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嘉奖76 写信。
周六傍晚, 阳光很好,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姜宁然去到司峪嘉家里, 库珀第一时间就窜了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大尾巴扫过她的小腿,毛茸茸的触感让人心都软下来。
姜宁然弯腰摸了摸库珀的脑袋,它立刻仰起头来蹭她的手心, 湿凉的鼻尖碰在掌心上, 痒痒的。她蹲下身,双手捧住库珀的脸, 揉了揉它那对耷拉下来的大耳朵。
“好久没见了, 库珀。”
库珀“呜”了一声,整只狗往前一扑, 前爪搭在她的膝盖上,大脑袋直往她怀里拱。姜宁然被它拱得差点没蹲稳, 笑着往后仰了仰,还是没舍得推开。
楼上传来脚步声。
司峪嘉刚冲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 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身上套了件黑色短袖,手里拿着毛巾随手擦了两下头发, 就扔到了一边。他抬脚,正准备走过去抱姜宁然, 忽然听见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走过去, 司峪嘉拿起来一看, 陌生号码。
点开消息,屏幕上的内容让他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接连三条暧昧又挑拨的匿名短信——
第一条:【昨天梦到你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带劲儿。】
第二条:【你真的甘心吗?她那种乖乖女,跟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应该找一个能和你玩到一起的人, 我比她更懂你。】
第三条:【不信的话,见一面试试?】
司峪嘉盯着信息,态度少见的差,直接单手打字,语气嘲讽:【你发这些之前,不照照镜子?】
回复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准备过去好好收拾眼前这位无视他的姑娘。
库珀还趴在她膝盖上不肯走,司峪嘉弯腰直接把她从库珀的热情中捞了起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刚才那点冷意在他低头靠近她的瞬间就散了,像雪碰到了火,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化了个干净。
“怎么一来就跟它亲?”他低头看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不满,“我这么大个人站这儿,看不见?”
姜宁然被他从地上捞起来,还没站稳,后背就贴上了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缩了一下。
“库珀先过来的嘛。”她底气不是很足的解释。
“它先过来的你就跟它亲?”司峪嘉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姜宁然耳尖一下子红了,这人还跟库珀吃醋,她想转身推开他,他收紧了手臂,不给她动的机会。
“司峪嘉——”
“嗯。”司峪嘉应得漫不经心,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下去。
他发现这妞越来越让人上头了。一刻不见就想,见了就想亲,亲了就想抱,抱了就不想松手,比烟还有瘾。
对于戒烟这件事,姜宁然发现司峪嘉并不抵触。
后来她才意识到,他找到了比抽烟更来劲的事。
有一回,司峪嘉陪着她在图书馆写论文,他在对面看一本不知道从哪个架子上随便抽的书。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司峪嘉把书合上了。又过了五分钟,他翻开,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椅子往后仰,那本书摊在他腿上,翻来覆去就是看不进去。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你是不是想抽烟了?”姜宁然把纸条从桌下递过去。
司峪嘉顿了一下,没否认。姜宁然看了眼周围,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睡觉,角落里还有个戴耳机的男生。她正要低头继续写字条,对面椅子忽然响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见司峪嘉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直接在她旁边坐下了。椅子被他拉得很近,近到她的胳膊肘差点碰到他。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手倒是伸了过来。
“手给我。”
姜宁然还没反应过来,司峪嘉已经把她的手抓过去了。十指交扣,握得很紧,然后把她整只手一起搁在了自己腿上。
姜宁然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发烫,余光里那个戴耳机的男生还浑然不觉地看着视频。她咬了咬嘴唇,侧过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忍一下。”
司峪嘉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里猛然收紧了。
他没有说话,偏过头来看她,目光从她眼睛慢慢滑到嘴唇上,停了两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很低。
“忍不了怎么办?”司峪嘉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凑过来的时候嘴唇擦过她的耳廓,“你负责?”
尼古丁在血液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之后就是新一轮的渴求。周而复始,永无止境。但恋爱里分泌的多巴胺不一样,它不讲道理,不分场合,随时随地能把一个人的理智搅得七零八落。
往后的半个月,司峪嘉带着她去玩了不少疯狂刺激又冒险的东西。他还半夜带她去天文台,驱车去吃某家深夜营业的特色小吃,到海河边看烟花。
暴雨天开车去看海,隔着车窗听雨和海浪混在一起的声音,司峪嘉把她抱在腿上密密实实地接吻。
学期中旬四月份的时候,姜宁然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公益组织,主要工作是负责策划一些公益项目,偶尔会去周边的一些小初高学校支教和做分享,同行的还有董芋。正式的派遣从六七月开始,到时候每个周末都会有项目,没有空闲。
姜宁然算了算日子,目前而言是为数不多相对自由的时间。
她担忧着哪天司峪嘉的身体创伤会再度袭来,如果在这个时间段内引导他经历一次可控的闪回或刺激,即使反应剧烈,她也有时间留在他身边陪他恢复。
姜宁然想趁现在,再试一次。
姜宁然特地找了一些关于拆弹和排雷兵的纪录片,陪司峪嘉一起看。
纪录片开始放映时,姜宁然刻意把房间的光线调暗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剩投影仪的光束穿过空气里浮动的微尘,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她把遥控器放在一边,挨着司峪嘉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
排雷兵在草丛中匍匐,探针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其实这些画面,对司峪嘉而言太过熟悉了,他看着这些,表情很淡,甚至有些倦怠。
姜宁然靠在他身边,手搭在他手背上,余光一直留意着他。
纪录片一帧一帧地往前走。爆破、拆除、排引信、拆线……那些画面从他眼底掠过,像水过鸭背,没有留下痕迹。
直到后半段。
记者去采访一位排雷战士的家属,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朴素,眼角有细纹,但笑起来很温柔。她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正在睡觉。
那个战士穿着军装,皮肤晒得黝黑,双手粗糙,说起自己的妻子时,眼神忽然变得很软。记者问他,你的妻子支持你吗?他笑了笑,说,支持,就是每次出任务前她都不让我看她的眼睛,看了就走不了了。
司峪嘉才有了一点触动。
镜头又切到了他的妻子。女人坐在丈夫旁边,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他不仅属于我个人,更属于国家。我不能拦他,也拦不住。我只能等,等他回来。”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泪光,不舍,却也骄傲。
姜宁然注意到司峪嘉的目光定在了屏幕上,下颌微微绷着,喉结滚了一下。
画面继续播放。战士的妻子擦了擦眼泪,笑着说:“等他回来了,我就跟孩子说,你爸爸是英雄。”
姜宁然想起之前周医生说的话,如果看这个他有反应,说明情感通道是通的。这个时候是他防守最低的点,如果觉得他状态可以,可以试着再往前推一步。
姜宁然顿了顿,试探着喊了他一声:“司峪嘉。”
“嗯。”
“我这里有一段音频,是周医生给我的。”她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询问,“你想听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一直陪伴在他们身旁的库珀动了动耳朵。
“如果你想听,我陪你。如果你不想,我们就——”姜宁然又说。
“放吧。”
司峪嘉看来似乎已经情绪闪回了,脸色不太对劲。姜宁然看着他,最终还是把手机连上音响,点开了周之屿发来的那段音频。
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通话,有人在喊坐标,有人在报告伤亡情况,声音被压缩成刺耳的、失真的频率,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墙听见一场很远很远的灾难。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有人把一颗雷塞进了地球的心脏里,然后整个世界都跟着震了一下。
记忆一瞬间飞速倒退——
那一天,沙漠里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老陈从营帐里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荒漠迷彩,领口的军徽锃亮,裤线笔挺,军靴踏在沙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哟,老大,今天有喜事啊?”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
老陈笑骂了一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司峪嘉走过来。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他走到司峪嘉面前,忽然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要当爸爸了。”
老陈的声音有点抖,即使故作镇定却根本镇定不下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亮得不像话,像沙漠里忽然涌出了一口泉。他说,我媳妇儿总是一个人在家等着我,我挺不忍心的,每次出任务她都说注意安全,从来不说让我别去的话。这么多年了,她一个人扛着,现在终于要有个人替我在家陪陪她了。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叉开,又合拢,像在比划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刚两个月大。”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伸手在司峪嘉肩窝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的,那种欢喜又忐忑、骄傲又感激的情绪难以言表。
早上刚接到的喜讯,晚上天翻地覆,天人永隔。
画面猝不及防地闪回,司峪嘉的呼吸变了。他的手撑在膝盖上,指尖用力到泛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滚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落。颈侧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的手无措地从膝盖上抬起来,动作快到姜宁然没有反应过来。手背猛地碰倒了茶几上那杯水,玻璃杯被撞飞出去,砸在地毯上,水溅了出来,全泻在音响的扬声器上。
“滋——”
一声尖锐、刺耳、漫长的爆鸣音从音响里炸开,直扎耳膜。
司峪嘉猛地捂住了耳朵。
他的身体弓下去,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耳朵开始轰鸣,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撞击。
姜宁然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拔掉了音响的电源线。
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姜宁然伸出手,环住了司峪嘉的腰,用力将他抱紧,一遍遍地安慰道:“司峪嘉,我在的,我在的,库珀在你脚边,我在你旁边。你现在是安全的。”
司峪嘉抬起头,眼底倏地通红。
姜宁然心疼不已,库珀也深深感应到了主人的难受,它从地上站了起来,前爪搭上司峪嘉的膝盖,用它那湿润的、温热的大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周之屿说过,司峪嘉的心结一直是老陈。这么多年,他把那件事压在骨头缝里,从不提起,也从没放下。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原来一直在惩罚自己。
姜宁然眼眶酸涩,眼泪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声音发颤。
“你现在不在沙漠里。司峪嘉,你摸摸我,我是热的,是真的。”
她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冰凉,她的脸颊温热。
“你看窗帘,风吹了。窗外有路灯,马上要亮了。现在是五月,不是那天。”
姜宁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今天和周之屿做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
她把他拉回那个场景里,让他重新经历了那一天的恐惧和痛苦。姜宁然以为自己是在帮他,可是看到司峪嘉眼底通红、浑身发抖的样子,她忽然不确定了。
他在她怀里,依靠药物才勉强合眼。
司峪嘉呼吸很沉,眉心还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库珀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脚边,耳朵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像在守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姜宁然无声地掉泪,突然哭得不能自己。
如果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那该怎么办?
她纤细又敏感,没办法让时间倒转。
姜宁然守护了司峪嘉一晚上,直到凌晨两点半彻底熬不住,人历经痛苦流泪,往往变得无比疲惫,她几乎是昏睡过去。
……
司峪嘉心如刀绞过后,陆陆续续做了一些梦,梦见以往和老陈经历的种种,既有温情,也有陪伴。
次日,他先醒来。
窗外的路灯灭了,天边泛起灰白。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
司峪嘉睁开眼,低头看见姜宁然蜷在他怀里,脸颊旁依稀可见泪痕。她手里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攥得很紧,连睡着了都没松开。
他们彼此相拥而眠一整夜。
司峪嘉没有吵醒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姜宁然的头沾到枕头时皱了皱眉,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眉心,姜宁然才重新舒展开来,沉沉睡去。
司峪嘉从她手里抽走手机的时候费了点劲,姜宁然攥得太紧了,像怕被人抢走一样。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才把手机取下来。
手机落在司峪嘉手里,他才发现异常,手机壳背后微微凸起,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挑了挑眉,拇指抵住手机壳的边缘,轻轻一推,身前突然掉落一个物件。司峪嘉捡起来,挑眉打开一看,竟是一张被对半折了两折的信纸。纸张被折叠成巴掌大的方块,刚好能塞进手机壳背后,棱角分明。
这姑娘有往手机壳里面塞东西的习惯。
他摊开信纸。
少女的字迹虔诚、工整,清秀而圆润,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的,信纸最上方,一行称呼赫然在目——
陈国防警卫员:您好。
司峪嘉的呼吸顿了一下,眼底波澜涌动。
姜宁然亲自给老陈写了封信,藏在了自己的手机壳里。信件十分真挚真诚,司峪嘉凝目,久久注视着信中的内容,怔愣在原地。
【陈国防警卫员:
您好。
我是姜宁然,你并不认识我,可是写这封信之前,我犹豫了很久。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打扰您,毕竟我从未见过您,对您的了解,全来自身边人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但我还是想写。
我听说了您的事。您是一个勇敢的人,也是一个温柔的人,能养出库珀这样聪明而又有教养的狗狗,必定是一个底色温暖而明亮的人。您本该在那次任务后平安归来,但事与愿违,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盼望您在另一个世界里,一家团聚,一切都好。
其实,司峪嘉一直记得你。我能感受到他对您及您家人离世的伤痛,他好像一直在自责,但他或许不知道,他有多么的好。
在校园里,他是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人缘好,样样拿得出手,老师喜欢他,同学服他,走在路上都有人回头看他。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这样一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受人崇拜且被人追逐,风光无限,却总愿意伸出一些善意的举动。
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里,很多女孩子都偷偷喜欢他。我也不例外。
司峪嘉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很多人想要成为的样子了。他的人生掌声滔滔不绝,您是那个愿意用生命守护他的人。所以您大概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么值得。可本该无忧无虑的大男孩,今晚却在我怀里折下了他所有的骄傲与防备。
陈警卫员,我很爱他。我希望我爱的少年不再被过往所困,不再以愧疚为牢笼。他可以悲伤,可以怀念,但不必再惩罚自己。我希望他可以大步往前走,可以远征世界,可以熠熠发光。我看到他的痛苦与挣扎,但却无能为力,我多么希望我能替他承受这份痛苦,可是我却不能。我很担心,所以冒昧写了这么一封信给您。
您不会希望他这样的。对吗?
所以,我能不能请求你,有空的时候能到他的梦里,跟他说一句“不怪你”?您说的话,他一定会听,我希望他能听见。被爱不是亏欠,您一句,肯定胜过万语千言。同时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他,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的,也请您保佑他。
感谢您。】
落款处是:姜宁然。
秀气雅致的签名,信纸上的字迹停在这里。
司峪嘉走出房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信纸收起,压在掌心,坐在沙发上,后颈仰靠着,胸膛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更爱他。
写信似乎是种久远的方式。如今车马快,信息秒达,想说的话几秒钟就能送到对方屏幕上。没人再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写字。
宁宁很懂爱人,也很会爱人。她内心细腻入微,不做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安安静静的,像春天的雨,不声不响地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枯了的枝头已经冒了新芽。是他捡到宝了。
他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不知道为什么,司峪嘉忽然想起了这首诗。他起身,走进浴室,一点点地把胡茬剃去,露出底下干净青白的下颌线。窗外,麻雀在蔷薇花丛里扑棱着翅膀,朝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他的肩颈上。
——
姜宁然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在客厅上。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身下是柔软的床垫和带着司峪嘉气息的被子。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这是司峪嘉的卧室。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但每个字都带着他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力道:
【买早餐,十分钟回。——司】
她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瞳孔骤缩,八点四十七。公益课的大巴八点半从学校发车。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拖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冲出房门。客厅里,司峪嘉正悠哉悠哉地上楼,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豆浆的温热从袋口氤氲出一小片白雾。
他大掌一伸,一把捞住了她丢魂失魄的身影,手臂横在她腰间,把人稳稳地截住了。
“跑什么?”
“司峪嘉,我迟到了,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隐隐哭腔,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急得眼眶发红,“今天我有公益课的,大巴已经走了——”
司峪嘉低头看了她一眼,把纸袋塞进她怀里,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穿鞋,下楼。我送你。”
紧赶慢赶,好歹是赶上了。
没有坐学校的大巴,司峪嘉直接开自己那辆白色SUV送她去和大家汇合。
姜宁然冲进队伍里,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董芋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什么,负责统筹的一名女生已经率先开了口。
“姜宁然,怎么又是你。”
她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上回你已经请过假了,大家顶替你做事,这回你又迟到,那你报名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蹭个综测分?”
上次是生理期,腹部坠痛难忍,姜宁然不得已请了半天假,连累组里的人替她分担了工作。她一直记得,也一直觉得亏欠。这次迟到,也确实是她不对,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
董芋从人群里站出来,正要替她说几句,姜宁然伸手拦住了她。
“是我的错。”姜宁然立正挨打,“对不起,让大家等了。今天下午结束后的整理和收尾工作,全部由我来负责。不会让大家白等的。”
众人见她态度诚恳,那点怨气也就散了。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说“下次注意”。众人各自分散,开始忙碌。
中午一群人围坐在树荫下吃盒饭,聊起后面的公益策划活动,讨论要邀请什么样的学长学姐来给孩子们做分享。
“最近那个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你们看了吗?”有人刷着手机,忽然抬头,“京大理院的冯城毅拿了金奖。”
“京大理工不愧更强一些。”
姜宁然听见这个名字,夹菜的筷子忽然顿了一下。
说实话,自从上回在Déjà vu之后,她已经很少和冯城毅接触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再联系反倒显得刻意。她偶尔会在朋友圈刷到他的动态,知道他依旧在自己的领域里熠熠生辉,也由衷地替他高兴。
董芋听见大家佩服的话语,忍不住说了一句:“姜姜和冯城毅是同乡,还是邻里呢。他去年高考就是状元。”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真的假的?!”
“高考状元?那也够强的。”
“姜宁然你藏得够深的啊。”
有人忽然提议:“要不我们干脆邀请他来做下回的分享人吧?”
这个提议一出来,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对对对,让他来讲讲考试经验。”
“而且,他那个金奖含金量很高的,请他来的话,我们这活动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姜宁然,你不是跟他很熟吗?你去邀请呗。”
姜宁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若是以前,这件事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可现在……
她没有说话,有些走神。
那个负责统筹带队的女生又开了口:“姜宁然,你已经两次拖累大家后腿了。这件事,你怎么也得出一下力吧?”
姜宁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沉默了片刻,她语气平静地说。
“我试试。但不保证他能来。”
姜宁然最终给冯城毅发去了微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