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指令永不失
路濛惊醒的时候, 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
“做噩梦了?”
陆柏梵一直没睡,路濛的心跳声很清晰,咚咚咚的, 仿佛每一次的跳动都在拽着她往下坠。
她头疼地嗯了声,撑起身体, 陆柏梵圈住她的手腕, 漆黑的夜里, 他嗓音有些哑:“不舒服?”
“不是。”
她声音含糊,“出汗了,黏着不舒服, 我想擦下。”
陆柏梵这才松开手,路濛再从浴室出来,只见病房里灯光亮起,男人半靠着, 他脸色透着病态的白, 阖着眼皮揉了揉眉稍,看上去格外的疲惫。
她拧着眉:“你是不是伤口疼了?”
“没有。”
陆柏梵将人带到了怀里, 看出她有点儿恹恹,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哄:“睡吧。”
路濛靠在他怀里, 迟钝地意识到自己醒来的时候, 他好像还没睡。
“你睡不着吗?”她摸了摸男人苍白的脸:“是不是还在想公关的事?”
陆柏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对她说:“刚才和爸妈打了个电话。”
可能是吃了药, 路濛的反应有些迟钝, 过了好半晌,才问:“你们聊什么了?”
陆柏梵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他们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
路濛讷讷哦了声,她垂着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指玩着他的扣子。
陆柏梵没有阻止,就这么静静陪着。
“你不问我什么吗?”
她了解父母,他们这么关心她,知道她特地跑过来找他,定会与他说点什么的。
陆柏梵轻轻吻了她柔软的脑袋,心里的确有想要问的。
“路濛,你理想的伴侣是什么样的?”
她怔愣地抬起眼,似乎没有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什么?”
陆柏梵静静看着她:“我想知道,我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他在许多事情方面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唯独和她结婚后,他做得还不够好——
比如,他甚至不知道生日对她来说是阴影。
路濛垂着眼睫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往上勾住男人的脖颈,脸颊轻轻贴了贴他:“在以前,我所理解的爱情就是爸爸和妈妈那样的。”
所以她懵懂青涩的爱情观里,有关未来伴侣的轮廓是很模糊的。
但是现在,这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如同空缺依旧的拼图,至于遇到了完美填和的那一块。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用几个词,或者几句话来形容我的理想伴侣是怎么样的。”
她话音一顿,仰起脸,主动亲了男人一下:“但我对陆总挺满意的。”
陆柏梵微微低下头,亲昵地与她鼻尖相碰:“就这样?”
“我对你没要求,你还不满意啊?”
她指尖碰着男人的喉结,故作骄横:“那我要你对我百依百顺。”
男人低低嗯了声:“会的。”
“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先考虑我。”
“应该的。”
无论说什么他都答应,路濛忍不住弯了弯唇:“陆总,你是人机吗?”
陆柏梵蹙着眉理解她的这个评价,只听她又说:“你好像是在接收程序。”
“.....”
陆柏梵在感情上的确比较木讷,也不懂得浪漫,他唇瓣翕动,想要为自己解释,路濛却盯着他,忽然轻声命令:“说你喜欢我。”
似是又什么牵引着他,陆柏梵静静看着她的眼睛,抚着女人的脸颊吻了下去:“我爱你。”
路濛眼睫微颤,又推开他问:“这是你接收指令做出的反应,还是陆柏梵本人想说的?”
她的问题有些刁钻,陆柏梵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漆黑的眼底是温柔的笑意:“是只有你命令才会触发的专属指令,并且——”
“指令永不失效。”
以前,总有朋友劝路濛谈恋爱,告诉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
她无法理解,直到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了。
“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她的心跳有些快,“那天你和童童说的话我听见了,我一直在等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陆柏梵蹙着眉,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濛提醒他:“新年的时候,你说,你对我是喜欢。”
她一字一句复述着男人的话,他无奈地笑了笑,“那怎么不早点揭穿我?”
“我哪知道你这么能忍。”
路濛微微仰着脸,乌黑的眼眸亮盈盈:“喜欢我就要直接点表达,你不要包袱这么重,我又不会笑你。”
陆柏梵好脾气地点头:“我原本是想,与其用言语来证明,倒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他并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他沉稳,理性,会给她所有想要的,会纵容她,陪伴她,给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但如果不是她今天主动,他或许从没想过要和她说这些。
路濛知道他的性子,主动地亲他:“我很喜欢听,你再和我说一句。”
陆柏梵想了很久,抚着她的脸颊,不疾不徐的,却仿佛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她的心里。
“和你结婚,是我觉得人生三十年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我也....从没想过和你做表面夫妻。”
从最开始,他就是要她的全部。
路濛愣了下,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
过了好久,她依恋地抱着他喃喃:“差一点啊。”
陆柏梵没有懂,垂着眼皮看她:“什么?”
“我说差一点,你就要孤寡一生了。”
她埋在他怀里,眼皮一动,却没有睁眼:“不对,没有我,你可能还会和别人结婚。”
陆柏梵听了她的话心里不太舒服,却也敏锐地听出,她不是随便说说的。
“什么意思?”
她的眼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沉默许久,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六岁的时候,差点就要死在外面了。”
陆柏梵的心好像被刺了下,只听她轻声透着迷茫:“我也不记得那是哪里了,只记得.....太远了。”
“好像无论我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你懂吗,就好像我只是一颗沙粒,却被扔到了沙漠里。”
她看不见尽头,不知道往哪跑才能离开。
陆柏梵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被人攥住了呼吸,他拧着眉,想让她别说了:“路濛。”
她睁开眼,没有湿润的泪,只有一片清明。
“别担心呀。”
她笑着说:“我爸妈把我找回来了,所有人都劝他们放弃,但他们找了我整整三天,亲自把我接回去了。”
陆柏梵忽然想遮住她这双明亮含笑的眼眸,他喉咙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嗓音很哑:“他们很爱你。”
“当然啊。”
路濛的笑忽然淡了下去,她拧着眉,似乎有点愧疚:“他们很担心我。”
尤其是刚找回来时,她状态不好,路菱和邵庭渊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到后来,她渐渐好了起来,也不需要药物控制了,像个正常人了。
这些年,她的情况的确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但只要到了生日这天还是会恐惧。
担心父母牵挂,她总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药呢?”
陆柏梵问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在心上凌迟。
路濛平静自若地哦了声,“几乎不吃了,也只有.....特别严重的时候会吃。”
陆柏梵胸膛起伏,缓了很久,问她:“今天吃了吗?”
如果是在父母面前,她一定会说没有。
但不知为什么,面对陆柏梵,她没办法撒谎,甚至在霎那间有点鼻酸。
“吃了。”
陆柏梵温柔地吻着她的唇:“苦吗?”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唇,“刚开始觉得苦,现在没感觉了。”
陆柏梵撬开女人的唇,侵占着她每一寸的呼吸与柔软。
渐渐的,抚在她脸颊的手往后,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耳朵,再往下,掌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湿热的吻却不断深入。
“今天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陆柏梵还在亲她,也不知是吃了药,还是因为他断断续续的吻,她的脑袋有些晕晕的。
“路濛。”他轻声地,又透着些小心翼翼:“以后每年生日,我都会陪着你。”
路濛愣了下,心里有些无奈。
她想,陆总还真是委婉。
“那可真好。”她笑着说:“又有多一个人陪着我了。”
一个普通的生日而已,有那么多人爱着她,守护着她,也没那么好怕的了,不是么。
-
路濛第二天醒来,陆柏梵这个病患已经和公司里的人去慰问家属了。
她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说了好久才让他们放下心来。
他处理完一切已经到了晚上,路濛明天还有课,陆柏梵也不顾着伤,连夜同她回去。
陆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的火,路濛担心他会骂陆柏梵,第二天也巴巴跟了过去。
可能是看到他额间缠着的纱布,老爷子没说什么,却瞪了她一眼:“需要这么护着吗?”
路濛过了生日,状态就好多了。
她惯来会哄人的:“我们夫妻感情好,您不是应该高兴吗?”
陆柏梵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他双腿交叠,看着她这么护着自己,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皮,用手抵着忍不住抬起的唇角。
老爷子一直挺喜欢这小姑娘的,路濛也很懂得恃宠而骄,见他不生气,又争取道:“您给他放几天假调养身体吧。”
陆老爷子睨了眼从刚才起就不说话的人,忽然觉得没眼看,这么一个男人,居然还要老婆护着。
陆柏梵触及爷爷的目光,岿然不动地坐着,却又忽然皱着眉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哪里还有在外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模样。
老爷子故作不耐烦:“一周的时间,够不够?”
路濛也没有继续得寸进尺,特别嘴甜地说:“爷爷您对陆柏梵可真好。”
陆爷爷听不出她到底是真心夸奖,还是在阴阳,挥挥手让这两人快点走。
托老婆的福,陆总难得休假。
但说是不用去公司,还是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线上处理。
偶尔不忙,他会到后花园照料路濛的花。
因为是第一次亲自动手,他还不熟练,需要叶婶帮忙。
路濛那天从学校回来,就瞧见男人穿着休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两节,鼻梁上架着斯文的金边眼镜。
他剪了几束鲜花,正耐心地修剪。
路濛忽然从后面拥住他,他偏头看了过来,问她剪得怎么样。
路老师认真地评价了一番,忽然话音一转,笑盈盈地看着他道:“不过我觉得,最赏心悦目的还是陆总了。”
陆柏梵眼底浮现笑意,他想说什么,路濛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松开手,坐到高脚凳上,托着脸看他剪花,三心二意地应着:“您好。”
打电话过来的是之前拍卖的工作人员,对方说:“路小姐,您之前想见的那位画家回了信息,明天可以见面,您这边有时间吗?”
路濛退去了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她呼吸微紧地坐直了身体:“有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