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毕业典礼的日子近在眼前。
作为该项目的留学生代表, 叶颂真受邀在毕业典礼上致辞。
齐屿听到这个消息，叹息：“这下完了。”
“什么完了？”叶颂真不理解，“这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我还真没在毕业典礼上发表过演讲。”齐屿说, “下次再玩你有我没有的游戏, 我得输给你了。”
叶颂真：“……”
叶颂真：“谁要跟你再玩那种游戏啊！”
上次在巴巴多斯玩游戏的场景, 她还历历在目。
输了吃亏, 赢了更吃亏——她差点儿被吮成人干。
齐屿问：“你哪天致辞？我请假去观礼。”
叶颂真拿出两张毕业典礼的门票，上面写了时间和地址。
“只有两张？”
“是啊，每个毕业生最多只有两张亲友门票。”
“算了，我不去了。这两张门票还是留给咱爸咱妈吧。”
咱爸咱妈……说得未免也太顺口了。
“其实，你要是真想去看我, 也不是没有方法。”
“什么方法？”
“我们学校礼堂后头有一个废弃的狗洞, 你可以从那儿钻进去。”
齐屿冷瞥着她：“我不能正大光明地去吗？这也太不体面了。”
叶颂真笑嘻嘻：“你可以穿上西装、打上领带，这样就体面了。”
齐屿挠她的咯吱窝。叶颂真东躲西藏, 跟他嬉笑打闹。
终于, 齐屿从叶颂真那儿又薅出一张门票：“这不是还有吗？你还敢骗我？”
“我没骗你！”叶颂真说, “这是Michelle给我的门票, 她爸爸那天来不了。”
“你特地为我要的？”
“不然呢？谁让我的岛儿也是我的亲友呢。”
齐屿问：“那我算亲还是友？”
叶颂真想了想：“既是亲人, 也是最好的朋友。”
“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梁丘羽吗？”
“为了跟你谈恋爱，我都没空联系她了。她昨天还骂我见色忘友。”
这只是部分事实。
更重要的是，她跟梁丘羽之间有十二小时的时差，联系起来实在太不方便。一回加拿大上学，她就经常跟梁丘羽失联。
“梁丘羽骂你见色忘友，你怎么说？”
“我说我没忘记她那三条lululemon瑜伽裤就行。”
为了补偿梁丘羽的心理失衡, 她之前答应要给梁丘羽买三条lululemon瑜伽裤。
lululemon是加拿大的运动服饰品牌，本土价格更低、折扣力度也更大。
这笔账自然被齐屿揽了过去，由他买单。
“你还挺会挑。”齐屿说, “这下回国不用费劲儿带行李箱了，装瑜伽裤里就行。”
叶颂真无语。
提到回国，叶颂真倒是有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回国？”
“我还真不知道你打算回国。”齐屿收起戏谑的态度，“我以为你还得考虑一阵子，你这就想清楚了？”
叶颂真郑重地点头：“嗯，想清楚了。我的家人都在国内，我留在加拿大也没什么意思。”
这些天，父母来到加拿大，变着花样给她做喜欢的菜肴。她带父母去安大略湖畔遛弯，去看体育馆看多伦多枫叶队的冰球比赛。周末跟齐屿同行，全家一起出动，到尼亚加拉大瀑布坐船游玩。
一家人其乐融融，比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留在异国他乡要强得多。
人各有志。如果幸福本就唾手可得，那她也不必舍近求远。
齐屿又问：“你想好去哪个城市了吗？”
不论叶颂真怎么选择，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跟随。
叶颂真说：“我要去北京。”
齐屿不禁有些动容。他从身后抱住叶颂真，下巴搁到她的肩膀上：“为什么选北京？”
“北京是超一线城市，发展前景好。”
“还有呢？”
“离家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想看爸妈周末就能来回，平时还不用担心被管教。”
“还有呢？”
“我喜欢你在北京的那套房子。”
齐屿勾了勾唇：“你一来，我那套房子就成北京市知名景点了。”
叶颂真不懂他的意思：“知名景点？”
齐屿一本正经地说：“小鸟之家，鸟巢。”
一连开了好几个玩笑，看来齐屿的心情真是很不错。
叶颂真：“你怎么那么幽默？”
齐屿：“幽默是高智商的体现，你不是也挺幽默？”
这话叶颂真爱听，哪怕是商业互吹。
“之前实习的那家外资银行给我发了正式Offer，保留到今年年底。待遇不错，牌子也响亮，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那我真得给你买辆车了，那家公司离我家有点儿远，辛苦你了。”
北京太大，通勤对人的消耗超乎想象。
这是叶颂真爱他的证明。
“我先干着，指不定哪天就跳槽了。”
“那我祝你跳槽的同时被裁员。”
“……我谢谢您嘞。”
叶颂真笑意盈眼。
她歪着头，温柔地叫他的名字：“齐屿。”
“嗯？”
“我们约好一起去北京。我迟到了那么多年，不算失约吧？”
齐屿摇了摇头，又闭了闭眼。
他压下眼底涌动的热流：“我等你好久了，下次不要再迟到了。”
///
叶颂真向齐屿学习，拟了一张ToDoList。离开加拿大之前，她要按照清单逐一完成。
比如，处理掉那堆家具和那辆破车。以及，去北极圈追极光。
中国留学生圈子有专门的二手闲置群，叶颂真发布了相关信息。
还别说，真有人想要她的车。
MM：「你这车多少钱？」
叶颂真：「当年花1200刀买的，你要的话就1000刀开走。」
MM：「这车看着好老，800刀行不行？」
叶颂真：「成交。」
齐屿不得不服，叶颂真竟然能原价把那辆车卖出去——残值都没了，竟然还有价值。
相当于没花钱免费开了几年，简直赚大了。
齐屿：“我觉得你很有当金牌销售的潜质。”
叶颂真：“我当年就是那么跟人家砍的价。”
“你比我会过日子。”
“那可不？我要是像你这么花钱，多少钱也不够我花。”
若论原生家庭，齐屿的家庭经济条件也不错。但是，那时候的他尚未成年，花钱多少都有一个度。
大学时期，他经历了人生中最苦最难的几年。要是从小穷到大，他受的罪可能不值一提。偏偏他小时候也不穷，这种落差感才是致命的。
有段时间，他连衣服都舍不得买。还好学校和学院大方，发了一堆文化衫。穿出去虽然有装逼的嫌疑，但也比没衣服穿要强得多。
穷的时候，人像一根弹簧，被压到极致。
一旦有了钱，弹簧必须释放势能，就会反弹得厉害。好多人因此报复性消费。
“我的岛儿，如果你真打算跟我结婚，可不能那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了。”
虽然叶颂真受宠，但是花钱这方面，叶知秋夫妇还真没有完全惯着女儿。他们既满足女儿合理范围内的物质需求，也没让女儿养出奢侈、浪费的坏习惯。
叶颂真认真地说：“高薪只是一段行情，哪怕你现在一年能赚三五百，也不代表以后年年如此。我们不能按照最高薪的水平来安排以后几十年的生活，要多为将来打算。”
齐屿牵起她的手，向她承诺：“再给我五年时间，我可以让你满世界自由自在地飞，过上更好的生活。”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生活不需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来满足，我现在就很知足。而且……”叶颂真说，“一直飞也很累的呀。”
她已经漂泊了太久太久，倦鸟也该归巢了。
这一刻，齐屿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将叶颂真拥入怀中：“要是飞累了，就来我的怀里躲一躲。”
///
毕业典礼那天，礼堂外面热闹非凡。
当天依次举行多场毕业典礼，叶颂真的那一场被安排在下午两点。
齐屿见到了叶颂真的不少同学。
这些人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开放、什么叫多元、什么叫包容。
除了Michelle这样的华裔女孩，还有印巴血统的中亚女孩，听说父亲是卡塔尔的石油工程师。也有非洲的黑人女孩，来此避难，因而获得加拿大国籍，并在帮助之下完成学业。
还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四五十岁的年纪依然可以重返校园，和年轻人打成一团。
难怪叶颂真在加拿大会感到放松。
相比之下，她经历的那些挫折，实在不值一提。
不同的语言孕育出不同的文化。
中文不讲gap，英文不讲调休，就是这一点的集中体现。
叶颂真高考后gap了一年，放在国内是塌天的大事。一提起来，就是失败的烙印。容错率太低，才会导致输不起。
放在国外，这算个屁？累了就gap，gap完再继续上路——再正常不过。
叶颂真放弃加拿大永居的机会回国工作，在齐屿看来是一种极大的付出。
他心甘情愿，为她献上一切。
……
毕业典礼即将开始。
众人入场就座，齐屿和叶颂真的父母一同列席。
来自全球各地的毕业生亲友团济济一堂。
庄严肃穆的管风琴声响起。
叶颂真戴着学士帽、穿着学士服、捧着演讲稿，以流利的英语向全场致辞。
“几年前，我千里迢迢从中国来到加拿大求学。初来乍到，期待与忐忑并存。幸运的是，多伦多大学多元开放、自由包容，我认识了来自全球各地的老师和同学……回望过去的岁月，我完成的不止是学业，还有自我的成长。这比学位更加珍贵。如今，我们将告别校园，踏上另一段旅程。毕业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再次祝贺大家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这一刻，叶颂真就是全场最亮眼的存在。
齐屿情不自禁地为她鼓掌。
董从军骄傲地跟周围的中国家长说：“我闺女，我闺女。”
叶知秋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低调点儿。脸上的笑容却是藏也藏不住。
齐屿看她的眼神，还和当年一样。
叶颂真在他的眼里，永远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
毕业典礼结束，叶颂真的学生生涯完美谢幕。
叶知秋夫妇准备先一步启程回国。回国之前，他们还得去见一趟叶颂真的表姑。
上次见面，还是十多年前。下次再见，又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叶颂真问董从军：“爸，你跟表姑是不是经常联系？”
“算不上吧。”董从军说，“她在加拿大那么多年，跟我们国内这些表兄弟姊妹的关系疏远了不少。你从她家搬出来之后，我跟她也没什么可聊。平时除了逢年过节发个消息问候，基本上不怎么联络。”
叶颂真哦了一声。
那之前到底是谁跟她的父母说，她打算一毕业就跟齐屿结婚的呢？
真是好难猜呀。
千层套路，万般手段。
哎，认命吧。小鸟怎么飞得出某人的手掌心呢？
……
叶颂真将父母送上飞机，天色尚早，她跟齐屿去安大略湖畔散步。
十月已是深秋，成群结队的候鸟自此过境。它们或列成一字，或排成人字，低空掠过湖面，偶尔会在水中小岛停驻。
“你知道吗？”叶颂真对齐屿说，“加拿大有一种候鸟，名叫北极燕鸥。它在北极圈的小岛上繁衍生息。这是世界上迁徙距离最长的候鸟，每年从北极飞往南极，又从南极飞往北极。我一直好奇，它怎么不会迷路？”
齐屿想了想，告诉叶颂真：“地球磁场、太阳罗盘、星象导航……大自然的一切都在指引着候鸟。哪怕是第一次迁徙的幼鸟，也会凭借生物遗传的本能，飞往越冬地。任何天气、任何地点，候鸟都能精准地定位到出生的小岛。”
叶颂真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大自然果真妙不可言。
湖畔的风拂乱叶颂真的长发，齐屿为她整理着发丝：“你之前为什么会去北京实习呢？”
“哪有为什么呢？”叶颂真回忆，“恰好投了简历，恰好合适，我就去了。”
“遇见我的那天，你在干什么？”
“我去给中关村的客户送资料。”
“送资料怎么送到咖啡店去了？”
“那天下雪了嘛，天太冷，我只是想喝一杯热咖啡。谁知道我会遇见你呢？”
是大自然的一切在指引着她。
飞越千里万里，分毫不差地降落在宜居的岛上。
……
岛在等候他的鸟。
候鸟也在飞往她的岛。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昨晚写了追极光的剧情，今天整理思路的时候发现，这部分剧情更适合放到番外，所以就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