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嘉奖27 SYJ。
姜宁然坐在出租车后座, 怀里抱着那只星黛露,蛋糕盒搁在旁边的座椅上。
车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的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落在星黛露淡紫色的绒毛上, 把那对软软的耳朵照得发亮。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起司峪嘉刚才那句话。
“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点懒, 又带着点认真, 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祝福,可从他那张嘴说出来, 天知道有多让人心慌。
心想事成。
美梦成真。
暗恋成真。
司峪嘉以为他在祝她愿望成真。但司峪嘉大概不知道, 他就是愿望本身。
姜宁然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她摸了摸玩偶的耳朵, 把脸别向窗外。
出租车驶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她收回目光, 把蛋糕盒换了个方向拎着,推门下车。
急诊走廊的灯还是那么白,晃得人眼睛发酸。她推开留观区的帘子, 邹韵莺正靠在床上喝热水,陈颐霜闭着眼, 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董芋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 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回来了?”董芋第一个看见她, 目光立刻被她手上的纸袋和蛋糕盒吸引住, “咦——这是什么?”
“蛋糕。”姜宁然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尽量平淡,“还有一个玩偶。”
“谁送的?”董芋眼睛亮了, 探着身子往纸袋里看,目光在纸袋上停了一秒,又抬起来看姜宁然,嘴角带着一点兴奋的笑,“是他吗?”
听董芋这语气,仿佛已经知道是谁了。
姜宁然心脏一紧,看向邹韵莺。邹韵莺靠在病床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说:我替你解释过了,不用慌。
“韵莺刚才都跟我说了,”董芋靠回椅背上,语气里没了八卦的兴奋,反而带着点了然,“你们就是普通朋友,今晚是人家顺手帮忙。”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了姜宁然一眼,嘴角翘起来。
“不过说真的,宁然,你运气真好。”
“那可是司峪嘉诶,”董芋把手机放下,掰着手指头数,“你知道我们学院有多少女生想认识他吗?连个微信都要不到。我上回帮老师跑腿送材料,亲眼看见三个女生在外交学院蹲点,就为了‘偶遇’他。”
姜宁然装作随意地听着,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掏出陈颐霜的身份证放在她床头。
“身份证拿来了。”她说。
陈颐霜睁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谢谢。”
董芋肚子饿了,非常自觉地开始拆蛋糕。丝带被她三两下解开了,蛋糕盒的盖子掀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慕斯蛋糕,淡紫色的,表面撒着银色的糖珠,看起来很少女心的一个蛋糕。
“哇,真好看!”董芋将蛋糕捧起来,亮给大家看。
“挺好看的,”邹韵莺目光在蛋糕上停了两秒,忽然笑了,“比我们那个破蛋糕强多了。”
姜宁然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们的蛋糕也不破,”她说,“就是没烤熟而已。”
她刚刚看到了,宿舍也被用心布置过。她们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没烤熟的蛋糕也能叫蛋糕吗?”邹韵莺翻了个白眼,“那叫生化武器。”
陈颐霜在旁边虚弱地笑了一声,董芋也乐了。留观区的帘子被空调风口吹得微微晃动,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浓,但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姜宁然从董芋手里接过一份蛋糕。
“韵莺,”她忽然开口,“你那个烤箱——”
“我知道我知道,”邹韵莺举手投降,“明天就搬走,再也不在宿舍搞烘焙了。”
“不是,”姜宁然说,“我是想说,等你好了,我们去外面找个烘焙坊,正经做一次。”
邹韵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行啊,到时候给你补做一个能吃的蛋糕。”
“这次要烤熟。”陈颐霜在旁边补了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
姜宁然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奶油很甜,化在嘴里甜丝丝的。她听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董芋在讲今晚怎么把邹韵莺从床上扶下来的狼狈样子,邹韵莺在反驳说自己当时明明很清醒,陈颐霜偶尔插一句嘴,声音还是虚的,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时针滴答滴答悄然走过十二点。姜宁然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生日以后无论哪一年想起来,都会觉得特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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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兵荒马乱的十八岁生日过去之后,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
十二月的第一周,梧桐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奖学金发下来那天,姜宁然正待在宿舍拆快递。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点开了小群给大家发消息。
群名叫“生鸡蛋受害者联盟”,是邹韵莺起的。
里面除了她和邹韵莺,还有陈颐霜、马诗玲师姐和董芋。
姜姜好困:【我奖学金到账啦~( ̄▽ ̄~)(~ ̄▽ ̄)~想请你们吃饭,什么时候有空?】
群里瞬间炸了。
董芋第一个回复:【!!!终于!!!】
邹韵莺跟了一条:【祝贺姜姜!!】
陈颐霜发了一个“举手”的表情包。
邹韵莺:【必须狠狠宰一顿】
董芋:【复议】
陈颐霜:【+1】
姜宁然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消息,笑了一下,正准备打字问她们想吃什么,邹韵莺又发了一条:
【等等,群名是不是该改了?】
董芋:【改什么?】
邹韵莺:【“生鸡蛋受害者联盟”这个群名,现在看着就ptsd】
陈颐霜:【附议,我现在看见生鸡蛋三个字胃就抽一下】
董芋:【那改啥?】
群里安静了几秒。
邹韵莺:【“奖学金受害者联盟”?】
董芋:【?为什么受害者】
邹韵莺:【因为姜姜要请客,她的奖学金要受害了】
陈颐霜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姜宁然笑着打字:【行,你们定,我负责掏钱】
邹韵莺秒回:【那不行,你得负责点菜,你点的好吃】
董芋:【复议】
陈颐霜:【+1】
姜宁然盯着屏幕,嘴角弯起来。
几个人在群里讨论了半天,发现这个周末大家的时间都对不上。董芋周六有活动,邹韵莺周日要去采风,陈颐霜周末两天都要忙学生会的事。翻了一圈课表,才发现只有周四上午大家的时间相对合适。
【那就周四中午?】姜宁然问。
【可以可以,吃啥?】董芋秒回。
邹韵莺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清亮的声音:“我知道市区新开了一家广式早茶,美团上好多人推,说特别正宗。虾饺、凤爪、肠粉、流沙包,什么都有,咱们去试试?”
【广式早茶?那不是早上吃的吗?】董芋回了一串感叹号。
“人家全天都营业,”邹韵莺说,“而且这种吃法挺新鲜的,一桌小笼子摞起来,拍照也好看。”
陈颐霜难得主动发言:“我同意,想喝艇仔粥。”
姜宁然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师姐呢?@马诗玲师姐】
大概几分钟后,师姐终于在群里冒头:【好哇,恭喜姜姜!@姜姜好困】
【那就这么定了,周四中午,广式早茶,我请客。】姜宁然@所有人。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后来,马师姐大概是终于得空,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她没说话,没点评,只是默默把群名改成了——
“奖学金受益者联盟”。
姜宁然看到新群名的时候愣了一下,大家也相继秒get到。董芋先反应过来,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字铺满了屏幕,邹韵莺接了一条“师姐牛批”,陈颐霜也跟着发了个「强」的表情。
周四早上,陈颐霜和董芋有节早课,先出门了。邹韵莺直接从京大出发。姜宁然和师姐马诗玲约好一道从宿舍出发先去占位。
两人踩着零星的落叶往校门口走,师姐裹着件灰绿色的羽绒服,缩着脖子抱怨今天风大。姜宁然跟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图书馆拐角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多看了姜宁然两眼,走过去之后还回头望了一下。
师姐偏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小姜真受欢迎。”
姜宁然不明所以:“什么?”
“刚才那个男生,看了你两遍。”师姐用下巴朝后面指了指,“长得还行,戴眼镜那个。”
姜宁然回头看了一眼,没看清人脸,只看见两个背影匆匆往图书馆方向去了。她转回来,说:“没注意。”
师姐“噗”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大人看小孩的宠溺,像在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妹妹。她歪着头看了姜宁然一眼,语气慢悠悠的:“你这反应,说好听点叫迟钝,说难听点叫——人家秋波送给了瞎子看。”
马诗玲又走了几步,忽然问:“你就没想过谈恋爱?”
姜宁然被她说得耳朵尖一热:“师姐……”
“好了好了,”马诗玲笑着摆摆手,停止调侃她,转而问姜宁然,“你是上学比较早呀,还是跳级了?”
大一新生里,她的年纪确实比同届略小一些。或许就是她这方面开窍更迟的原因。
“我小学上得早。”姜宁然说,“我们镇上入学没那么严,老师看我字写得好,就让我提前上了。”
“字写得好就能提前上?”师姐一脸不可思议。
“我们镇上的小学,没那么严格。”姜宁然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而且那时候家里没人带我,能早点送去学校,阿嬷也轻松些。”
师姐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姜宁然忽然想起师姐大一时谈了个男朋友,感情一直挺稳定的,于是开口:“师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就是我有个朋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最近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帮了她很多忙。她觉得自己总是在麻烦他,心里过意不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还人情。”
师姐偏头看她,嘴角带点笑:“你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姜宁然愣了一下:“……女的。”
“那你那个女性朋友,喜欢那个人吗?”
姜宁然没说话,耳朵尖慢慢红了,装作自然地点头:“听说是。”
师姐看她这副表情,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好像不太想谈恋爱。我朋友说那个人觉得照顾女生的情绪很麻烦,没那个精力。”
“这男生人很好吗?”师姐问。
姜宁然下意识想说很好,但转头又停顿了两秒,说:“听说是特别好的人,很优秀。”
师姐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姜宁然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假装看路。
“那你提醒你那个朋友一下,”师姐开口,语气认真了点,“男生说不定只是随手帮忙,只是她自己觉得被撩了。有些人就是那样,对人好是习惯,跟是谁没关系。你朋友要是因为这个就动心了,那以后有的苦吃。”
姜宁然低着头,没说话。
师姐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不是说,那个男生本来就觉得照顾女生情绪很麻烦吗?那如果他真的对你朋友没那个意思,你朋友越是找他、越是觉得欠他人情,反而越像在给他添麻烦。”
她看了姜宁然一眼,语气轻下来:“与其这样,不如大大方方的,保持点距离。人家要是没那个心,你凑太近了,对谁都不好。”
姜宁然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不知道是不是师姐的话起了作用。那之后,姜宁然没有刻意去接触司峪嘉,只是偶然在余知岳的朋友圈看到他们好像去了长白山滑雪。
长白山,雪场,缆车,还有一张几个人裹着羽绒服躺在雪地里的合照。司峪嘉站在最边上站着,穿一件黑色的滑雪服,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被雪光晃得有点眯的眼睛。照片糊得厉害,像是随手拍的,但她放大了看了好几秒,依旧心动。
直到某天,姜宁然上了一整天的课后,从教学楼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她捂紧外套往宿舍走,走到图书馆拐角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她以为是哪个社团在搞活动,没太在意,低着头从旁边绕过去。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横幅上的字——
“祝外交学院19级外交学司峪嘉,生日快乐!”
她脚步一顿。
旁边有女生在拍照,叽叽喳喳地议论:“这也太浪漫了吧,真舍得花钱”“听说还有余知岳安排的无人机表演呢,不过太晚了被学校叫停了”“我的天,我要是有这排面,我能吹一辈子”。
姜宁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横幅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去。
旁边还有不少——
“在我这片宇宙里,你拥有了终身免费的引力。”
用物理学比喻,浪漫又有点酷地表达无法抗拒的吸引。
“SYJ,新的一岁继续做我们的光。”
“山河远阔,你是人间理想。”
原来今天是司峪嘉生日。
姜宁然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愣了一下。司峪嘉的生日,和她的生日,正正好隔了一个月。
她把这个发现揣进心里,像揣了一颗小小的、温热的石子,翻来覆去地摩挲了一路。
回到宿舍的时候,姜宁然洗漱完,爬上床。
她摸出手机,把被子拉高过头顶,打开和司峪嘉的聊天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决定就简简单单地发一句祝福,就说: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
字刚打完,还没发出去,宿舍门就被猛地推开。
陈颐霜举着手机冲进来,声线激动:“姜宝!你知道吗,听说那个慈善活动——罗榆湄要来义唱!”
姜宁然手一抖,手机直直地砸在鼻梁上。
“嘶——”
她捂着鼻子坐起来,眼泪都给砸出来了。陈颐霜还在那儿兴奋地说着什么,什么“罗榆湄居然会来”“她不是很少参加校内活动吗”“天哪你们那个义卖排面好大”。
姜宁然揉着鼻子。那个义卖是她上个月就定下来的,课余时间一直在准备,海报也贴出去好久了。罗榆湄竟然也会来吗?
正想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消息居然已经发出去了。
姜姜好困:【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吗?】
祝你天天开心吗?
吗?
吗??
姜宁然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完了完了,她手忙脚乱地点住那条消息,狂戳“撤回”——
结果下一秒,还不等她撤回成功。
司峪嘉回得超快。
给她扣了一个问号。
@Siiiyu-:【?】
@Siiiyu-:【得祝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