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 随后以惊讶的语调爆发:“这是哪位,我没看错吧?”
同学聚会不是以班级为单位,只是好几个和陆珈南走得比较近的同学,整体的氛围没有过于正式和拘谨。
他向他们互相介绍:“陈语意。”他顿了顿, “我女朋友。”
听陆珈南这么大大方方介绍, 他们目瞪口呆:“没想到我们陆检有一天也会带女朋友过来。”
与陆珈南相识多年, 虽谈不上至交好友, 但也从来没见他带过任何异性参加私人聚会。
陆珈南牵着陈语意坐下, 随意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们没有么?”
在场的三位男性,有一位空窗已久,一位刚分手,他们对视一眼, 摇摇头:“我们还真没有,被你伤害到了。”
剩下一位新婚燕尔,幸福美满, 赵存接过话:“他们俩有没有都不稀奇,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谁不知道你呀——当年我们几个帮你拒了多少封情书来着?”
陆珈南瞥过去一眼:“你们话太多了。作为律师,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么?”
男人刚才是太惊讶, 现在想起来要顾虑陈语意在场, 在唇边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我们闭嘴。”
他站起来,又是风度翩翩一丝不苟的律政精英模样,给陈语意递名片:“陈小姐?你好,我是珈南的大学室友。现在做律师,婚姻家事方向,离婚、继承、婚前婚后协议, 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给你打折。”
陈语意还没说话,陆珈南把他的名片接过来,往桌上一放:“不需要。”
旁边人撞了他一下:“在这儿拓展客户呢?”
他做家务财富管理,客户都是高净值人群。
男人笑说:“哪用打折?直接问陆珈南要律师费不就行了,你还能加价呢。”
可能律师就是特别能说会道,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和谐流畅,不显得僵硬。
陆珈南转向宁锋:“宁锋,名片?”
“我?”
宁锋本来没想像同学一样主动,陆珈南问了,他便也递出一张名片:“我是宁锋,娱乐法律师。”
他在前阵子刚结束某个演员和经纪公司的解约官司,手上还有一起头部主播和MCN公司的仲裁案,挺折腾。
陆珈南今天带陈语意过来,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宁锋专业对口,未来可能有需要,先介绍两人认识一下。
陈语意接了过来,笑笑说:“好,谢谢宁律。”
宁锋啧了一声,向陆珈南说:“看看人家,比你好相处多了。”
他们原以为陆珈南交的女友,必然美貌动人,如此才能打动他。
见了陈语意,虽然她不算特别惊艳,但也很漂亮,端庄知性,清纯灵动,属于越看越有气质的类型,和陆珈南站在一起,也算是一对璧人。
中途,陆珈南无意间得知老师在同一间餐厅,出于礼貌,准备去打个招呼。
他侧身问陈语意:“要和我一起去吗?”
陈语意睁大眼睛,这人是一点都不避忌。
她连忙拒绝:“不用了,我最怕老师。”
她见他的朋友勉强还能承受住压力,要是见了专业领域内的教授,她肯定话都讲不出一句。
陆珈南知道她的习性:“怂。”他抬手在她脸颊上一拧,“那你等我回来。”
陈语意能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一直在窥视着他们的互动,直到陆珈南起身,往他们那边扔了个眼神,他们才忙不迭收回视线,赵存还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陈语意有普遍性的手脚冰凉的毛病,先前陆珈南触碰到她的手,转头请服务生调高空调的温度。
但她一时半会暖不回来,他便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他离席,熨帖在陈语意手心的热度消散。
其实她的手已经不太冷了,但依稀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远离她而去。
陆珈南的同学对她的态度都挺友好,她无意间评价了一句菜品的味道,赵律师的新婚妻子知道她会做菜,还和她讨论了起来。
不仅仅是讨论怎么做菜更好吃,聊着聊着才知道,她是餐饮行业的投资人,上海的好几家网红餐厅都是她投的。
另一边,律师们聊起工作上的事。
他最近在帮某个富商客户草拟抚养协议,富商的情人狮子大开口,点了名要豪华跑车,要江畔的大平层,要私生子未来上国际学校出国留学的全部费用。
作为律师,他当然首先要以客户的利益为重,正要和那位小姐谈判,客户一脸疲倦地挥挥手:“都按她说的来吧。”
同学听了发笑道:“这人何方神圣,比律师还会算计?”
“谁知道呢,没文化没内涵,就是年轻貌美。”赵存耸耸肩,“见怪不怪。”
同学不怀好意地问:“要是让你和这样的美女谈,你愿不愿意?”
“算了吧。”赵存谢绝,“我已婚,谢谢,我老婆可好多了。”
“我那客户也就是花钱买的MBA学历,换成我,可找不到和一个初中生的共同话题。这种差距特别大能谈上的,一般都是见色起意。”
他摇摇头:“但外表这东西毕竟会随着时间贬值,再过几年新鲜感没了,还剩下什么,怎么可能长久?”
妻子拍拍他:“行了,人家的事,你少说两句。人各有命,换成你未必更好。”
他们只是随口闲谈,说的人和听众都没有放在心上。
陈语意端起茶杯,碧绿的茶汤像一潭死水,她轻轻吹气,水面泛起漪澜,一阵白色水汽往上飘,遮蔽了她的视线。
这时,他们想到不应该冷落她,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陈小姐,你看起来年纪很轻,大学应该没毕业两年——是在哪里念,上海,还是国外?”
他们也许并没有恶意。一般而言,毕业院校与一个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适合打开话题,如果遇上校友,还能拉近距离。
陈语意完全是知性美女的样子,而且陆珈南眼高于顶,他选的女朋友能差到哪里去,他们没有想过其他可能性。
大家看向了她,陈语意的脖颈上系了一条白贝母项链,温柔纯净的一抹亮光,但仿佛精美的链条束缚住她的喉咙。
二十秒钟很短暂,当它出现在一个人的沉默里时,却显得很漫长。
忽然,席间有人眼睛一亮,主动抢答,“我上次陪前女朋友去参加学院周年庆典见过你——复旦中文系的,对吗?”
......
如果她否定这个误会,她就要回答那个真正的问题。
链条越束越紧,陈语意说不出话,僵硬地点了下头。
“我就说嘛,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眼熟。”他笑着,“你不仅漂亮,气质也好,和珈南很般配。”
只有这样的她才不会成为一个意外,落入了常理的安全区内。
是吗?
陈语意今天才知道,原来化妆也有这么多讲究,上眼线的前、中、后三段分别贴上了不同卷翘度与长度的假睫毛。
于是她的眼睛看起来明亮美丽,生动又富有神采。
这样精巧的妆容,装点出了今天不似平常的她。
这个话题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
陈语意的一口气怎么也松不下来,堵塞在喉咙处。
赵存抬起头,注意到包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言律?你怎么过来了。”
校友间即使不同届很多都彼此认识。
言祉微笑:“我就在隔壁,过来打声招呼。”
他迈进来,一步步走向餐桌,在场的人多和他认识。
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寒暄过后,言祉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落在陈语意身上:“这位是?”
“是珈南的女朋友,陈语意。”赵存居中介绍,“这是言祉,言律师。”
言祉注视着她,目光沉郁,伸出了手:“陈小姐,你好。”
陈语意以前去中医馆针灸,医生把纤细的银针扎入她的太阳穴,戳刺着她的穴位。
她总是很担心,万一摔倒或者碰撞,银针就会全部刺入酸软的痛处。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想要刻意地为难她。话语自然地从口中滑出,是她自己的某一个部分格格不入。
眼前的人知道她真实的一面,他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吗,他会......拆穿她吗?
但如果不予配合,未免显得太不体面。她站起来,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送出去,与言祉交握。
陈语意喜欢救助各种动物,除了猫猫狗狗,她还领养过别人弃养的宠物蛇。
美艳妖娆狠毒是人对蛇的想象。
真正的蛇温和敏感谨慎。她就像个小蛇苗。遇到危险时弯弯绕绕灵活地爬走。
蛇不是冷血动物,体温会随外界环境温度变化而改变,能吃下比自身大数倍的猎物,是以柔克刚的典范。
这几年,在没有他存在的时间之丛里穿梭,她也在不断变化和成长。
言祉看着陈语意,看着漂亮得体、作为陆珈南正式女友出席的她。
男人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握住她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只停留了礼貌应有的时间,不多也不少。
赵存的妻子也是第一次见言祉,两人握手,她问:“言律,是严肃的严吗?”
陆珈南回到包间,缓步踏入时,听到言祉温淡的回应——
“是语言的言。”
作者有话说:
陆检好适合那个——总有人觊觎我的妻子。注:言律和简介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