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乙炔枪点燃, 蓝色的火焰喷出细细一束,划开危险的光弧。围观的人群哗啦散开几丈。
唯独刘老师没挪窝,手里死死攥着湿淋淋的石棉布, 脑门子全是汗。
祖宗啊,你可要稳住啊!
“刘老师。”怀瑾声音稳得可怕,“火候一到, 立刻裹死加热点, 一点都不能迟。”
“啥?啥叫火候一到?”刘老师肠子都悔青了,刚才就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拽走,几万块的铁祖宗玩砸了咋办?
可脚下生根似的挪不动, 他怕别人暗中使绊, 也只能从旁协助。
怀瑾笑了:“老师,你可是看过我比赛的人。”
“那又怎么样?”刘老师有些茫然。
“那你就该知道,我在看温度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刘老师想想, 还真是,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行, 那就交给你了。”
旁边的人一脸震撼地看着这对师生, 不是, 你们在说什么?有哪个学生会这样子夸耀自己很有天赋?更重要的是, 你一个老师就放心?
她只是个学生,一个才学了半年的学生啊!你能不能有点老师的模样?
怀瑾紧紧地盯着火焰的温度。
不同于现实中的那些工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反复检测什么颜色的火焰对应什么样的温度。
但怀瑾不一样。
在模拟空间反复锻造了成千上万次之后, 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能判断。
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两百度……
刘老师掌心黏腻:“咋还不开始?”
他估摸热度已近临界。
“差得远。”怀瑾截断他,嘴唇极快地翕动。
“三百九,四百, 四百一……”
“什么玩意儿?”离得近的人竖起了耳朵。
“你数火苗度数?”李师傅失声惊呼。
其他人都懵了,不是,怀瑾,你说的当真是火焰的温度吗?
连张彪悍都受不了这窒息的压抑,猛地要出声,却见怀瑾大喝,“就是这时,动手!”
刘师傅本能一激灵,下意识用石棉布把周围包住。
怀瑾快如闪电,直接放下乙炔枪,左手扁铲轻巧地一拨,右手手锤紧跟而上,“铛”地一声!
紧接着,“咔”一声清脆金属声响爆开!
被死死卡住的弹簧挣脱了束缚。
“松了?。”
“我的老天,真给敲开了?”
围观的锻工们个个经验老道,这声音太熟悉不过,正是弹簧卡销脱困的动静,但是怎么可能?一个学生娃,这么几下就弄出来了?
还没等众人从那声“咔”里缓过神,机器内部骤然响起一连串急促、密实的“咔,咔,咔,咔”响起,宛如无形的骨牌被推倒。
连锁反应轰然爆发,足足持续了四五秒,才彻底归于沉静。
“真的打开了?”
“老天,这是咋弄的?”
“没看清,完全没看清啊!”
整个车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汇成浪潮,甚至一度盖过了车间里本就嘈杂的背景音,所有人都被这结果震得脑袋嗡嗡响。
怀瑾随手关掉乙炔枪,从容地站起身,弹了弹沾灰的工装裤,轻描淡写道:“好了。”
“好了?什么叫好了?”刘师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怀瑾没作解释,径直走到压力机的操作面板前,伸手拉下那个沉重的启动手柄。
嗡!
机器发出低鸣,巨大的冲压滑块随即平稳地升起、落下。
行程丝滑顺畅,再无半点滞涩。
所有人死死盯着压力机,刚才喧天的声浪像是被猛地掐断,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那几下操作,不仅拆了整个防拆连环锁,顺带还把压力机的故障给一并修复了?
连张彪悍这样的顶尖大拿都束手无策的乌拉尔,就这么被这丫头给修好了?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让老毛子来修也没这么顺畅吧?
旱烟卷,一截截地从工人们的嘴边、手里掉落在地上。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怀瑾和她身后安然运转的机器,与其说是在看一位技工,不如说是在看神仙,这太离谱了!
张彪悍那几个原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上去接手擦屁股的徒弟,僵在原地。
救场?帮忙?他们完全派不上用场!
最为震撼的,无疑是张彪悍本人。
老头双手按在身前的操作台上,牢牢看着在那上下翻飞的冲压头上。
几十年啊,他修理过的机器数不胜数,见过的各路高手、天才也自认不少。
可眼前呢?一个还在省冶金学校读书的女娃娃,硬生生把这乌拉尔最要命的防拆局给破了、解了。
“你,”张彪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促,“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有太多问题要问。
“这个方法叫什么?”这时他最迫切的问题。
怀瑾眨眨眼静,“我把它叫做热应力复位法。”
张彪悍不仅没有解惑,甚至问题更多了。
热应力修复是什么意思?关键是什么?温度?又或者是金属膨胀?
其他人也是满脑子问号。
在刚才的整个拆除中,怀瑾也受益匪浅。理论只是理论,而现在才把整个理论转化为实践。
怀瑾斟酌着解释:“这台机器的防拆技术相当好,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但是苏联那边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他们的所有设计都建立在金属的基础上。”
“只要是金属,无论技术多么完美,都有一个弱点,金属受热会膨胀,而且不同温度下,不同金属的膨胀系数是不同的。”
她指着那个卡销:“那个卡销是铬钼合金。通过控制不同的温度,使得不同合金的膨胀系数产生差异,刚好就能把原本完美锁死的间隙撑开至少0.1毫米。而只要撑开了0.1毫米,就能用扁铲撬动复位弹簧。”
她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相当简单。
但其他人全都惊呆了。
怀瑾所获得的,是整个系统赋予的技能,以及后现代的技术和方法,这使得她的视野非常开阔。
可以说,除了现场动手的经验还不足之外,怀瑾的机械水平已经达到了省级顶级水平。
相比之下,张彪悍等人虽然经验非常丰富,但局限于时代的知识,使他们根本没有一个开阔的视野去对比不同合金的膨胀系数,这些对现代人来说可能是常识,对他们而言却是闻所未闻。
怀瑾这一通滔滔不绝的话语,让现场不少工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有人喃喃自语:“我仿佛回到了在学校的时候,被老师怒骂,天才同学吊打……”
不,不仅是学校。还有出来工作之后,在厂里被无数天赋异禀的工人吊打……
这一刻,就连李师傅也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向刘老师投降:“她真的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如假包换。”
“你们学校能教出这种学生?”
刘老师多想说“我也不知道我们学校能教出这种学生”。但现在怎么能认输?p
于是他正了正神色,点点头:“对。”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我们学校像怀瑾这样的学生还有很多个。”
李师傅震撼、崩溃、恐惧,不是,一个省冶金学校的学生的机械水平竟然都能超越他们省机械厅的大多数人,那让他们这些搞机械的怎么活?
与此同时,怀瑾疯狂地收到了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值。
这些老师傅们有的给出的负面情绪值竟然超过了四位数?!
她更是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全面开花的想法,只在学校里面欺负小朋友算什么本事?
“你这些是从哪里学的?”张彪悍终于忍不住问,“无论是整个方法的创新,又或者是利用不同金属膨胀系数的思路,都可以说是神来一笔。”
这个问题还真把怀瑾问住了,她怎么学的?当然是在系统里学的。但现在一说,人家怕不是要怀疑她撞邪了。
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表示:“天赋。”
“什么天赋?”
“自学天赋。”
“你从哪里自学?”
“梦中。”
张彪悍沉默了,其他人也沉默了。
大家欲言又止,很想说一句“你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但偏偏他们反复琢磨怀瑾的话,才发现,除了天赋,真的没有别的理由。
毕竟他们已经摸清了怀瑾的所有底细,三代贫农,没有跟任何外国人接触过,唯一的上学途径就是省冶金学校。
就那个破学校,虽然在冶金方面很厉害,但问题是现在是机械方面的问题,不是冶金方面的问题。这已经排除了她从学校里学来的可能。
更何况,不同合金的膨胀系数、具体到哪一个系数、什么样的火焰对应什么样的温度……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从课本上学到的东西。
不同合金的膨胀系数?精准控温撑开0.1毫米?这玩意儿别说实际操作有多难如登天,就是让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出这种神来之笔的思路啊!
这是学生?分明是个行走的妖孽!
【张彪悍负面情绪值+9999】
【刘师傅负面情绪值+999】
【围观工人甲乙丙……负面情绪值+999】
怀瑾心猛地一跳,难以遏制的兴奋,学校里那些同学的小打小闹,最多也就三位数顶天了,而这些真正的行业大佬们,随便都是海量的,这差距,这收益,这感觉简直比考了满分还爽!
“太可怕了。”
“怪不得她一个女孩子能够直接考进省冶金学校,简直是人不可貌相。”
“我老李服了,天才就是天才,跟性别没关系。”
面对铺天盖地的夸奖,这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工装上沾满了机油,头发也有些凌乱,但整个人还是很沉稳,一看就前程远大啊!
李师傅终于回过神来,直接抓住了怀瑾的手:“怀瑾同志,省冶金它根本配不上你啊,你在机械这块太有天赋了!”
“不行不行,你必须来我们这儿,我们厂就有最好的设备,最牛的厂子弟大学,刘老师他们那儿能教你的东西?”
“到时候,我豁出我这张老脸去请厂长老书记给你特批,你直接去子弟大学机械工程科,跳级,免试,老师傅亲自带,要啥资源给啥资源!”
“厂里给你准备单间,粮票、油票,补助给你加最高的,出多少任务就给多少奖金,毕业了直接进厂核心研发部门,比那些大学生待遇还好,将来当工程师,工程师啊同志,省冶金那地方,埋没了,太埋没了!”
李师傅的恨不得当场就把怀瑾绑回厂里去。
刘老师原本正沉浸在大家对怀瑾省冶金学校出身的赞誉中,冷不丁听到李师傅竟当着他的面挖人,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来,
“好你个老李头,敢挖我的墙角?”他嗷一嗓子,如同护雏的老母鸡,猛地一步横插到怀瑾身前,用身体将她和刘老师隔开,“下作,太下作了,抢人都抢到我眼皮子底下了?还是不是革命同志了?”
“让怀瑾留在你们那,就是埋没人才!”
“什么埋没人才?我省冶金学校也厉害!”
“我管你什么厉不厉害,反正就是要来我们学校!”
“凭啥去你们学校?”
“凭我们省机械厅的资源!”
“你们省机械厅有什么资源?我们省冶金学校有全省最好的锻工实训基地!”
“实训基地能当饭吃?我们直接给干部编制!”
“干部编制算什么?我们给分房!”
“我们给双份工资!”
“我们给……”
两位在各自领域德高望重的老师,竟然为了争夺一个学生,在这满地油污的车间里,当着几十号工人的面,脸红耳赤地吵了起来。
场面失控,哪还有半点人民教师和老师傅的稳重样子?
围观的工人们看着这场神仙打架,那叫一个羡慕妒忌恨啊。
“瞧瞧,这才是真本事,能让两个学校的大佬打破头地抢。”
“咱家那小子要有人家怀瑾姑娘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得了吧,这种本事,天生的,羡慕不来!”
他们看着被围在中间、正小声和张彪悍交流着什么的怀瑾,再看看两位吵得面红耳赤的老师,百感交集。
不得不承认,这样翻手间就能解决国家级技术难题的天才,就该被抢,这是真正能让一个厂子焕然一新的天才!
这姑娘身上透出来的那份从容镇定,那份远超年龄的见识和技术,当真就是天赋异禀,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
“机器真能转了?”这惊天动地的争吵声,总算把一直沉浸在巨大亢奋中的厂长给惊醒了。
他之前看着压力机轰鸣启动,人就跟踩在云端似的,此刻被两人一闹腾,才猛地从狂喜的云端被拽回现实。
这一惊一乍,老厂长那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直冲脑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完了,厂长晕过去了!”
“厂长,厂长,你咋了?”
离得近的工人惊呼一声,猛地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抱住了,
“快快快,抬到椅子上,掐人中!”
“药,厂长兜里有没有救心丸?”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怀瑾也吓了一跳,赶紧也过去看看,“至于这么夸张吗?”
众人手忙脚乱地一阵折腾,又是掐人中又是顺胸口。好半晌,朱厂长才倒抽一口冷气,“嗬”的一声转醒过来。
他人刚缓过来一点,顾不上别的,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攥住怀瑾的手腕。
“怀瑾,”厂长老泪纵横,“我老糊涂了,我真是瞎了眼啊,差点就被那帮苏修专家给骗了,以为这台机器真成了废铁,我担不起这个责啊!是你,咱红旗公社好闺女,救了我,救了全厂啊!”
“我一定要给你们学校写大大的表扬信,不,不行,写信分量太轻了,我亲自去,找厂里最好的吉普车,一起去省委,去冶金厅给你写表彰信!对,把你修好乌拉尔的事迹,详详细细,一五一十地报上去!”
“你这不仅是咱们厂的英雄,这更是咱们省工业战线的英雄青年标兵,绝不能让怀瑾同志你这样的人材,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被埋没了。”
厂长决定了,一定要趁此机会给怀瑾搭梯子,铺青云路,让所有人都知道怀瑾。
如此以来,日后锻工这条路,怀瑾才好走。
二舅在旁边骄傲到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此时,怀瑾只是笑了笑,说:“厂长,现在机器确实是启动了,但还是有一些小问题。”
“什么问题?”
“冲床的第二阶段速度偏快,应该是配重块的位置需要微调。”
“咦,是吗?”李师傅下意识说。
“你们到时候工人可能需要重新运转的时候注意一点。说实话,如果能全部拆出来再重新解决配重问题,肯定是最好的。”
但怀瑾知道自己完全是靠系统作弊而来,她对配重可没有多深的了解,自然不会大包大揽。
“对对对,怀瑾同志考虑得周全。”他忙不迭地点头,额上刚下去的冷汗又有点冒头。
“老毛子的东西,太狡猾了,一个暗扣不够,配重上还要做手脚,忒恶毒,他们就是防着我们拆修啊,现在既然能动起来了,那咱们就先用着!”
张师傅就提议,这机器专人专管,每天开工前收工后必须检查记录这个速度,操作工重新培训一遍。
厂长连连点头,“只要用起来就好,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把消息放出去,让那些等着看我们丢脸、看我们厂挨批的人瞧瞧,我们红星钢厂,没垮!有这台宝贝机在,我们今年的生产任务,都稳了!”
想想那不用再去兄弟厂化缘零件、不用再低声下气求支援的日子,厂长心花怒放,恨不得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大喊几声畅快。
“怀瑾同志,还起其他同志,今天都别走了,这天大的喜事,必须庆功。我这就让人通知食堂,把留着接待贵宾的小灶开起来,猪头肉、红烧鱼,通通安排!饭不够吃米饭就吃肉,咱好好吃他一顿犒劳宴,不醉不归!”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去工矿企业、尤其是像红星钢厂这样国家重视的厂子食堂吃一顿正经的,那可了不得。
更何况厂长放话了要开小灶,那意味着至少荤腥管够,张彪悍等人原本就是带着支援任务来的,自然应承得爽快。
省冶金的李老师也暂时压下和老刘争抢怀瑾的心思,点头答应。
他盘算着,饭桌上也是拉拢感情、继续做怀瑾思想工作的好机会啊。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去食堂。
张彪悍直接走过来,郑重地对怀瑾道了歉:“小同志,刚才是我眼拙,你别往心里去。”
这一道歉倒是让怀瑾高看一眼。她可是知道的,这地方的男人面子比什么都珍贵,更别提张彪悍这种名利双收的人,能当面道歉,确实是不容易。
怀瑾笑了:“张师傅,您经验比我丰富,要学的东西还多。我这次主要是运气好,还要继续学习。”
张彪悍知道这是给他台阶下,心里更是高兴。心想之前还有人说怀瑾不好相处,现在看来都是假的,你看看人多礼貌,多友好。
于是张彪悍直接说:“怀瑾同志,我倒是觉得有空,咱们可以一起去研究一下那个热应力复位的方法,我觉得这个好处非常大。当然,我不是要占你的技术,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可以合写一篇……嗯,合写一份技术总结报告。”
“什么报告?”怀瑾问。
张彪悍解释道:“我是觉得我们两个可以把这个方法不断地完善推广,以后再遇到苏联的反拆设备就不怕了。甚至不仅仅是这种反拆的问题,其他的设备问题也能应用到。”
怀瑾一听,直接点头说好。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再次触发新任务:共同完成一份技术总结报告。】
【获得奖励:声望系统开启。】
怀瑾一愣,啥叫声望系统?但一想应该是好东西,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
当天下午,吃饱喝足,怀瑾跟二舅再次往公社里赶。
这一次,厂长继续用他那辆最新款的小轿车送他们归乡。
比上一次更夸张的是,厂长私下里直接塞给怀瑾一大沓各种各样的钱票,车厢里更是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肉啊、米啊、油啊。
最后,厂长还依依不舍地把怀瑾送到村口,一个劲地说:“怀瑾,有空来咱们厂里逛逛啊!或者直接来咱们厂里吃饭啊,啥时候来都可以啊!”
那叫一个恋恋不舍。
二舅看着都害怕,厂长再这样,他是真怕怀瑾被抢走。
怀瑾只是笑眯眯地挥手道别。
当怀瑾从厂里回到红旗公社时,整条村都轰动了。
怀瑾和二舅手里满满当当全是东西,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中间二舅脖子上还挂着几根腊肉,甚至还提着若干罐豆腐干、酱菜。
全村都震撼了!
“我的亲娘嘞。”
“二舅,你这是去当肉贩子了?。”
“快,快来看呐,肉,好多的肉!”
村头几个正玩泥巴的顽童第一眼看到那肥鸡肥鸭,“嗷”地一声尖叫起来,那冲击力比看到小轿车震撼百倍。
孩子们撒开脚丫子疯了似的朝村里狂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爹娘,快来村口啊。”
“怀瑾,是怀瑾回来啦!”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和二舅,他们带了鸡,带了鸭,带了,带了满满一身的肉,都是肉!”
孩子们语无伦次、兴奋到变调的尖叫轰开了怀家村平静。
呼啦啦!
一时间,村口的老槐树下、黄泥墙根的阴影里、挂着辣椒玉米的土坯房门前,全村子的人都涌了出来。
扛着锄头的汉子、端着簸箕的婆娘、拄着拐杖的老头老太,所有人急匆匆赶向村口,一眼就被怀瑾和二舅那独特的造型震撼了,口水当时就下来了。
怀瑾站在村口,沐浴在全村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微微一笑。
哎嘿,羡慕吧,羡慕就对了。
怀瑾他们家,本来还在田埂上干活,突然被人喊住了:“怀瑾他奶、他娘,你们咋还在干活?你家怀瑾回来了!”
“啥玩意?咋回来了?”
“这赶紧去接啊!”
“哦哦,我这就去!”
“听说你们家孩子可带了鸡鸭腊肉回来,你还不赶紧去烧?”
一家人瞪圆了眼睛,还带了吃的回来?这不是上学了吗?咋还能带吃的呢?
老怀家人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情,赶紧回去保护怀瑾,要不然被抢了怎么办?
一家人田也不种了,镰刀、锄头全都抛下,撒丫子就跑。
“赶紧的!怀瑾他弟呢?他叔呢?他舅呢?赶紧跑啊!”
“跑啥?”
“怀瑾带肉回来了!”
“哇!”
一家人全都冲了回去。跑到边上一看,好家伙,已经围满了人。
老怀家人浑身一激灵,他们可都看到了,那群人死死盯着他们家的鸡、他们家的鸭、他们家的腊肉,目光如狼似虎。
怀瑾大舅仗着那憨厚的体型,拼命挤进去,大喊一声:“怀瑾,咱们来了!”
“赶紧赶紧,快回去干活,再不干活扣你们工分!”
村民们才不怕呢,扣就扣,难得一次看好戏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老怀家一家人大汗淋漓挤进去一看,然后就傻眼了。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夸张,鸡、鸭、腊肉,还有一大箩鸡蛋!
怀瑾他奶当场就受不了了,差点两腿一软晕过去。
怀瑾娘倒抽一口凉气,“怀瑾,这真的是咱家的?。”
“那可不,全是钢厂给咱怀瑾的奖励。”二舅累的满头大汗,但胸膛挺得老高,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十里八乡都听见。
“为啥?就为咱家姑娘有大本事,人家厂里花了几万块外汇买回来的苏联大机器,好家伙,摆那儿跟堆废铁一样,请了多少老师傅都没辙!”
“等咱们小天儿一去,嘁哩喀喳,几下就给摆弄明白了,转起来了,你听听,这多大的功劳?这点东西算啥?人家厂长感激的哟,恨不得让咱怀瑾就住厂里了呢!”
“几万块外汇的机器,怀瑾给修好了?”大舅娘张大了嘴,眼神呆滞,根本没想到一个闺女能有这么大出息!
她奶差点又要晕过去,给这么多东西啊!
村民们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原来以为怀瑾去上冶金学校,起码也得三年之后才能有大出息。谁都没有想到,这才一个学期,结果人就能去机械厂修东西,还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我的天,这得值多少钱啊?”
“那鸡得有三斤吧?那腊肉一看就是好料!”
“人家城里钢厂出手就是大方,咱们一年到头都见不着这么多肉!”
“早知道我也把我家闺女送去上学了……”
“你送?你家闺女认得几个字?”
“那怀瑾以前不也是文盲吗?人家怎么就行?”
不仅如此,怀瑾似乎生怕周围人还不够嫉妒,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说:“这是二十块钱,是厂里的同志给我的,让我好好补身子。”
全村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红封,不可置信,这、这还有钱?
“对呀,这修机器能给那么多钱?”
“那可不!”
这下他奶是彻底受不住了,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我家孙女这么出息……”
老怀家的人情绪直接达到了亢奋。这年头钱可是好东西,像他们农村都是以物换物,家里都没几张票,现在一看,那叫一个激动兴奋。
“怀瑾这孩子,了不得啊!”
“我家那小子要是有怀瑾一半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
“谁说女子不如男?你看看人家怀瑾!”
“就是,我家那几个臭小子,念了几年书,屁都没混出来一个!”
村民们看自家的孩子,那叫一个不顺眼:“看看你们,再看看怀瑾,人家多有出息!”
“就是,人家一个女孩子,比你们这些男孩子都强!”
“对呀,尤其是前不久,你们还去读初中、读高中,有什么用?你看看人家怀瑾,去读个冶金学校,现在多厉害呀!”
怀瑾很满意看到这种场面。
她敢肯定,以他们村里八卦的水平,不出两三天就能传遍整个红旗公社。
到那时候,她微微一笑,或许就有更多的孩子,尤其是女孩能借这个机会走出去了。
有人实在受不了了,在怀瑾被护送往家走的路上,忍不住直接问:“怀瑾,你咋能这么出息啊?”
“对呀,咱们村也有其他人去上冶金学校,咋都没有这么出息?”
“他们以后最多就去钢厂当学徒,你怎么一出来就能到厂里修苏联的机器?”
怀瑾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是个天才。”
村民们噎住了。
【叮!来自村民负面情绪值+1111……】
“当然不仅如此。”怀瑾补充道。
大家松了口气,他们就知道了,哪里有这么胡扯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