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嘉奖52 二十不到的
姜宁然攸然感觉自己被数道视线集火了。
那些原本黏在司峪嘉身上的目光, 此刻齐刷刷调转方向,精准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 姜宁然没抬头,但后背已经被盯得发紧。
眼见自己的目的顺利达成,邹韵莺妩媚一笑,拉着姜宁然往更衣室走, 语气里带着一点计谋得逞的轻快:“走, 换衣服去,别在这儿站着给人当靶子。”
姜宁然被邹韵莺和陈颐霜拉着走了。
更衣间在射击场侧面, 一排灰色的铁皮柜子, 墙上挂着几面全身镜。姜宁然换好衣服出来,贴身的紧身背心, 搭配高腰迷彩裤,既飒爽又利落。
平时她穿得比较软妹, 一下换了背心和军靴,突然就不一样了,特别好看。背心领口露出锁骨, 腰和胸型被勾勒得很好,军靴的硬朗衬得小腿又细又直。
她今天扎的还是高马尾, 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干净清爽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像是换了一个人。
“姜姜, 你平时就该多穿点吊带和小背心, 彰显一下自己的优势。”邹韵莺是艺术系的,眼睛毒得很,什么比例、线条、色系, 一眼就能抓到重点。她靠在更衣室的柜子边上,双手抱胸,摇头惋惜:“平时穿那些全遮住了,简直暴殄天物。”
陈颐霜跟在她后面,也感觉眼前一亮,啧啧了两声:“这腰,我酸了。”
小昭换完衣服从隔间出来,白色T恤扎进迷彩裤里,马尾扎得高高的,也好看。她看了姜宁然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头整理护肘的绑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走到姜宁然身旁,语气试探:“宁然,刚刚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这里很多人我都不认识,我就只认识你和他,所以想找个熟人带我。”
姜宁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不高兴。我跟冯城毅也没有非常熟,他帮过我几次,人挺好的,但也仅此而已。”
她言之恳恳,小昭忽然明白了。不是姜宁然对冯城毅有意思,是冯城毅自己对姜宁然有意思。
“那就好,”小昭顺着台阶下来,笑了笑,“我怕你误会。我真的就是不会玩,怕别人教不好。冯城毅教东西比较耐心,你知道的。”
“嗯,那我先出去啦。”姜宁然看起来真没往心上去,她站起来,把护目镜往额头上一推,朝门口走。邹韵莺和陈颐霜跟在后面,三个人鱼贯而出。
才走进射击场,姜宁然就看见司峪嘉眼神分了过来,她下意识躲避了下。
去到他身边时,她低头摸着枪。司峪嘉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听得人耳朵又痒又麻。
“很飒。”他说。
“比她漂亮。”司峪嘉又补了一句。
姜宁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小昭。虽然不明白司峪嘉为什么说这么一句,可被自己偷偷喜欢很久的人夸奖了,她就忍不住心里发甜。
她没接话,低头摆弄枪的保险栓,手指却有些不太听使唤。司峪嘉也没再说什么,从她手里把枪拿过去,随手检查了一下,又递回来:“握稳。”
姜宁然接过枪,点了点头,心跳还是快的。
司峪嘉没再看她,偏头往靶位那边扬了扬下巴:“感受一下姿势,别紧张。”
姜宁然深吸一口气,背脊挺直,肩膀打开,端枪的姿势竟意外地像模像样。她目不斜视地盯着靶心,面上看似从容淡定。三点一线,呼吸放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司峪嘉。”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拖油瓶?”
旁边安静了一瞬。
司峪嘉没立刻回答。他垂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往前迈了半步,从她身后靠过来。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
司峪嘉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温热的,痒的。他抬手,掌心覆上她握枪的手背,指尖抵住她的指节,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力道不重,却像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他垂下眼,语气霸道又嚣张:“证明给我看。”
“开枪。”
姜宁然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脱膛,后坐力撞进肩窝。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下一秒,还不等她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从她左侧伸过来,覆上她握枪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重新扣上了扳机。
“别松。”
姜宁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司峪嘉拇指贴上她的手背,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速射。砰砰砰砰——四发连射,枪声密集得像砸在鼓面上的雨点,震得她耳膜发麻。
姜宁然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倾了一下,又被他稳稳地扣住。
“呼吸。”
司峪嘉的声音从头顶低低落下来,姜宁然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她吐出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胸口起伏着,但手稳了很多。司峪嘉松开她的手,退后了半步。距离拉开,那股压迫感也跟着松了一些,但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考量的意味。
“再来。”他说。
姜宁然咬了咬嘴唇,重新端起枪。这次她没有闭眼,盯着靶心,把呼吸放平,手指搭在扳机上,保持三点一线。
她扣下扳机。
“砰——”
子弹正中靶心偏下一点的位置,不算完美,但比第一枪好了太多。她偏头看了司峪嘉一眼,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足够她看见。
“继续。”他说。
一枪接一枪。姜宁然的手从抖到稳,从生涩到逐渐找到节奏。司峪嘉偶尔伸手调整她的姿势,托一下她的肘,压一下她的肩,动作很快,像是不想打断她的专注,又像是在刻意减少触碰。打到第六枪的时候,她终于打出了一个九环。
“还不错。”司峪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百无聊赖地抬手,按了下后颈,指节陷进发尾,揉了两下,手落下来,插进兜里。
姜宁然放下枪,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震惊于自己的进步,从脱靶到九环,几枪之间,差距肉眼可见。
他们左边是董芋和周言,周言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复杂:“这进步也太快了。”
余知岳在右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了吧,好师傅底下就教不出笨学生。”
姜宁然暗自松一口气,起码没给司峪嘉丢脸。她低头把枪放在桌上。司峪嘉在旁边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的目光落在姜宁然晶亮的眼眸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嘴里咬着根烟。
“赢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什么?”
“赌局。”司峪嘉往后一摊,双臂靠在后头的栏杆上,朝周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请客。”
周言的表情终于从复杂变成了生无可恋,旁边几个人笑成一片。姜宁然站在原地,轻轻拿下护目镜,折身到旁边看董芋的成绩,这才发现司峪嘉为什么这么说。
董芋打出的弹孔散得离谱,五枪只上了一靶,环数也不高。旁边负责教她的周言尤其无奈,全程只会重复“手稳一点,眼睛看准星”,但明显不起作用。
“我手很稳啊,”董芋放下枪,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是枪自己在抖。”
周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住什么,转头看见姜宁然走过来,指了指董芋颤抖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表情写着“你看我像不像一个笑话”。姜宁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打的时候别闭眼,”姜宁然轻轻对董芋说,“我第一枪也脱靶了,后来睁着一只眼打就好多了。”
她竟然也当起了别人的半个师傅。
司峪嘉靠在栏杆上,咬着烟,看她一本正经教人的样子,眼底浮起趣味。
董芋眨眨眼:“我没闭眼啊。”
“你闭了。”周言在旁边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
余知岳的生日蛋糕是罗榆湄置办张罗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系的场馆工作人员,等大家打完两轮射击回到休息区的时候,灯忽然暗了一半。
罗榆湄亲自推着一个大蛋糕,从走廊尽头走出来,奶油是深蓝色的,做成了一辆跑车的形状,上面插着几根小烟花棒,火星滋滋地冒着,把她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她笑着把蛋糕推到余知岳面前,话从喉口说出来:“今天余老板过生日,小时候生日我都陪你过,后来长大我去国外,就没机会了,今年补回给你啦。祝你以后想做的事都做成,想去的地方都去到。身边一直有朋友,也一直有人陪你。”
这话说得既真诚又得体。不煽情,不肉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人心上。旁边有人轻轻“哇”了一声,有人鼓掌,有人小声说“说得好”。
余知岳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挠了挠头,显然平时插科打诨惯了,一下子被人正经对待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他叼着烟,最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行,那我争取。”
罗榆湄站在蛋糕旁边,红唇轻抿,笑了一下:“快许愿吧,烟花要灭了。”
余知岳叼着烟,配合地笑着闭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希望——”他顿了一下,像在想要许什么。他这人,钱不缺,朋友不缺,事业也顺风顺水,卡丁车馆开得有模有样。什么都不缺,反倒不知道该求什么了。
众人竖起耳朵等了一会儿,只听见他含混地嘟囔了几句,最后一个词倒是清晰得很——“……世界和平。”
旁边的人笑着起哄,说:“操,你这愿望也太敷衍了。”
余知岳睁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笑骂了一句:“笑什么笑,老子就不能希望世界和平了?”
众人笑成一团,有人喊“能能能,余老板格局大”。笑声混着嬉闹声,在卡丁车馆内的荡来荡去。
闹完了,大家开始送礼物。有人递上一双限量版球鞋,有人塞了一个红包,有人送了瓶酒,包装袋花花绿绿的堆了一桌。余知岳一个一个接过来,嘴里说着“谢了谢了”,手里不停,礼物摞得越来越高。
姜宁然也趁机从包里翻出一只小纸袋,递给余知岳:“余组长,生日快乐。”
余知岳接过去,拆开一看,是某运动品牌的一副护腕。深灰色的,边上缝着一圈反光条,很简洁。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姜宁然。
“上学期打网球的时候,发现你手腕受过伤,”姜宁然说,“这个护腕支撑性比较好。”
余知岳低头看了看护腕,手指在边缘的缝线上摩挲了一下。他确实受过伤,旧伤了,他没跟谁提过,连队医都说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她注意到了。
“你还挺细心。”余知岳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不重,跟对待妹妹一样,带着点自然的亲昵和没当外人的随意。
旁边有人凑过来想看,他挡了一下,没让人碰,笑着说了句“姜姜送的,别乱摸”,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护。
蛋糕上的烟花棒燃至最后一点,灭了,只剩一缕细细的烟往上飘。
余知岳把刀插进蛋糕里,奶油沾在刀面上,深蓝色的,像夜空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他手腕一转,切出一块,搁在纸盘上,递给旁边的人。第一块给了谁,没人注意。大家闹着笑着,有人往他脸上抹奶油,他笑着躲,骂骂咧咧的,头发上沾了一点白,像提前白了头。
风华正茂的年纪,什么都还没定,什么都来得及。朋友在侧,未来在握,敢做梦,也敢把梦说得漫不经心。
少年当狷狂,不向岁月借暮气,敢为天下立锋芒。
作者有话说:
少年当狷狂,不向岁月借暮气,敢为天下立锋芒。——出自长江边的小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