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水雾弥漫, 陈语意背贴瓷砖,陆珈南分明是用自己在彻底地清洗她。
她被湿-淋-淋地抱出来。
她依偎在陆珈南怀里,柔-软与坚-硬的肌肉贴-合,残留的水迹使她的身体有点往下滑, 不得不攀附他。
他强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腰, 另一手的掌心托着她的tun, 为她裹上浴巾, 放回床上。
陈语意全身的皮肤发-红发-烫, 推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陆珈南回眸,沾湿的衣裤扔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的,和陈语意被他脱下来的衣裙胡乱纠缠在一起,残破的黑色丝雾轻飘飘落在最上方。
“我的衣服湿了。”他语气平淡,“在你的床上将就一晚好了。”
陈语意气得要咬人:“谁要你将就了?快滚。”
陆珈南捏着她的脸:“你很喜欢说‘滚’这个字?”
今晚上说了两次。
陈语意解释:“只喜欢对你说。”
陆珈南扫了她一眼:“那应该不仅是这个字。”
“......”
陆珈南看着她:“你要我走吗?”
和他对视, 陈语意湿-润的睫毛一颤,正要回答,他补了个字:“赶走。”
她想起自己在他家留了那么久, 他都没赶走她,又不太好意思:“算了, 你想留就留吧,只有今晚啊。”
整个晚上, 陆珈南和她挤在同一张小床上。他的腿如果伸直, 甚至会超出床的边界。
横向空间不足时,只好纵向堆叠。他的腿压-在她的瘦条条的小腿上。
陈语意被男人强健的身躯困住,他似乎把她当成软乎乎有香气的抱枕,手搭在她腰间,她敢怒不敢言,太困了撑不住睡着。
她一直在做鬼压床的噩梦, 梦见被一座山压住,动弹不得,陆珈南出现在她眼前,单膝蹲下,俯视着她,笑问:“要我救你吗?”
好在梦里的她十分有骨气:“不要。”
他哪里是来救她,分明是来欺负她的。而且陈语意已经知道,就算她求他他也不会放过她的。
陈语意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时陆珈南已经去上班了,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小床又成了她的专属。
午后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刺入她的眼睛,恍恍惚惚,错以为昨晚只是多重梦境的其中之一。
其实陆珈南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依稀听到动静,有点醒过来,他似乎察觉到了,叫了声她的名字:“陈语意。”
陈语意把脸埋在枕头里,假装没听到。
感谢工作日。
她翻身坐起来,看到床边的垃圾桶里的薄膜。
免费领取的计生用品质量堪忧,昨晚差点破溃,好在陆珈南及时停下,他摘了扔掉:“你买的是什么?”
陈语意听出他的嫌弃之意,下意识地回:“有本事你别用啊。”
如果他对她做的饭不满意,她通常会用这句话呛声回去:有本事你别吃。
但似乎不适用于当下语境。
濡-湿的吞-吐。
男人热烫的胸膛压着她的胸口,他捏住她的耳垂,因为她的气话发笑,低声问:“不用?确定么?”
陈语意舌头打结:“不是,你必须用!”
这也不对。
他气息压抑,淡应道:“嗯,我正在用。”
陈语意狠敲几下自己的脑门,她怎么会一时昏头,和陆珈南......
她打开手机,后台消息堆积,其中一条问:怎么样,您考虑好了吗?机酒我们可以报销。
之前她发的手势舞视频小有热度,有品牌方邀请她去深圳参加活动,陈语意原来还嫌路程太远,当下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行李。
录屏昨晚已经发给小霓,凌凌七行动迅速,剪辑出来澄清视频,一夜之间,舆论平息不少。
下午,陈语意出现在浦东机场,专门挑登机前给陆珈南发消息。
发之前她犹豫了一会,点开陆珈南的头像,本来想逛逛他的朋友圈,一不小心拍了他一下。
UNO拍了拍你。
过了一分钟,陆珈南回:?
陈语意没反应。
手机振动,屏幕下出现一行小字:LU拍了拍你的小脸并亲了一口。
“......”
双方陷入沉默。
对方拍你显示的内容由你自己设定,陈语意之前和朋友闹着玩,忘记改了。
她发现陆珈南这人是一点不会吃亏,她对他做了什么,他一定会还回来,连拍一拍都不例外。
他问:睡醒了么。
陈语意依然沉默,也不动键盘,避免出现「正在输入中」的状态。
陆珈南慢悠悠发来一条: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在看着屏幕。
陈语意咬唇,他是在她身上安了监控吗?
她抬眸,和对面坐着的一个陌生的外国女人对上眼神,虽然她没有心虚的理由,但还是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
她终于打字:我有事请假一周哦,我很忙的,如果你要换人请便。
广播通知登机,她上飞机后直接开启飞行模式,闭眼补觉。
两小时后降落深圳,行李传送带的广告屏幕滚动着“来了就是深圳人”的宣传标语。
上海以方言与文化作为区隔,独特的气质将不投契的外来人拒之门外,但深圳诚如宣传所言,姿态包容,属于每一个野心勃勃的奋斗者。
陈语意从机场出来直接坐地铁,前往主办方提供的酒店,出地铁站还需要走一段路,她拖着行李箱走在人行道,差点被乱窜的电车撞飞。
到酒店办理入住,推开房间门,一股阴湿霉味扑鼻而来,床边甚至还摆着一张破旧的麻将桌。
陈语意随便在桌面上一揩,摸到一手的灰。
她到床边坐下休息,玩手机的时候,看到某位和她出席同一场活动的网红发了微博,照片是五星酒店的环境和一束鲜花:“感谢品牌方的款待!”
连机酒也要区别对待。
陈语意大翻白眼,但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第二天她作为镶边配角参加活动,在抽奖环节抽中了一台空气炸锅,抱在怀里正在思考如何运回上海,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是你?”
她回头,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金链条,一脸富贵的模样。
她还在辨认,男人笑了笑:“忘记我了吗?”他转动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林霏最近怎么样?之前我去上海出差,还偶遇了她和男朋友。”
纸箱沉甸甸地压在她手上,边角硌着手心,某种来自创伤记忆的锐痛瞬间刺中了她。
向来对人笑脸相迎的陈语意罕见地冷下脸:“她很好。不劳你费心。”
“是吗?我怎么听说她进去了。”他摇摇头,“真可惜,当初我还想认她做干妹妹呢。”
“她是做错了事,但不严重,接受完惩罚,很快就能出来了。”
陈语意偏头思考:“就是不知道您以后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啊?”
闽粤一带说话很讲究吉利,毕竟好的不灵坏的灵,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陈语意也不管,转身走了。
在能乘坐公共交通的情况下,她从来不打车,今天却觉得太疲惫了,从会场出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晚高峰时段,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司机师傅说他知道一条人少的捷径,方向盘一打,载着她开过去。
所谓的捷径其实是城中村的市集,道路狭窄泥泞,两旁摊贩遍布,车辆在中间艰难穿行。
陈语意都能感觉到车身擦着猪肉店的案板开过去,老板握着菜刀,阴森地看着他们。
短短一段路,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陈语意哭笑不得:“师傅,这个捷径我们非得走吗?”
师傅操着一口广普回应她:“好了,好了,这不是出来了嘛。”
陈语意靠在后座,她望着窗外出神。
深圳是一个新兴的现代化都市,成长迅速,城中村像一道道裂开的皮肤纹路。
电线杆贴满了小广告,电线乱糟糟地横在半空中,陈语意对这样的场景不陌生,曾经她和林霏就住在城中村。
深圳是她年少出来打工的第一座城市。
在这里,每个人都是深圳人,同时也是外乡人。
身份、情怀、家乡、生活统统都落在身后,脚步向前,衡量一切的标准只有赚钱。
陈语意白天在车间里工作,晚上回到凌乱不堪的宿舍。
有一个女孩格格不入,漂亮孤傲,冷冰冰不爱理人。
每当林霏推开门回来,带动一阵凉风,风中裹挟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气。
上铺的室友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动作把木板床震响,她用这种响声来表示不满。
另一室友小声咕哝:“回来这么晚,吵死了。”她打了个喷嚏,“什么味道啊,我鼻炎都要犯了。”
即使所有的暗箭都飞向她,她像没听到似的,站在镜子前拨弄着自己的卷发。
她穿一件吊带衫和牛仔裙,耳朵上挂着硕大的圆形耳环,在那个年代很时髦靓丽。
和灰扑扑、暗无天日的车间完全不同。
关于她的流言有很多,比如她明明有个在读书的优等生男朋友,却还每天出去和男人约会,大家都觉得她心思野,说不定哪天就傍上大款了,不会在工厂里久待。
工厂里人员流动速度快,短短两个月,陈语意身边的工友换了一拨又一拨,林霏还是好好地待着,照样下了班就不见人影,深夜才回来。
有个男同事追求她未果,开始散播她的谣言,说她晚上是在外面从事不良行业。
于是,关于她的流言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林霏睡在陈语意的隔壁床,陈语意见过她传说中那个男朋友,她手机的屏保就是两人的合照。
照片上,林霏不像平时一样浓妆艳抹,素净一张脸,笑容灿烂,眉眼弯弯,溢出来的愉悦,比她化任何妆都要好看。
男孩子比她高一个头,揽着她的肩膀,穿一件白T恤,很斯文俊秀的模样。
林霏看照片的时候,表情也会柔和很多。
察觉到陈语意在看她,她会收起手机躺下。
听着室友的议论,林霏面无表情地用梳子梳头。她外表上看起来亮眼,但她的头发是在街边的无名理发店用劣质刺鼻的药水卷的,发质很差,一梳理就撕扯下一缕缕纠结的断发。
她想起那些行走在城市中心区,生活富裕、细心保养的女孩,她们的长发丝滑细腻。
她抬起眼睛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也借镜面的反光看到陈语意走近。
她转身:“干什么?”
林霏的语气不好,带着警觉和防备,可能她觉得陈语意和其他人一样要找她的不痛快。
“我想问你,你的香水是什么?”陈语意笑了笑,“我觉得挺好闻。”
“你就想问这个?”
林霏有点惊讶,为防御蓄的力忽然被卸掉。
陈语意点头:“嗯。”
林霏拉开抽屉,把剩下的小半瓶扔给她:“这个,送你了。”
“多少钱?”
林霏摆手:“不用,地摊上随便买的,很便宜,本来我也不想要了。”
陈语意晃了晃那半瓶香水:“谢了。”
两人之间只发生了这么一段对话,又回到了形同陌路的状态。
有一天午休,其他人都去吃饭了,陈语意却注意到林霏独自蹲坐在角落,脸色苍白,捂着肚子。
她走过去,递给她一颗止痛片:“吃这个,会好很多。”
林霏从微微汗湿的刘海下抬眼看她,抿了抿唇,本要拒绝,但此时,小腹又传来一阵绞痛。
陈语意看出来她在忍痛:“试试呗,我又不收你的钱。”
林霏勉强把药吞了下去。过了一段时间,穿肠烂肚般的绞痛果然减轻不少。
她终于有力气说话,问旁边的陈语意:“你干嘛这么好心?”
其他人都对她都唯恐避之不及。
陈语意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能因为你和我妹妹有点像——嘴总是很硬,喜欢说不好不要,但其实挺心软的,是个小女孩。”
林霏撇嘴:“谁是小女孩呀?”她坐直身体,挺胸抬头,不服气地说,“我在家里也是姐姐好吗?说不定我还比你大呢。”
两人一报出生年月日,结果是林霏比陈语意大几个月。她是四月出生的,清明节前后,细雨霏霏。
“哈哈,我比你大。”林霏得意地笑,揽住陈语意的肩膀,“以后就让姐姐来照顾你。”
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来。
林霏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疼痛减退,饥饿的感觉便浮上来了。
“我带了饭,一起吃吧。”
陈语意打开饭盒和林霏分享,把勺子递给她。
林霏瞪大眼睛:“你自己做的?宿舍不是不能开火吗?”
“对。”陈语意说,“我从夜市买的‘热得快’,偷偷做的。”
饭盒分为三格,一格是白花花的米饭,一格是油麦菜,再一格是鸡蛋羹。
林霏盛了一勺浅黄色的鸡蛋羹,放入口中,一抿就化开了,比豆腐还要嫩滑,一点也不腥,有淡淡的蛋香。
她惊为天人:“好好吃!”。
蛋羹是道很简单的菜,但是要做得好吃却不简单。林霏家里做的蛋羹总是呈蜂窝状,特别老。
“你不知道我有多久都没吃过好的了,食堂的饭简直像猪饲料,我宁愿饿着也不想吃。”
配着米饭,林霏一口接一口,陈语意也很开心有人赞美她做饭好吃,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你还会继续做饭吗?我和你一起吃吧。”
林霏把她的伙食费交给陈语意。有时候两人的钱凑一凑,还能吃点儿好的。
陈语意的设备太简陋,做不出太多的花样,但林霏每次都很捧场,全部吃光光。
两人从饭搭子逐渐变成好朋友。
一日餐后,林霏咬着筷子尖,突然问道:“一一,以后你想做什么?”
在这里工作的年轻女孩都是为了赚钱,也都知道做不长久。先别说她们不愿意,等她们年纪渐长,主管就要把她们给开了,分分钟寻找更年轻的替代品。
陈语意认真考虑:“厨师。”
“以前在学校里学过,我也很喜欢。”
别人听到听到这话都好笑,觉得她一个清秀纤弱的女孩和厨师搭不上边,但林霏和她一样郑重:“好,我相信你。”
“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食客啦。”她俏皮地眨眼,“内测版哦。”
林霏虽然比陈语意大一点,但剥去那层冰冷带刺的外壳,她的内在就是个小女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总被男同事骚扰,林霏和陈语意搬离了宿舍,在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一个单间。
城中村的楼房破旧不堪。
她们买新的墙纸铺满发霉的墙壁,从二手市场淘来布沙发,经过一番修饰,把房间内布置得温馨宜居。
陈语意把一束花插进原来装汽水的玻璃瓶,花瓣边缘发蔫,被花店丢弃又被他们捡了回来。
但花的生命力还没有消逝,香气流动,一抹鲜明的黄色点亮室内。
“好啦。”陈语意叉腰,“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外出后的第一个小‘家’。”
林霏点头认可:“没错。”她展望未来,“以后我们会住进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的房子,直到最后彻底拥有自己家!”
林霏辞去旧工作,在一家高级酒楼当服务员,薪水更高,当陈语意数着钞票为钱发愁时,她大方从自己的工资里抽出几张,塞进她手里。
陈语意推辞:“不用。”
林霏强硬道:“就当我借给你好了。”
出租屋与上班的地方有一段距离,陈语意每次每次走夜路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但一个女孩子避免不了被盯上。
一个大夏天裹着长袍、古怪邋遢的男人拦住她的去路,陈语意大吼:“离我远点!”
男人邪笑着,朝她敞开他的袍子。
陈语意生平头一次见到暴露狂,受到惊吓,一时间愣住。
忽然,自己手腕被人温暖柔和地握住,而张牙舞爪的男人双手捂住腹部,表情痛苦地向下蹲。
林霏给了他一脚飞踢,正中要害,她拽住陈语意:“快跑!”
夜空一片明净荒凉,被间距极近的楼房挤得只剩下狭长一条线,抬起头,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两个年轻女孩手牵着手,在幽暗的窄巷中奔跑,夏夜潮热的风穿堂而过。
她们跑得很快,快到像要飞起来,连发丝也是飘扬纷飞的姿态,仿佛脱离了现实的重力。
呼哧带喘,但彼此望去,竟然在对方眼里看到一点笑意,闪闪发亮,充满了倔强和希望。
陈语意当时以为她和林霏只想摆脱那个具体的恶人,现在回想,其实她们也想要摆脱像影子一样追随在身后的命运。
她们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也是过往的剧情。我们一一的人生还是很丰富的,陆检目前还没占据二十分之一,仍需努力。本章随机10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