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3/4)
张彪悍紧紧盯着怀瑾:“你怎么猜到的?”
怀瑾眨了眨眼,“瞅瞅外壳的磨痕儿,零件接口的缝隙,再结合您刚才那几手拧法儿,揣摩出来的?”
张彪悍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你,你就干看着,就把里头的关节全画出来了?”
怀瑾点点头。
“就你?”张彪悍身后的徒弟扑哧一声乐了,“就凭你一小丫头片子,能弄明白老毛子这防人拆解的门道?吹牛皮也得想想啥地方好下口吧?”
怀瑾的目光转向他,“要不,咱试试?”
“试试?试啥?”徒弟陈连秀一愣。
“试试是不是真有个卡销。”
最终是厂长拍板了:“行,那就看。”
刘师傅也说,“我早说了怀瑾是我们学校的头等尖子,论这块的天分,怕比咱当老师的还高上一截,试试又咋了?”
张彪悍一个眼神过去,陈连秀再不情愿,也只得贴在地上,对着乌拉尔翻来覆去地照着。
十分钟,半小时,时间一点点过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陈连秀脸上的轻慢褪去。
终于,他头也不抬,闷声道:“再递个电筒过来。”
厂房里嗡地一声炸了锅。
“咋回事?”
“他还要电筒干啥?”
“难不成,真叫那丫头蒙对了?”
“不能吧?怀瑾就那么站跟前看了看,就看出老毛子的陷阱了?”
“就是,怀瑾还能去苏联留过洋不成?”
三十分钟后。
陈连秀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复杂看了怀瑾一眼,“找到了。”
“找到啥了?”有人急问。
陈连秀才深吸一口气,“怀工说得对,”他下意识改了口,不敢再叫“丫头”了,“这真是个反向卡环锁,我师父刚才顺着劲儿拧那个弹簧卡销,实际是把第一道锁给捅死了,现在冲程齿轮组的轴向间隙,怕是得……起码得有三毫米。”
“四毫米。”怀瑾平静地纠正。
陈连秀脸上一僵,竟认了:“对,应该是四毫米。”
“那,那还能弄回来吗?”厂长声音都透着慌。
张彪悍定了定神,叹口气,“晚了,回不去了。”
“若是头一波儿就让这丫头按她那图的法子来,兴许还抓得住。这会儿,全完了,锁一旦合上,靠零碎工具根本没辙,非得拆了传动箱,上专门家什才能复位。”
厂长心里头刀剐似的痛,他二舅没说瞎话,怀瑾是真能救命!
可眼前这,后悔也晚了,他急急转向张师傅:“不行了,真不行了?”
张彪悍懊恼地摇头:“就为拆那防拆的机关,那玩意儿和主传动轴绑的是一根筋,硬去拆它,等于是个自己绕死自己的绳圈,死扣。”
“那就,真没法子了?”厂长声音发颤,几万块外汇买的铁疙瘩要成废渣了吗?
“有。”张彪悍斩钉截铁。
“快说。”
“法子是把那根该死的弹簧卡销从锁死的坑里顶回去。”
“那赶紧顶。”
“怎么顶?”张彪悍苦笑,“设计上就没给人留活路,想退它,得用仨人手三头六臂,同时捣鼓三个不相干的机巧处,这哪是人干的活儿?”
刘师傅脑子转得快,“唉,老毛子打根儿上就防着咱们这一手呢。”
“那,那可咋整啊?”
“厂长,对不住,我真是有心无力了,”张彪悍想起什么,“我在部队资料上见过提嘴,这叫三轴联动锁死,是老毛子那边新搞出来堵后路的,一旦锁上,除非有配套的专用工装,否则神仙也难救。”
专用工装?厂长更懵了:“啥工装?我压根没听说厂里还有这玩意儿?”
“没听说了就对了。”张彪悍脸沉如水,“为啥这时候冒出这鬼门道?您忘了?咱们最近跟老大哥的摩擦可不少,大家走的路不同了,意见自然也就大了。”
“这摆明了就是使坏,依我看,咱得立刻往上打报告,叫停所有相同苏制机器买卖,要不然,一个个都得跟着跳火坑。”
言下之意,这台机器已是无可救药。
厂长彻底垮了,这忽上忽下的大起大落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只剩惨淡麻木:“各位师傅,多谢,辛苦大家伙儿跑这一趟。这事,我厂里担着了,会原原本本向上反映。”
他意思再明白不过,大家散了吧,他准备等死了。
就在这愁云惨雾里,众人摇头,收拾家伙各自散去,却听一个女声说,“要不,我来试试?”
“什么?”
所有人死死看向怀瑾。
“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你没听张工说吗?没救了!”
“就你会画两笔,能看出个大概,这不假,可你拿这几样破铜烂铁能顶球子用?当这是娃娃家耍呢?”李师傅急赤白脸地呛声。
刘师傅立刻顶回去:“咋?只许你们瞎碰运气,不许咱家学生亮真本事?怀瑾刚才为啥没上?那是给你们老师傅们留的脸,这才是咱锻工专业压箱底的手段!”
“你们省机械工校修不好的,我们搞锻工的试试就碍你们眼了?”
李师傅被堵得恼羞成怒:“你,你歪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厂子要垮了,你还胡搅蛮缠。”
眼看就要吵成一锅粥,“都住口!”张彪悍一声暴喝,“吵个屁。”他转头盯着怀瑾,“好,既然这闺女敢开这个口,就让她试。”
搁往常,他绝不会许一个学生娃胡来。可刚才怀瑾那张鬼画符,彻底撩起了他的兴头儿,他也想瞧瞧这闺女能妖到啥地步?
厂长心如槁木,此刻任何一根稻草他都得抓住,“行,怀瑾同志,那,你上手吧。”
众人还没回过神,就听得怀瑾噼里啪啦报了一串工具名:“给我拿扁錾一把、手锤一把、内六角扳手一把,还有……对,就这些。”
这一溜工具报出来,懂行的师傅们眉头更紧了,面面相觑。
这么多、这么细的家什?听着还煞有介事?
这下连刘师傅心里也打起鼓来。他比谁都清楚,怀瑾平常绝无可能摸过这些玩意,她是心里真有谱,还是豁出去了要演一出大戏?
他惴惴不安地偷瞥厂长那张灰败的脸,佛祖保佑吧,怀瑾要有真本事还好说,若只是摆弄一场玩笑,在这么多丢了脸的老师傅身上再踩一脚,这厂子和他们学校非得结下死梁子不可,后半截前程都得交代在这儿。
等待工具的空档,仍有人不死心嘀嘀咕咕想再凑出个法子。
就在这时,有人猛地喊出声:“哎,怀瑾,你干啥?。”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惊得几乎跳起来,
只见怀瑾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矮身蹲下,一只手,已经稳稳当当地探进了那机器侧面一处又深又窄的缝隙里,
“别乱动。”急吼声炸响,“你大爷的想急死谁?手不要了?”
“这铁疙瘩锁得死死的正犯病呢,再弄它,整条传动链都得崩稀碎!”
张彪悍也急了:“姑娘,别瞎伸,快把手撤出来。”
“没事,我只是验证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张工,您刚才所说的三轴联动锁死,确实正确。但有一点不对。”
“哪里不对?”
“您所说的三轴联动锁死,必须通过同时操作三个位置,是因为锁死机构的三个卡销分别在不同的平面上。但是,如果能让其中的一个卡销先退半圈,那么另外两个就会自动解锁。”
“怎么可能?”
“很简单,因为它们的锁死逻辑是串联的,不是并联的。”
短短几句话,怀瑾已经解释了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么做。她说得实在是有模有样,让正要阻止她的两个人都停住了。
就在这时,张彪悍的徒弟大喊:“师傅!真的没有锁死!”
他的表情是如此的震惊。
张彪悍顾不得年迈的身体,直接上前两步仔细一看,当真如此。
今天怀瑾已经让他连续震惊了两次!
只是让张彪悍没办法理解的是,怀瑾怎么能确定其中是串联还是并联?甚至,她又要如何去破解其中的串联?
“师傅……”他的徒弟催促了一下。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不要阻止她?以及,阻止之后,你能不能解决?
张彪悍想了一下,又再次核对了一遍,发现怀瑾的方法确实不会造成再次锁死。他终于点了点头:“协助她。”
现在怀瑾只是进行了第一步。接下来,只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
于是几个徒弟在张彪悍的指挥下,从旁协助怀瑾。
众人就看着怀瑾拆拆停停,停停拆拆,间或还闭上眼睛。
这确实很奇怪。只是经历了之前怀瑾的诸多奇怪行为,大家自我克服了,心想,天才总是要有特立独行权利的!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世界里,怀瑾的眼前浮现了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系统界面。
她所兑换的图纸,并没有完全一样的机械,但有类似的。
怀瑾通过研究,认为可以使用热应力复位法。
简而言之,就通过锁死的卡销进行局部加热,再配合逆时针旋转1/4圈的预紧力,然后解除串联锁死,最后……
但方法是方法,是否能正确实施,怀瑾也没把握。
事到如今,只能冒险拼一把。
怀瑾再次看一下笔记本,系统不是无所不能的,它只能依据她目前所知道的情报画出结构图。而接下来这个结构图是否正确,需要她亲自去验证。
“厂长,我接下来需要用到车间的乙炔切割设备,调成小火。同时还需要一桶水、一块石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