  二表哥也笑眯眯地说:“那我以后就跟二舅一起去省里帮着工农交易。”

  两人原本就不太想读书,家里人是想差了,当真以为家里出了一个怀瑾,他们就会自动变聪明了?他们自认为是没那个能耐。

  何况,一家老少壮丁都去念书?那田里的活计、灶上的营生谁来干?真要喝西北风了。

  怀瑾理解地点点头:“送表哥们去是好事。可舅娘、春兰、春梅她们呢?”

  她目光扫过桌子角落挤在一起的两个小表妹,“大舅家的春兰今年七岁,二舅家的春梅也六岁了,不正是该读书的年纪?”

  爷爷拧眉:“丫头片子读哪门子书?学几个字,将来还不是别人家媳妇?白费灯油钱。”

  “我也是丫头片子,”怀瑾笑着说。

  老怀家人被噎住了。

  “哎哟怀瑾,你爷爷他不是那意思,是家里人手真紧呐,再说了,女孩子家跟男娃能一样吗?男娃娃上完工,回来还能歇歇脚喘口气。”

  “可你看春兰、春梅她们,下了工还得紧赶着烧火做饭、捡柴打水、伺候老小,连男人在地头吃的口粮都得她们做好了巴巴送去,这要是都跑学堂去了,谁干?家里不就塌了半边天?”

  怀瑾笑着说:“那就索性都让大家去读半学期,到时候考试,谁考得好了谁就继续念,考不好了就回来。”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这种规矩?”

  “钱紧得很,供不了这么多张嘴。”

  “春梅那丫头笨,春兰也算不上机灵。”

  连大舅二舅都不约而同地摇着头,屋里嗡嗡一片吵闹。

  被点名的春兰和春梅,却猛地一震,她们对视一眼,攥紧拳头,第一次鼓起天大的勇气反抗。

  “爹,我,我不笨。给我机会,我一定,一定比哥哥还刻苦。”

  “娘,我也能念好。” 春兰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一定珍惜,死命学。”

  “闭嘴。”一声暴喝炸响,大舅怒不可遏,“这儿哪有你们插嘴的份,反了天了,丫头家就该懂得……”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截断喧哗,是怀瑾放下了手中的饭碗。

  声音不响,却让满桌子十来双眼睛,看向了她。

  “她们的学费,我出。”

  说完,全家都愣了。

  大舅立刻不同意:“你个姑娘家,还没出嫁呢,哪能让你出钱?”

  “就凭我是她们姐姐,”怀瑾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想她们跟我小时候一样,大字不识一个,路在土里刨,学点本事,能当工人,再不济也能当个纺织工、售货员有口饭,像我一样,学点技术就能修机器挣工资。”

  “爹娘,”怀秀兰抬起头,倒是很认可,“怀瑾说的在理啊,咱从前是穷怕了,才只盯着男娃,可现在你们看看,咱家怀瑾,她不是男娃,可她是比一百个男娃都出息啊!”

  “说不定,说不定春兰春梅她们,也能像她们姐姐一样有出息呢?就算差几分,也总比,也总比大字不识好吧?”

  怀秀兰走出去过,所以知道外面世界,对于文盲是活不下去的。

  “对啊,说不定咱们家就是女孩子比男孩子出息!”

  “放屁!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一说,却让大家都蠢蠢欲动起来。

  一顿饭就这么草草结束了。一家人心情都很糟。

  怀瑾回到房间,依然平静。

  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件事情能不能成,能在这个时候拉那两个小表妹一手,已经是她应尽的心意。至于成不成,那是另外一回事。

  而现在,怀瑾最要紧的事,是继续去准备接下来的省城联赛。

  怀瑾进入了锻工模拟系统,“系统,开启省城联赛模拟。”

  【百校联考模拟正式开启。第一轮:理论知识考试,开启。】

  这个百校联考很简单,就是实操比赛。

  在此之前,先要考理论考试,及格之后才能参加接下来的实操考试。

  理论考试不参与最终评分,所以很多学校都只要求拿个及格就行。

  但怀瑾偏不。

  “要做就做最好,”她深沉地说,“我生来就是要做天下第一的。”

  系统凉飕飕地来了一句:【难道不是因为系统给你激发了任务,必须要你拿第一?】

  怀瑾:“……可恶!你这个系统还敢说!”

  明明人家及格就行了,但这系统偏要她拿第一,要不然就扣她的奖励。

  “你知道现在为了负面情绪值,我付出了多少吗?我现在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厚脸皮了。”

  系统还很赞赏,“彼此彼此。宿主你对厚脸皮身份适应之快、运用之妙,实乃本系统绑定生涯之罕见,堪称无耻界冉冉新星,和本系统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怀瑾:“……行行行,我们是王八和绿豆,对上眼了,废话少说,开考!”

  【好嘞!】

  【第一轮理论知识考试正式启动。】

  怀瑾信心爆棚,她可是堂堂省冶金学校一年级魁首,连趴窝的乌拉尔都能妙手回春的天才,这点理论题,小菜一碟!

  *

  三十分钟后。

  怀瑾重重拍下笔,“这都是些什么?”

  “高炉炉喉煤气压差非稳态下的最佳控制阈值?锻造比在复杂工件二次成型中的非线性影响?你确定这是六十年代省城级别的考题?我课本上可一个字都没提过。”

  系统理直气壮:“选拔比赛当然要考书上没有的东西才能选出真天才。”

  假天才眼前一黑。

  这系统赚负面情绪值的方法可比她多多了。比如现在,她敢肯定自己的怨念值已经突破了999。

  没办法,为了不被电成焦尸,怀瑾只能悲伤开始对话、翻阅系统的各种书籍,然后继续开始新一轮的考试。

  被系统按在地上摩擦的模拟考下来,原本飘飘然的怀瑾,彻底被锤回了人形,眼神都温顺了许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被知识充分洗礼过的学牲气质。

  第二天。

  怀瑾就被她大表哥怀有粮和二表哥怀有仓堵在了屋檐下。

  大表哥不解:“妹儿,为啥,为啥你单单只帮着春兰、春梅两个丫头去读书?”

  他声音都委屈了,“咱俩以前,以前我掏的鸟蛋,可都是咱俩一起吃,哥跟你不好吗?”

  “有粮哥,因为你和有仓哥要去读书,家里爷奶、舅娘肯定是要给你们筹钱的。春兰和春梅没人给她们出钱呀,所以我得帮她们。”

  有粮眼睛一亮:“那如果爹娘不给我钱……”

  话音未落就听怀瑾笑盈盈,“当然能借给你啊,哥。”

  有粮脸上的笑容刚准备绽开,就听怀瑾说,“但借我的钱,是要还的。”

  “啥?”有粮和有仓笑容僵住。

  “那她俩为啥不用还?”有仓忍不住脱口问道。

  “谁说不用还?”怀瑾挑了挑眉,“如果读书读得出成绩,那就要还;但如果读不出成绩,那就不用你还。”

  二表哥脱口而出:“那不是读不出成绩才更好吗?”

  怀瑾笑着说:“当然好。放弃读书这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回去跟着爷爹娘土里刨食,后半辈子一眼望到头,确实就不用还钱了。这买卖,多划算?”

  两个表哥同时沉默了。

  他们不由得想起昨晚。

  春兰春梅为了读书大哭大闹,明明被骂到失声,依旧哭着争取。

  两人本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默认的权利,做个闭口不言的聪明人。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妹妹,想到那股子不顾一切也要往上冲的狠劲儿,他们又觉得自己太丢人了。

  当天中午,饭桌上爆发了更激烈的风暴。

  “爹,妈,别争了,让春兰春梅也一起上学试试,我们就来个比赛,谁学得好谁留下,混不走了就回家干活,公平。”

  “你俩脑袋被门夹了?。”大舅气得筷子都拍桌上了,“天大的好处不晓得拣?”

  “啥好处?”有粮梗着脖子顶了回去,“就因为我带把儿,就天生该比她们好?要是我俩学习还没她们好,岂不是说明她们更该念?”

  角落里的春兰春梅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哥哥。

  春梅反应极快,立刻保证:“爹,娘,我发誓,我要是学成了,有好工作了,赚了钱孝敬你们,绝不忘本。我以后不嫁人也可以,钱都寄回家!”

  有仓也帮腔:“对对,我们哥俩的钱,就当是借爹娘的,以后一定还。春兰春梅她们的学费,算借怀瑾的,以后也还她!”

  在一片嗡嗡的争执中,老怀家郑重召开了新一届民主的家庭会议。

  怀瑾直接拿出那十块钱,“钱不多,先放家里给她们四个交学费吧。我在省城,紧巴点能熬过去,反正我年轻。”

  事已至此——

  “行。”爷爷无奈一锤定音,“供,都供,勒紧裤腰带也给老子供。”

  “对,大不了爹娘起早贪黑多干点,那块荒地开出来,种点值钱货去城里换。”大舅二舅到底有怨,但终究犟不过自己孩子。

  “咱还能做饭喂猪。”舅娘们倒是斗志昂扬。

  怀瑾笑了,她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行,那就直接签字画押,把这件事情都记下来。”

  “啥玩意?还要签字画押?”

  “那当然,口说无凭,万一你们反悔就完了。”

  两个小表妹泪眼汪汪,她们知道,怀瑾都是为了她们。毕竟那两个表哥,他们肯定是能读书的。

  几个大人被惊了一惊,咬一咬牙,还是接过笔,歪歪斜斜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怀瑾收起本子,满意地点头:“表示,咱们老怀家起飞的机会,就在今天!”

  几个大人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设了陷阱,但又马上被怀瑾这句话带了起来,对啊,万一他们家老怀家从此以后就飞升了呢?

  早春寒意还未褪尽,怀家村大队却炸锅了。

  “听说了吗?老怀家,要都送家里孩子去念书了。”

  “啥玩意儿?老怀家?那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卖血都不够吧?”

  “人家怀瑾出息咯,在城里冶金学手艺,挣了大钱,好家伙,足足二十块,听说前些天红旗钢厂的厂长,开着小轿车亲自给她送回来的。”

  “哎呦喂,这丫头,可真了不得!锻工不都是男人的活儿吗?”

  “老黄历啦,人怀瑾说了,女娃手脚巧心更灵,学出来不比男娃差,人家厂里都认。”

  “啧,那老怀家打的精算盘啊,送家里娃娃念两年书,长了本事,扭头就能考钢厂当工人!”

  这爆炸性的消息自然也传进了村长的耳朵。

  他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杆子,末了,猛地吐出一口烟:“有种,老怀家是真有这魄力。”

  他自问够开明了,也只咬牙供着家里的长孙,“嘿,怀瑾那丫头愣是给他们撑开了胆子。”

  会计也叹服。

  这老怀家,是真敢啊。现在家家揭不开锅,他们家竟然要送娃娃上学了?还一送就是四个!

  村长想起来了,“前短时间,怀瑾帮大家伙修农具时,有几家是拍胸脯说开了送闺女上学的门吧?都咋样了?”

  会计心里一哆嗦,嗫嚅着:“送,送了吧?”

  “放屁!”村长旱烟杆“啪”地一磕,“就送了一家,李老三王老四那几个滑头,怕是当过年放了个哑炮儿,人老怀家穷得梆梆响都敢咬牙供四个,他们腰杆子硬朗了,反倒了赖上了?欺负怀瑾一个小姑娘?”

  “你去,跟他们说,等开学,谁家女娃再关在家里锅台边打转,我就扣掉他家下一季的工分,一厘也别想少。”

  会计倒吸一口凉气,村长这是豁出去了,要给怀瑾撑腰呢!

  只是一想怀瑾的势头,就明白了:“行,为这就去办。”

  那自家,是不是也该想想?这丫头,好像也不是光会吃饭的赔钱货了?

  第二天,怀瑾刚从模拟空间出来,一睁眼就发现村长来了。

  “啊呀,怀瑾同志醒了?今儿这天儿,是真晴朗啊。”村长乐呵呵地说,“瞧瞧咱怀瑾同志这精气神,一看就是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大力的好苗子。”

  怀瑾眨眨眼,懂了,“是不是,村里又有什么家伙什儿,等着我去修理整治了?”

  “对对对!”村长一拍大腿,“哎呀呀,怀瑾,你咋这么聪明,啥都能想到?这又要看你显神通了,那些农具啊,早排队杵在打谷场上了,炉子也点起来了,就等你怀瑾同志去点石成金。”

  村长谄媚把怀瑾往外引。

  刚踏入喧闹的打谷场,怀瑾脚步一顿。

  好家伙,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连旁边矮墙上都骑满了半大的孩子,这阵仗,比过年看大戏还热闹,

  怀瑾嘴角抽动,这是把她当猴儿看了?

  系统表示:【你不是天才吗?天才张扬也正常。】

  怀瑾眉毛一挑,对啊,她是天才,怕什么看?下一秒,她扬起一个爽朗大方的笑容,冲乌泱泱的人群挥手:“乡亲们好啊,大家伙都来帮忙啦?”

  人群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喧嚷。

  “怀瑾好样的。”

  “怀瑾同志热心肠啊!”

  “谁说怀瑾傲?看看这实打实的亲热劲儿。”人们交头接耳,心里那点道听途说的狂傲印象被这笑容融化得无影无踪。

  这种看法,等到怀瑾开启高炉、打第一批镰刀的时候,砰的一声下去,截然不同了。

  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场炫技式的演示。

  “砰!”第一声闷响,如同雷霆在耳畔炸开,锤头带着呼啸砸下,火星狂舞。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疾风骤雨,惊涛骇浪,生硬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竟显出摄人心魄的韵律!与他们认知中的锻造截然不同!

  在众人眼花缭乱的注视下,仅仅几个呼吸间,一把把卷刃崩口的废镰、锈蚀变形的镐头,便如同魔术般褪去锈骨伤筋,重焕雪芒。

  叮叮当当的打击乐响彻云霄,众人的心也被这节奏死死攥住,几乎看不到喘息,只看见锤影翻飞、火星四溅,然后就是,焕然一新的农具被随手扔进修复完成的筐里。

  一个,三个,十个……

  筐越来越满。

  当最后一把淬完冷水、嗡鸣着镰刀被放进筐里时,整个打谷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怀瑾随意地抹了一把汗珠,抬头看了看正当顶的日头。

  “行了,差不多,乡亲们帮忙把修好的收拾归拢一下啊,我还得赶回去吃晌午饭呢。”她轻松地招呼了一声,又朝大家伙儿笑了笑,随即转身,消失在打谷场边。

  留下一个堪称奇迹的现场。

  震撼,无声的震撼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让他们发不出一丝声响。

  “这,这当真是天才啊!”

  “妖孽!”

  “太可怕了,吓死个人!”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的死寂,议论才骤然响起。

  恰在此时,几个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点的外村人,好不容易一路打听跋涉过来,伸长了脖子往打谷场上张望,只见一群傻呆呆站着的本村人,心里一震。

  “咋的了?这高炉都歇火了,怀瑾同志呢?走了?”一个外村汉子急吼吼地扯住身边还在搓脸的人问。

  “哎呦喂,我就说,怀瑾同志都去修红旗公社的大机械了,肯定是没空顾咱们这些零碎了,白跑一趟,哎。”

  被他扯住的是三叔公。

  三叔公超脱地问了一句:“后生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吗?”

  外村汉子:???

  “啥玩意儿,大清早的,你跟我这念什么酸词儿?”

  三叔公嘴角一扯,“如果我告诉你,怀瑾同志用了区区三个钟头就全部修好了呢?”

  外村汉子眼珠子一瞪:“三个钟头?放屁,上次给俺们队里修那批镰刀镐头,俺们可是排了三天的班,整整守了三天三夜才轮上!”

  三叔公长长吐了一口气,“所这才叫真正的天才。”

  永远能够超越上一次的自己。

  与此同时,当初那老头,正佝偻着腰,用粗糙的手指仔细摩挲、端详着筐里那些怀瑾修复好的镰刀。

  无论是新打造的平面,还是刃口的锋利度,都比上次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瑟缩了一下,这,这就是天才吗?

  实在可怕,他当初竟然敢嘲笑这么一位天才?

  这一个月,怀瑾都在给方圆百里免费修农具,赢得了无数嘉奖和感激,怀瑾自我感觉她的锻造水平飞速增进。

  终于到了怀瑾该启程的日子。

  老榕树下,围拢的人比那天打谷场看修机器只多不少,简直成了个盛大的欢送会。男女老少,手里提的,怀里抱的,都争着往前挤。

  鸡蛋用布包着、腊肉用草绳捆着、腌得冒油花的咸菜满满一大罐子,甚至还有几个外村跑得快的、闻讯赶来的妇人,也一头挤过来,带着自家攒下舍不得吃的红心薯干,紧紧拉住怀瑾的手,眼里噙着泪花儿。

  “怀瑾啊,好好干,给咱们红旗公社争光啊,给咱们这些农村丫头也长脸。”

  怀瑾看着那一张张淳朴、热切的脸庞,拥着怀里腌鸡蛋腌鸭蛋腌咸菜腌腊肉,此刻鼻尖也有些发酸。

  二舅见怀瑾有些窘,上前一步,意气风发朗声道:“乡亲们,父老们,怀瑾同志这趟可不是光回学校,她是代表咱们整个省冶金学校,要去参加全国的大联赛!到时候,说不定你们能在那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里听到比赛情况呢。”

  这话如同又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全国联赛?!”

  “还能上中央广播?”

  人群沸腾,之前只是听说怀瑾出息了,现在才真切感受到这出息的分量,!

  “怀瑾争气,给咱们整个公社长脸啊。”

  “怀瑾,你是咱们大队最大骄傲。”

  眼见气氛到了最高点,怀瑾抬手回应着乡亲们的热情,目光扫过人群后方几个拍着胸脯、事后又装聋作哑的亲戚。

  “谢谢父老乡亲啦,都回吧,等我回来。”

  “哦,对了。”她笑容更深了些,“有些人啊,答应我的事儿,我在这儿可又念叨一遍了。”

  人群顺着怀瑾的目光看去,后方的三叔公四叔公等人,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昨天刚被村长拿“扣工分”威胁,现在又被怀瑾当着村人的面,这不让大伙都怀疑他们不守信诺了吗?

  “啧啧,答应了怀瑾姑娘的事。”

  “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丢人现眼!”

  三叔公四叔公脸皮又烫又胀,羞愧难当。几番挣扎,最后那份脸皮实在挂不住了。

  “怀瑾丫头,你放心走,咱答应你闺女上学的事,忘不了,肯定给你把小花送去念书。”

  “对对对,我家那三蛋子,那丫头片子,秋开学,爬也给她爬进学堂里去!”

  “我也。”

  “还有我。”

  怀瑾满意地点点头,迎着朝阳,在乡亲祝福下,踏上了那条通向未来的、属于她自己的金光大道。

  山道上,她挺拔的身影第一次如此彻底被村民看入眼中。

  他们想到了临夏而来的燕子,会在凛冬来临前,以前所未有的昂扬,挣脱脚下这片土地的束缚,向着群山之外的广阔天地展翅翱翔。

  怀瑾,会是那永远追逐夏天的燕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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