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齐屿叫来的车就停在路边。
他打开后车门, 让叶颂真先上车。他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司机确认信息,发动汽车。
叶颂真的后背挨着后座, 大大的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她望着窗外, 瞳仁里倒映着灰扑扑的街景。
她的手还被握在齐屿的手里, 滚烫如许。
从医院门诊到小区楼下, 十来分钟的路程。
二人下车,手拉着手前往电梯间。齐屿摁了向上的按钮,电梯门开了。
上了电梯,齐屿问:“你住哪楼?”
叶颂真摁亮数字10的按钮。
抵达十层,齐屿又问:“你住哪间?”
叶颂真无声地瞟着他, 走到1002室的门口, 输入密码,打开入户门。
这是一间四十平米的单身公寓, 收拾得还挺干净。
进门左手边是独立的卫生间, 右手边是开放式的厨房。往里走, 沙发、茶几、电视构成简易的客厅。最里面是一张一米五的床, 床对面有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
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两个人住,恐怕就有些拥挤了。
叶颂真把药扔到厨房的操作台上,从沙发上拿了一套睡衣,进了卫生间。
齐屿用电水壶接水,开始烧水。他从塑料袋里取出药, 医生开了一盒西药、一盒中成药。
叶颂真换好睡衣,走了出来。
这套纯棉睡衣上下分体,印着卡通图案——两只相亲相爱的小狗, 元气满满。
齐屿问:“这些药一次吃多少?”
叶颂真一言不发地抠出一片西药,又从药盒里抽出一袋冲剂。
她戴着口罩,齐屿观察不到她的表情,只感觉到她出乎寻常的严肃。
是不舒服,还是不高兴?他也拿捏不准。
齐屿柔和了几分语气,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叶颂真没理他,而是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好几下。
齐屿的手机叮了一声。
打开一看,叶颂真发来一条消息:「我不能说话,我怕你亲我。」
齐屿:“……”
有必要这么严防死守吗?
齐屿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你可以适当地说两句,我保证不亲你。”
叶颂真无语。这里是她的家,她说不说话竟然还得看齐屿的脸色,简直倒反天罡!
叶颂真默默瞪着齐屿,转身坐到沙发上,等着他来伺候。
齐屿倒了一杯开水,将冲剂颗粒抖了进去,褐色的粉末溶化在水里。
他用筷子搅拌均匀,端给叶颂真:“先喝药,喝完药去睡觉。”
叶颂真接过杯子,用舌尖浅尝了一点点。
“这什么呀?能喝吗?”浓郁的中药味让她忍不住地皱鼻。
“喝肯定能喝,”齐屿说,“就是不好喝。”
叶颂真顺手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不好喝,那我不喝了。”
齐屿对此无所谓:“不喝就不喝吧,先把西药吃了。”
叶颂真以怀疑的眼神审视他:“你都冲好药了,为什么又不让我喝了?”
小的时候,她的父母会想方设法哄着她喝中药,说什么“良药苦口利于病”“苦药除病根”之类的话。但是,齐屿完全不吃这一套。
“我看人家说,吃西药就够了,中成药吃不吃都行。”
“要是没用,医生为什么给我开?”
“谁知道医院有没有什么中成药指标要完成呢。”
“……”
齐屿见她不喝,干脆拿走杯子:“你要是不喝,我帮你倒了。”
“哎哎——”叶颂真叫住他,“我花大价钱买的药,你说倒就倒啊?”
“那你到底喝不喝?”
喝,既没面子,又得吃“苦”。
不喝,浪费钱,还可能耽误病情。
叶颂真想了想:“那我喝一半吧。”
她下定决心,憋着一股气,咕嘟咕嘟喝掉半杯药。真要命,难喝得要死。
吃完药,叶颂真躺到床上,裹紧被子。
齐屿坐在沙发看手机。
叶颂真闷闷地问:“齐屿,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你非要说是我把病毒传染给你,那我不得留在这儿照顾你么?”齐屿一本正经,“我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叶颂真:“……”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怪怪的?
她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昨晚的那个吻。呃,齐屿不会也要负责吧?
“那什么……”叶颂真说,“我们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吧?”
这里跟上次的家庭套房可不一样。拢共就一间屋子,卧室和客厅之间连隔断都没有。
“这有什么不合适?”齐屿反问,“你不是说你没感觉吗?怎么?难道你今天感觉又上来了?”
叶颂真背着身,闭着眼,却还是在眼皮底下翻了一个白眼:“我才没感觉呢!”
“刚好我也没感觉。”齐屿说得理所当然,“我们两人问心无愧,光明磊落,共处一室又有什么问题?”
叶颂真:“……”
算了算了,睡觉睡觉。
……
叶颂真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她这会儿烧得厉害,浑身上下都发着汗,整个人虚得不行。
叶颂真弱弱地叫齐屿的名字:“齐屿……”
齐屿闻声,走过来:“怎么了?”
叶颂真呻吟:“我好热,好渴。”
齐屿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果然烫得惊人:“我给你接水。”
一分钟后,齐屿端来一杯水,还带来了体温计和退烧贴。
叶颂真不记得她的家里有这些东西。
齐屿说:“我看你这儿什么也没有,就下单买了一些。你这两天应该用得上。”
不得不说,虽然齐屿是男生,但是他在某些方面比叶颂真心细。
齐屿把叶颂真扶了起来,用抱枕托住她的腰,让她靠坐在床头。
叶颂真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她的嗓子像被刀片拉了一样,咽口唾沫都疼。
好在这杯水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热,喝着还挺舒服。
等她喝完水,齐屿撕开退烧贴,贴到她的额头,还让她再量一次体温。
叶颂真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病恹恹地半躺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五分钟到了,一看体温计,40度了。
她差点儿以为自己眼花。
齐屿盯着体温计上的刻度:“再过两个小时,如果高烧还是不退,我陪你去医院。”
叶颂真点点头,有些委屈。这该死的病毒怎么就找上她了呢?
要不是齐屿留在这儿照顾她,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也太惨了。
……
叶颂真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下午六点,她醒了过来,感觉好多了。
她又量了一次体温,37.8度,低烧。看来吃的药发挥作用了,病情得以控制。
只不过,叶颂真的睡衣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很不利爽。
她下床找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又去了卫生间。
叶颂真换上睡衣,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
面色惨白,毫无颜色。头发睡得乱糟糟,眼睛无神,嘴唇也干燥起皮。
天呐!
她居然以这样不堪的病容出现在齐屿面前,是不是也太不讲究了?
叶颂真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又用梳子梳理头发。
梳着梳着,她的手停了下来——她有必要在齐屿面前讲究吗?
叶颂真思忖片刻。
还是讲究一下吧,这是最基本的礼仪,也是她有素质的体现。
叶颂真对镜梳洗一番,涂上润唇膏,这才走出卫生间。
齐屿见了她,便问:“到饭点了,你想吃点儿什么?”
“我没什么胃口。”
“那我给你煮点粥,再蒸个鸡蛋羹?”
“齐屿,你真会做饭?”
“这又不难。”
“那行吧。”
齐屿去厨房忙活了。
油烟机打开,呜呜作响。水池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叶颂真回到床边,手机在震动。叶知秋照例给她致电,嘘寒问暖。
“齐屿,我要接电话。”叶颂真吩咐道,“你别出声。”
兴许是油烟机的声音太大,她的声音太小,齐屿没有任何回应。
他忙着做饭,应该没机会出声。
于是,叶颂真接听电话,捂着手机喂了一声。
这一开口,就暴露了她的嗓音,仿佛拉坏的二胡。
“诶,囡囡,”叶知秋关心,“你的嗓子怎么了?声音都变了。”
叶颂真吸了吸鼻子:“我生病了,流感。”
“流感?”董从军插话,“最近我们学校也有学生得流感,我看还挺严重呢,一请假就是一周。你是不是发烧了?”
叶颂真说:“我今天去医院,医生给我开了药。我吃过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早就跟你说,在家附近实习就行。”叶知秋叹了一口气,“你看你,跑到北京,我跟你爸怎么照顾你?”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叶颂真的眼神往厨房那儿飘了一下,“我在北京有朋友照顾。”
董从军啧了一声,心疼坏了:“你在北京哪儿来的朋友?要不我跟你妈请两天假,去北京看看你?”
叶颂真还没来得及拒绝父母的好意,齐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给你蒸一个鸡蛋还是两个鸡蛋?”
叶颂真愣住,赶紧对齐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让齐屿噤声。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董从军转变口风,“最近我跟你妈都忙,没空去北京。”
叶知秋夫唱妇随:“是呀,我跟你爸走不开。年年都有流感,这没什么大不了。既然你有朋友照顾,我们也就放心了。”
叶颂真:“……”
父母的关爱怎么就像巧克力一样融化了呢?
挂电话之前,叶知秋不忘叮嘱:“你在北京要注意身体。”
董从军接过话茬:“也要注意安全。”
叶颂真听着嘟嘟的忙音,不禁纳闷。
什么叫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昨天那章在存稿箱被锁了,我半夜起来修改,所以字数被修少了……不能怪我短小。白天上班,晚上码字。等周末再稍微写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