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嘉奖84 哥哥仔。(
司峪嘉的一句话, 让姜宁然那颗心安定了不少。
她推开考场教室的门,陈颐霜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正低头翻笔记。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她,为她的回归而高兴。
一考完试,陈颐霜和董芋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围在姜宁然身边。
“你可算回来了!”陈颐霜的声音带着激动, “这一周, 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妈真的把你手机收了啊?”
姜宁然点点头。
陈颐霜纳闷了, 眉头皱起来:“为什么啊?你都大学了, 你妈还管你手机?我上大学以后我妈连我几点睡都不管了,你妈怎么还倒着走的?”
董芋站在旁边, 没说话,同样等待着她的回答。
姜宁然低头整理笔袋, 挤出一个笑容:“她觉得我谈恋爱太早了。”
陈颐霜:“?”
“不是,你都大学了,谈恋爱还叫早?你妈是不是对你有什么误解?你又不是高中生——”董芋同样十分不解。
姜宁然觉得有些事不好解释, 所以就没说什么,董芋和陈颐霜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宁, ”陈颐霜轻声问,“那你要分手吗?”
姜宁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可是司峪嘉耶。你真要放手?你舍得吗?你一放手, 肯定好多女生立马去追他了的。”
见她不说话, 董芋又凑近了一些, 压低声音:“好不容易把全校男神拿下,难道就不跟妈妈抗争一下吗?”
“对啊,多可惜啊。”陈颐霜语气担忧又惋惜, “你们才在一起多久。而且司峪嘉看起来不想分啊!当初你被带走的那天,他在宿舍楼下等了你一宿。”
姜宁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吗?”陈颐霜被她忽然变了的表情吓了一跳,“就……你被带走那天啊。很多女生都见到了的。他不知道你不在宿舍,一直联系不上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好多条消息,你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他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跑来楼下等。直到第二天,我下楼去上课,他才知道你回家了。”
董芋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你都不知道,就因为这件事,大家还以为你们闹分手,发到了论坛里,帖子盖了好几百楼。”
姜宁然看着她。
最初,司峪嘉没怎么在意,觉得这种事情很傻逼,后来聊的热度高了点,他就烦了,来解决了。
陈颐霜顺势点了进去。那个帖子她记得。几千层楼,从司峪嘉入学时就出现的帖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宁,你都不知道,那里面多少女生的留言,那些话一句比一句大胆,一句比一句不掩饰,现在你一出现,全没了。他连那些话都不让别人说了。”
“你看。”陈颐霜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只留下了一些祝福的发言,原本还有一些难听的声音都被删干净了。”
姜宁然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论坛的帖子页面。她往下滑,手指很慢,一条一条地看过去,那些夸赞她漂亮和相配的言论整整齐齐地排着,语气温和,没有刺。
她滑到中间,手指忽然停住了,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微微颤了一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光线很暗,背景似乎是某个聚会的局,司峪嘉靠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满是打电话哄人的无奈。他旁边的桌面上摊着一包烟,打火机压在上面,俨然就是某个偷拍的角度。
一看底下的ID,余知岳出面,笑笑不说话,就突然丢下一张偷拍的照片就走了,而且一句话不说。
就扔下一张照片,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最打脸了。
底下很快就有人看懂了:“这是在给女朋友打电话吧。”
“表情好无奈,但是笑得好真。”
“懂了懂了。”有人说,“都散了吧,别瞎造谣了。余知岳跟司关系那么好,这种事不可能是自作主张。一看就是司本人授意的。”
司峪嘉好像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姜宁然继续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留言一条接一条地从她眼底经过,祝福的、感慨的、惊叹的。滑到很下面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那条回复夹在几行祝福之间,字体和别的没什么不同,ID也是一个不认识的匿名用户。但内容让她手指顿住了。
【不太懂有些人为什么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俊男靓女明明就很配啊。半个月前,司峪嘉去系里申请延期联合培养了。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很看重他,都很震惊,都在劝他,说不考虑、等商榷——当时我刚好在办公室交材料,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别的男生也在,还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耗一年在国内。但后来想想,还能为什么啊,大概率是舍不得女朋友吧。一个男生愿意为了你停下自己的计划,这还不够真心吗。换做是你,不被骂“恋爱脑”吗?】
姜宁然看得怔住了,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原来是这样。
她把手机还给了陈颐霜,心跳和呼吸起伏都很重,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打鼓,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霜霜,我知道了。”
陈颐霜还没来得及问“你知道什么了”,姜宁然已经抱起书,撒腿就往楼下跑。鞋底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陈颐霜盯着她的背影,那个背影跑得很快,像一个下了很大决心的人,生怕慢那么一丁点。
姜宁然一路狂奔到楼下,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等她的司峪嘉。
姜宁然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蝉鸣、风声、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姜宁然跑过去,跑进他的影子里,一把抱住了司峪嘉,用力搂着他的腰。
“我知道了。”姜宁然扑到他怀里,拼命忍住哽咽。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要我自己说的是什么了。”姜宁然把脸从司峪嘉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很深很沉的眼睛,里面映着她的脸,小小的,像一整个世界里唯一亮着的那颗星。
“什么?”他问。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想让我大大方方地说,司峪嘉喜欢我,对不对?”
司峪嘉身材挺拔,姜宁然在他怀里,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们老师都很看重你,”她继续说,“你却为了我提交了延期申请。对不对?”
司峪嘉怔愣了下,垂眼看她:“你知道了?”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让你有负担。”
这姑娘时常觉得爱是亏欠。
就像她生日那天,明明是她朋友们自己吃了生的蛋糕坯,最后沙门氏菌感染,进了医院,她却因此陷入了自责。
他不知道她这个习惯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想让她觉得亏欠。
“可是,”姜宁然低下头,声音轻下去,“现在我更希望你出国了。”
“你这个申请能撤销吗?”
司峪嘉的手指顿了一下,心底猜出她此时的为难。
“家里人不同意我们交往?”
姜宁然看着自己的脚尖,满脸的为难。
“也不是不同意,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妈妈没有明说你们必须分手,妈妈一直问的是,你觉得你们能走得远吗?你能保证跟他走到结婚吗?
不是命令,是质疑。没有明确的不允许,但并不相信她的这段感情,也担心她会受伤,耽误了前程。
“你妈妈骂你了?”司峪嘉问。
“为什么这么问?”
“怕不同意你谈,所以骂你。”
姜宁然摇了摇头,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低喃:“那没有。我妈妈不会骂我的,从小到大都没有骂过。她虽然有时候强势了一些,但从来不骂我。她只是态度坚决。”
“没骂你就行。”司峪嘉说。
明天姜宁然还有一整天的考试。沈馥觉得让她来回奔波太折腾,没有让康叔必须接她回北京,反而让她在宿舍住一晚。所以她晚上还是会去图书馆,好好准备翌日繁重复杂的考试。
“走吧,”司峪嘉松开她,退后半步,手从她后脑滑下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先带你去吃饭,晚上陪你去图书馆复习。”
两个人沿着校道往外走,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姜宁然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司峪嘉的手牵着她的手,影子里也是牵着的。
“你怎么知道要来这里等我的?”她忽然有点好奇地问。
“你考什么试,考哪门,在哪个教室,”司峪嘉顿了一下,唇角弯起来,慢悠悠地说,“男朋友总得知道吧。万一你考完出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我呢。”
“我总不能让你找不到我。”
姜宁然看着他,耳朵慢慢红了。
两个人出了校门,晚风裹着热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吹不散,反而把闷热搅得更均匀了。
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笑出声来,笑声被夜风吹散,断断续续的。
司峪嘉和姜宁然就近找了家面馆。老板在门口支了口锅,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烟,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又逐一散开。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姜宁然翻开桌上的菜单,塑料封皮被翻得太多次,边角卷了起来,她点了一晚鸡汤面。
司峪嘉点了一碗牛肉面,然后起身给她拿了支豆奶,递到了姜宁然的面前。
“我以前觉得,”姜宁然双手捧着豆奶,下巴抵在瓶盖上,声音显得有些闷,“只有早恋才会被父母反对。都大学了,没想到还会这样。”
“司峪嘉,你家里人会管你谈恋爱吗?”她忽然有点好奇。
“他们管不了我。”司峪嘉替她把一次性餐具拆开,嗓音低低淡淡,抬了下唇角,继续说,“也不是那种会管的人。”
“谈恋爱这种事,他们更不会管。我妈要是知道我谈恋爱了,大概只会问一句人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就信了。”
姜宁然听着,忽然有点好奇他的原生家庭。
她抬起眼,看着他,声音温软:“你好像很少跟我讲你家里的事。”
“你想听什么?”司峪嘉一只手臂单撑在桌子上,眉眼松散地直视着她。
姜宁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道:“什么都可以,比如你爸妈他们怎么样?”
司峪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想从哪里说起。
“他们感情挺好的。”他哼笑了声,“去年刚给我生了个妹妹。”
姜宁然愣了一下。
“那不是跟你差了差不多十九岁?”她问。
“他们常年在国外,本来没打算再要。意外怀上的,我妈舍不得。”他顿了一下,“生之前调回来工作了半年,生完又出去了。”
这么听起来,司峪嘉是从小在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有相敬如宾的父母,家庭和谐,在爱和期待中长大,父母对他不求回报,亲情是坚强的后盾,所以他很有底气,随遇而安,主体性很强。
“那你申请延期出国的事,有问过他们吗?”
“没有。”
“面好了。”恰好这时,面馆老板端着两碗面上来。两只大碗落在桌上,汤晃了晃,老板爽快地说,“再给你们送一盘拍黄瓜,夏天吃点凉的,解解腻。”
“谢谢。”司峪嘉礼貌开口。
老板摆摆手,围裙带子在身后晃了晃,转身走了。
白雾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姜宁然想了想,问:“司峪嘉,你这个申请还可以撤销吗?”
“为什么?”
姜宁然心一紧,虽然有点不舍,可她还是说了出口:“我现在每天都要培训,你留下来,我也没办法每天跟你在一起。”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你按原计划走,我在国内努力争取到出国交换的名额。一年以后我申请出国,到时候,我们就能离得更近一点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私心想要把他留下来。
每天都能见到,每天都能牵手,每天都能在宿舍楼下告别。
可是现在,其实与异地恋也差不多了。
那不如让他走。走那条他本来就应该走的路,去他本来就应该去的地方。
谁又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司峪嘉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姜宁然还想再劝说什么,可他弯起唇角,好像透着一股不以为然,岔开了话题:“先吃完再说。”
饭后,司峪嘉带着姜宁然去了停车场。车停在学校南门旁边那棵老槐树下面。他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密封罐,包装得严实,他拆开来,里面泡着五角星形状的果肉,琥珀色的,一片一片悬浮错落。
“阿嬷让我带给你的。”
“阿嬷?”
她看看那个罐子,又看看司峪嘉,觉得惊讶:“我阿嬷怎么会把这个给你?”
“我去你家里了。”
她断联的那一周,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他在宿舍楼下碰到去上课的陈颐霜,才从陈颐霜那儿听说她被接回家了。
司峪嘉找去了姜宁然老家,他在她家附近等,一开始没有直接登门,怕失礼,太冒昧,会给她添麻烦。巷子里有小孩跑来跑去,路过他身边时抬头看他一眼,又跑远了,继续嬉笑着打闹来打闹去。有老人拎着菜篮子经过,见是生面孔,打量了他几眼,没说话。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去附近的商店买了礼品,在门口原本打算再等等,结果被阿嬷看到了。
没想到司峪嘉会为了她找到家里去,阿嬷一定是看出什么了。姜宁然接过那个罐子,指腹摩挲着玻璃瓶身上细密的纹路,心里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她把罐子抱在怀里,话里带着鼻音:“忽然很想听听阿嬷的声音。”
姜宁然无意识的一句话,没想到司峪嘉存下了电话号码,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递过来。
姜宁然正出着神,司峪嘉看着她,说了一句:“打吧。”
“你阿嬷也很想你。”
姜宁然怔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她按下了通话键,等了大概三十多秒,那边就接了。
“阿嬷,是我。”姜宁然把手机贴着耳朵,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宁宁啊,吃饭未?”阿嬷问,还是那句老话,每次打电话第一句都是这个,是真的关心她。
“吃了。刚吃完。”姜宁然说,“阿嬷你呢?”
“吃了吃了。”阿嬷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笑,“我前段时间腌了杨桃,你最爱吃的,你的哥哥仔有没有拿给你啊?”
姜宁然抬起眼看了司峪嘉一眼,听见阿嬷的调侃,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她垂下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一点撒娇又带一点不好意思:“阿嬷——什么哥哥仔……”
阿嬷在那边笑得更明显了:“宁宁还害羞了。人家比你大方多了。阿嬷都没害羞,你倒先不好意思了。”
老一辈看晚辈谈恋爱,乐见其成,外孙女长大了,会谈恋爱了,还会害羞了,真可爱。
姜宁然脸红得不行,伸手推了推司峪嘉的手臂:“你去……去车上待着。”
才不可以偷听我们聊电话。
四目相对间,司峪嘉一阵沉默,看着她那副可爱又较真的小表情,忍不住哼笑了声,最终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姜宁然把司峪嘉指挥开,咬着嘴唇,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蹭,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阿嬷……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那天,司峪嘉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说明了来意,这种态度,在老一辈眼里很加分。
“他啊,有礼貌,有耐心,高高瘦瘦的,长得也俊。”阿嬷说,“你外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
阿嬷是有些颜控属性在身上的。这一点姜宁然也遗传了个十成十。
姜宁然忍着笑,又问了一句:“那……阿嬷满不满意嘛?”
“满意满意,”阿嬷笑了一声,“可是光我满意不行。”
阿嬷继续说,“要你妈妈也满意才可以。”
说起这个,姜宁然不禁沉默了。
半晌,电话那头阿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安慰道:“宁宁,你妈妈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她怕你走她的老路。”
姜宁然鼻子一酸,没说话。
“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阿嬷说,“你给她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急不得的。”
“嗯。”姜宁然轻轻应了一声。
“阿嬷,我知道。”她说。
“知道就好。”阿嬷说,“要记住好好吃饭,别瘦了,瘦了阿嬷心疼。”
姜宁然低下头,眼泪掉了一颗,砸在鞋尖上,洇开了一小片。
电话挂断很久,姜宁然才转身。
其实从没有一刻想过分手,她本就心存自私。
姜宁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手指搭上安全带,咔嗒一声,又停住了。
她系好安全带,没看他,心思交缠。司峪嘉放下了手机,目光落过来,停在她眼尾残留的红上。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覆上她搁在膝头的手。
姜宁然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不可否认,凡人皆有凡心,姜宁然深吸一口气,有些犹豫,她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对司峪嘉不太公平。问出口之前,她想过很多。可她还是开口了,“司峪嘉,我知道妈妈不太同意,但我们可不可以偷偷谈?”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姜宁然不敢抬头,也不太敢看司峪嘉,只盯着他手背上淡青的血管。
“你愿意这样吗?”
司峪嘉不禁坐正身子,往后仰了仰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掀起眼皮,想起某个朋友之前的恋爱经历,差不多也是地下恋之类的,谈了大半年,分手那天才发现对方朋友圈从来没出现过他,合照没有,暗示没有,连共同好友都以为他单身。那姑娘最后说了一句“我们本来也没确定关系吧”,把那朋友气得狂吐苦水,复盘到半夜。
当时的他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喝着酒,晃着杯子,事不关己笑了一声:“你这种见不得光的,不如不谈。”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
不过情况不太一样。
这要让余知岳和李叙白知道了,指不定得笑他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