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办案需要, 李尧过来找他的前同事拿一份文件,陆珈南把他载到这里。
正好那两位客人之前和他打过交道,称他一声李警官:“来办事?”
“对。”李尧居中介绍,“这位是陆检察官。”
商人一个个都八面玲珑, 交游广泛, 主动问好:“陆检您好。”
陈语意在旁默不作声, 陆珈南的视线掠过她, 微微点头:“你好。”
前同事还在里面处理状况, 李尧在门外稍等片刻。
客人掏出烟,主动递给李尧,摸了摸口袋,问:“有打火机吗?”
“有。”陈语意递过去一个凌凌七的都彭打火机,“送您了。”
她会做人, 客人好感度提升不少,推脱道:“老板娘太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收——借我个火就行。”
陈语意灵活道:“那我帮您点吧。”
客人咬着烟, 陈语意擦亮火苗,伸手过去帮他把烟点燃。
点根烟, 借个火。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是高位与低位的微妙隐喻。
在老家, 结婚的新人都站在门口迎宾, 但凡有男性宾客到来,新娘子都要为他们点烟。
顾客也习惯了被服务的感觉,没说什么,深吸一口,享受地吞云吐雾起来。
陈语意作为朋友来帮忙,凌凌七给她相当于全职的酬劳, 她拿钱办事,人在江湖飘,姿态摆得低些无所谓。
烟酒是她糟糕的童年记忆的媒介,但长大了又总免不了处在这样的环境中。
陈语意照样又给另一位客人和李尧点了烟。
动作畅快流利,和每天燃香没什么区别。
最后一位是陆珈南。
她想要依葫芦画瓢,点燃火苗,手掌半围拢,缓慢送过去。
他只是淡淡看着她,火焰的阴影在他的面庞上摇曳,跳跃的暗红色落在他的眼底。
冷空气滞涩流动,橙红的光亮模糊晕开,她与他中间的一段空气,温暖地流动。越发显得他的眉眼冷漠如霜。
和她为其他人点烟的流畅不同,到了陆珈南这儿,她很缓慢地接近。
她笑嘻嘻地把火送过去:“陆检,您的烟呢?”
仿佛故意要他接受她这份平等对待的“讨好”。
陆珈南的手自然垂落,那支烟夹在双指间,迟迟没有拿起来。
李尧还以为他是因为看不上陈语意的庸俗做派,所以才刻意地忽视她。
但如果是忽视,他又在回看着她。
陈语意笑容不改——面具是凝固的表情,戴在脸上,当然不那么容易改。
陆珈南开口:“我不喜欢烟味,你不是知道?”
李尧听这意思,两人似乎是认识。
陈语意愣了愣,火苗在她的手中熄灭。
在他人眼里他们不认识,陆珈南的话无异于戳破那层陌生的隔膜。
他好像是不喜欢烟熏的味道,连培根都不喜欢吃。
“我不知道。”她反问,“我应该知道吗?”
“你们认识?”
陈语意抢答:“陆检也是客人呀,之前见过几次。”
陆珈南扫了正在撒谎的她一眼。
陈语意笑笑:“不好意思哦,陆检,我每天见的人太多了,没有办法记住每个人的喜好。”
她很会用漂亮话包装真实的意思,那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头裹在一层层甜蜜又柔软如云的棉花糖内部。
陆珈南完全听得出来她真正想说的是:没有记住你喜好的义务。
她当然有自己的脾气,他为什么不配合她?
如若男人衔起香烟,微微低头,英俊的五官落在明灭不定的橘色光晕中,她的手护着的火苗点燃。
黑暗中的明亮红光,足以在她的视觉中心留下一点烙印,随后烟雾腾起,暧昧模模糊糊地湮灭。
赏心悦目又心照不宣,这样就够了。
听陆珈南说不喜欢烟味,李尧把烟灭了:“咳,在这里抽烟是不太好。”
两位客人也随之掐灭手里的烟。
车来了,他们上车离开。
陈语意收起打火机,金属炙烤了太久,她的手指无意间被灼烫,轻嘶了声。
陆珈南侧首,见她把手指头放到耳垂降温,他冷嗤:“连打火机都能烫到手还学人点烟。”
“不小心的而已。”陈语意哼气,“这方面陆检没什么资格教育我——我开始玩火的年纪你连厨房都没进过吧。”
陆珈南闲闲抛下一句:“玩火容易尿床。”
“我才没有。”
不幸被他言中,她特别小的时候还真有过这个毛病。
这时李尧前同事出来,走向他们,开启谈话。
凌凌七和他的小助理紧随其后,把陈语意扯到另一边:“怎么样?”
“还行。”陈语意轻松道,“他们走的时候心情不错。”
凌凌七松口气:“那就好。”
凌凌七虽然不是Gay,但身边的很多朋友都是,陈语意婉拒他的邀请,他就拉来另一个朋友当助理。小助理心思乱飞,频频望向陆珈南,双眼发光,扯住陈语意的衣袖:“你看到了吗,那个警官好帅。”他掏出粉饼补妆,“你说我过去找他要个微信怎么样?”
“算了吧。”陈语意都没力气答他,泼一盆冷水过去,“他不喜欢男的。”
凌凌七奇怪:“你怎么知道?”
其实陈语意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陆珈南,只不过凌凌七曾经和她科普过,真正的Gay对女人硬不起来。
......按照这个标准,他应该不是。
“额,不难看出来吧。”她不得不承认,“我不是兼职去给人家做饭吗?就是他。”
“什么?”小助理一惊一乍,“认识此等极品你不早说?”
“我是去赚钱的,他把报酬给我就行了。”她有点勉强地说,“我又不关心他长什么样。”
“你呀,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凌凌七翻白眼,“不知妻美吗?”
他只是要嘲笑陈语意睁眼瞎,却意外地从一个诡异的角度言中了她的秘密。
一个晚上而已,应该不算。
陈语意耳根有点发烫,好在夜色深浓,凌凌七看不清楚,他喋喋不休,对她进行美学教育:“咱们就是说,可以不看脸,但也不能这么麻木吧。我真害怕你有一天牵着一个河童来我面前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
“整天把钱挂在嘴边,赚到了吗?还不如向我的小助理学学,多睡几个小帅哥,采阳补阴懂伐?”
“啊,你干嘛?”
凌凌七痛叫,因为陈语意忽然立正站好,还掐了他一把,他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到处于他们话题中心的那位正走过来。
凌凌七立刻打招呼:“嗨,陆Sir您好。”
他可分不清什么警官检察官法官的,统称为阿Sir。
陆珈南微微点了下头,直接越过他,停在陈语意面前:“你还要去我家么?”
凌凌七在旁边,用充满疑惑和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陈语意语无伦次:“去、去你家干嘛?”
“做饭。”陆珈南淡淡道,“你以为呢?”
她咬唇:“没什么。”
“我已经吃了快一周的外卖。”他说,“如果你不打算继续......”
陈语意飞快抢答“你想换人对吗?”
她简直喜形于色。
“换人可以。”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不过根据我们签订的合同,终止需要提前半个月说明。”
合同还是当初陈语意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防止陆珈南突然把她开了主动订立,结果把自己套进去了。违约方要支付等同于半个月工资的违约金。
“什么?”陈语意立刻打起精神,“那我岂不是为你白打工了半个月?”
她绝不能容忍此类情况发生:“我明天就过去。”
“嗯。”
陆珈南没再说什么,扫了她一眼:“你很忙是么?”
在说话的时候,陈语意的视线一直和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齐平。
一周不见,她的脸颊还长了点肉,似乎在不需要面对他的日子里,她的胃口反而更好了。
陈语意点头:“对啊。”
陆珈南冷笑:“忙着当老板娘?”
“......”
凌凌七一头雾水:“什么?”
陈语意打断:“没什么。”她敷衍过去,“那个,陆检,你该走了吧?”
这话提醒了凌凌七:“今天提前打烊,我也要回去了,唉,一天天操不完的心。”他问,“陆检,您等会儿要去哪?”
陆珈南说了个大概的地址:“回家。”
“那和一一的家好近。”凌凌七很自来熟,“我家离她家不远。顺路的话,您能不能带上我们?”
“不用了!”陈语意推辞,“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了。”
凌凌七却表现得像被她传染了:“打车费很贵诶,我可舍不得。”
“可以。”
陆珈南点头同意。
“太好了。”凌凌七拖着陈语意,“走吧走吧。”
走到车前边,陈语意直奔后座而去,小助理兴致勃勃,把手伸向副驾的车门。
凌凌七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女士优先,你是女士吗?” 他生怕狐朋狗友见色起意给他惹事,把陈语意推到前面。
两个男生坐进后排。车厢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凌凌七的后背压到一个牛皮纸袋,他递到前排:“陆检,您的东西?”
车辆行驶,陈语意替他接了,正要问放哪里,他说:“是给你的。”
陈语意疑惑:“我?”
“赔礼。”陆珈南开着车,“上次弄坏了你的裙子。”
“……”
他语气平静,凌凌七也没有听出任何异常,厨房么,刀光剑影的地方很正常。
叙述时隐去一部分事实,外露的部分依然成立。
听者只知道他弄坏她的裙子,却不知道是怎样弄坏的。
惟有陈语意与他共有同一段记忆。
纸袋放在陈语意并拢的双腿上,车厢内空间宽敞,温度适宜,她却有点呼吸不畅。
作者有话说:
修一下格式段评会消失,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