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嘉奖46 谁把司峪嘉
姜宁然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提醒, 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点下去。
之前都是文字消息,隔着屏幕可以伪装、可以斟酌、可以删掉重来。但视频不一样, 视频是即时的、无法修饰的。她会在一秒之内被对方看清楚。
她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紫色兔子的睡衣,毛绒绒的,圆领口,一切正常。刘海有点长了, 正月里不让剪发, 碎发老是往眼睛前面掉,被她随手用一个蝴蝶结的束发带把刘海拢了上去, 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脑后扎着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背景是沙发上的一条格子纹毛毯。
来不及换了。
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画面很暗。信号卡了一秒, 才稳定下来。
镜头晃了晃,司峪嘉的脸骤然出现在屏幕里。光线昏沉沉的, 蓝调的光从边缘渗进来,整个画面像铺了层偏暗的滤镜。
姜宁然呼吸一滞。
他穿着一身黑。黑色鸭舌帽,黑色上衣。没看镜头, 微仰着脖颈,在和别人讲话。下颌线收得干净, 喉结明显,青色的胡茬沿着下巴薄薄铺了一层, 像几天没刮了。墨镜遮着眼, 冷白皮在暗色里显得又痞又随意。
这是姜宁然见过司峪嘉最糙的一次。却有种形容不出的帅。不是精修图那种帅, 是那种——刚睡醒、懒得收拾、随便套件衣服就能出门的帅。少年感混着点痞气,渣苏渣苏的。看得人心跳加速。
镜头恰好对着他冷峻的下颌,不偏不倚。两侧耳朵塞着两抹白色AirPods, 在暗色里晃了一下。
扬声器里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的,像随口一说,却偏偏咬字很轻。
“新年快乐。”
那声音像是贴着她耳朵落下来的。姜宁然手一抖,慌忙去按音量键,连着按了好几下,直到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心跳却一点没慢下来。
“新……新年快乐。”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边好暗。”
她慢慢把音量调大了一些。屏幕里,司峪嘉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看她。一副墨镜,度假休闲风十足。她盯着他冷酷的胡渣,盯了两秒,飞快地把视线移开,移到画面边缘那一片灰蓝色的光上。信号又卡了一下,他的轮廓在像素格里模糊了一瞬,又清晰回来。
“刚日落。”司峪嘉说。他把手机稍微举高了一点,镜头慢慢转过去,画面里突然出现大片大片的雪原,灰蓝色的天压得很低,雪地泛着冷白色的微光,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橘色,像是一天里最后一点舍不得走的暖意。
姜宁然盯着屏幕,忘了说话。
“好看吗?”他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
“好看。”姜宁然老实地说。
短暂的沉默。隔着屏幕能听到他那边的风声,呜呜的,听着都觉得冷。
“你不冷吗?”姜宁然问。
“还行。”
“我看你穿得也不多。”
“站了一会儿了,准备回去了。”
姜宁然又“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平时在微信上还能聊几句,一打视频就变成了一个只会说“嗯”“哦”“好看”的笨蛋。
“那你——”她正想说“那你早点回去”,话还没出口,镜头转回来了。
司峪嘉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上方,那里微微动了动。
“你怎么睡不着?”他问,声音懒懒的,尾音往下沉。
“鞭炮声还是烟花声太吵?”
姜宁然窝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抠了抠。她不能说是自己来例假了。
“刷手机越刷越精神,”她随口找了个借口,“根本睡不着。”
“那你少刷点。”司峪嘉笑。
“可是不看手机也不知道干嘛呀。”姜宁然一本正经地补充解释,“今晚好多人都发了朋友圈,我刷了半天都没刷完,大家过年都好热闹。”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以前会发朋友圈吗?”
司峪嘉偏了偏头,冲画面外点了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然后他拿着酒杯,抿了口,一步步走远了。
“发过。”
“那现在怎么看不到了?”
“总有人把我发的内容往外搬。烦了,就关了。”司峪嘉捏着洋酒杯,又喝了一口。
姜宁然愣住。一个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她一直以为司峪嘉不发朋友圈是懒得发、不屑发,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因为太受欢迎,所以嫌烦,干脆关掉。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脸上的表情大概也没藏住。
司峪嘉隔着屏幕看她,微扬了下眉:“你那什么表情?”
“没有没有。”她摇头,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就是没想到你也会觉得烦。”
司峪嘉:“?”
他顿了一下,声音懒散地传来:“我是吃斋念佛的和尚?还是六根清净的圣人?”
姜宁然心想,哪有。你明明是一只男狐狸精。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姜宁然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把它按回去,耳朵却已经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兔子睡衣的袖子,含混地扯开了话题:“那你以前都会发些什么内容?”
“高中的时候了。”司峪嘉配合地想了下,语气很淡,“球赛,风景,什么都发吧。”
姜宁然“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开口了:
“你想看?”
被不经意间戳破了心事,姜宁然不太自然地别开眼,心跳重重地跳着。她垂了垂眼,犹豫了一下,最终忍不住说:“……确实是有一点点好奇。”
一片寂静中,司峪嘉随手点开了设置。
屏幕里,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姜宁然看不清他在点什么,只看到他的指节在面前里动了动,修长,骨感,漫不经心的。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
“开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姜宁然的心跳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你想看就去看吧。”司峪嘉轻描淡写地说。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姜宁然有些不可置信,紧跟着是惊喜感,她想看,他就大大方方地分享出来。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姜宁然断断续续地听到那边有人在喊他,司峪嘉偏头应了一声,跟她解释了句:“这边有点事。”
姜宁然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先忙。”
过了半秒,司峪嘉挂断前说了句:“早点睡。”
然后屏幕才暗了。
姜宁然切回微信,手指悬在司峪嘉的头像上方,心跳咚咚的。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那条灰色的横线果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真实又生动的瞬间,时间停在很久以前。她快速地往下拉了拉,粗略地扫了一遍:雪山、曲棍球、冰湖、球场的黄昏、一艘停在岸边的黑色小船。还有球赛和库珀。
她快速看了一遍,退出去,又点进来。
再看一遍。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扣在腿上,有点不舍得看了。就这么一些内容,万一翻到底了就没了。她想留着慢慢看,像小时候攒了一袋糖,不舍得一次吃完,每天只舍得摸一颗出来含在嘴里。
谁懂啊,跟看小说看到最刺激的部分,总要退出来刷刷别的软件缓一缓,舍不得一口气看完一样。
姜宁然抱着手机回了房间,钻进被窝里。
她总会在这些夜深人静的瞬间,想起以前高中的司峪嘉。
那会儿的司还没现在那么成熟,话也还没现在那么少,面冷心热的少年感,十来岁的年纪在慢慢地向成年过渡,那时候的他会拍照,女孩会要他给自己拍照,大概高一吧,还不像现在这么敛,这么收起来,应该是高二下学期开始,他整个人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成熟,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
她有时候会怀念以前那个他,却更迷恋现在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他。
姜宁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终于熬到第二天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先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眯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先点进司峪嘉的朋友圈——
还在。
真的不是做梦。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像是怕它忽然又变回去似的,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然后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停留在高三,是毕业典礼,他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下,拍下了一顶顶被抛向天空的学士帽。
再往下翻,司峪嘉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隔几个月才有一条。大多都是一些很有温度,也很有感觉的照片。
——某个被风沙半掩、色彩浓烈的日落;
——挪威极地圈,一条鲸鱼庞大而温柔的黑色脊背缓缓划过冰海;
——巍峨的雪山下,一位裹着厚厚毡帽的白人老爷爷正低头修理雪橇;
……
这些相片,应该都是他自己拍的。
偶尔夹杂着几张英超球赛的现场,光影喧嚣;以及某条深夜的动态——库珀与桌上的半块披萨,司峪嘉的配文只有一个简短的问号:「?」。
几乎他的每一条朋友圈底下,都有余知岳的点赞和评论。
彩虹屁如“嘉爷稳啊!这构图太顶了!”,也有他插科打诨的损话“库珀:饿了,你看着办吧。”,但司峪嘉很少回复。
却也不尽然,姜宁然往下划,看到他回复余知岳问他某张沙漠照片“我靠这他妈是原图?太科幻了!”的时候,他简单地回了一句:
「原片。沙暴刚过。」
姜宁然望着这行回复出神,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个赞。
不过两分钟,她退出来刷了一下,余知岳已经在她点赞过的那条底下炸开了锅——
余知岳:【???你居然开放朋友圈了】
余知岳:【活久见。】
余知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余知岳:【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还有几条共同好友的评论,大同小异——“有生之年系列”“这号居然活了”“谁把司峪嘉手机偷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