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返程 别丢下我一
卿意大脑空白了一瞬, 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上楼的时候敲门,房门没有关......”电话那头的陈叔吓得语无伦次,“里面血腥味太重了, 我没看见先生,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门推开就看见他躺在浴室里, 手腕和浴缸边上都是血......”
卿意耳边“轰隆”一声,手里的保温杯“啪”地掉在地上。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贺医生曾经告诫过自己的, 担心林与青旧病复发。
“他现在怎么样了?”卿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嗓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先叫救护车, 我马上回来。”
“我刚才看了呼吸还在, 就是气息很微弱。”陈叔不敢随便挪动他, 急得血压飙升,心脏跟着“突突”直跳,“已经叫了救护车,您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呼吸还在......呼吸还在就好。卿意眼眶发热, 连忙转身往外走:“先帮他止血, 我现在就打车——”
她走得匆忙,迎面撞上过来接水的谭姐。
见她脸色白得跟张纸似的,谭姐关心道:“出什么事了, 急匆匆的。”
“我家出了点事要回去一趟。”喉咙里仿佛卡了刀片,卿意深呼一口气, 哽咽着将剩下的句子说完, “谭姐,麻烦你帮我请个假。”
“好,你别着急, 等会我就和主任说。”
卿意道过谢,快步出门打车。
司机见到是跨市的肥单,一路上乐得合不拢嘴,边开车边唠嗑。
卿意望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高速公路,心急如焚地打断对方:“师傅,可以再开快点吗?”
司机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插科打诨:“高速有限速的啊妹子,我总不能把安全置之度外吧,你不怕死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看到路边那个牌子没,限速120——”
“好了!”卿意冷着脸,情绪处于崩溃边缘,“我老公还在医院里,我赶着去见他,能开快一点吗?!”
“好好好......”司机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生怕她控制不住情绪冲过来抢他的方向盘,连连赔笑,“你别担心,我这就开快点。”
上午十点左右,卿意到了澜江市医院门口。陈叔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她下车后快步上前。
“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陈叔边走边交代大致的情况,“伤口比较严重要缝针,加上失血过多,应该要住院几天,您看等会要不要回月港拿些换洗衣物?”
卿意神情恍惚,过了一会后才回答:“手术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了。”
“嗯,等手术完了我再回去拿衣服吧。”她坐在长椅上,上方“手术中”几个字猩红刺眼,看久了眼睛干涩,她垂下脑袋将脸埋进臂弯,“陈叔,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
陈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这两天先生没吃什么东西,午餐和晚餐基本没动过。昨天做了一大桌饭菜,我以为是最近的菜色不合胃口,后面才知道这些是要给您送过去,他自己还是没有吃饭。”
卿意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她昨晚看出了他情况不太好,也许是出于争吵过后的报复和好胜心理,她没有选择深究。
她以为他回去休息一晚就好了,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里,她早就忘记了他是个病人,也早就忽略了他是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她像个争红了眼的孩子,闷头想要赢得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最后采取这样激烈的方式为一切划上句号......
泪水汹涌而出,朦胧中她看见手术室的门开了,起身上前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是差不多的画面,上一次是胃出血,他的身体仿佛某种廉价的东西,一次次、不断地被消耗。
“人救回来了,手腕缝了十几针,你们发现的时间太晚了,病人失血过多,加上胃部的并发症,后面一定要仔细看护,慢慢养回来。”
病床上的男人还在昏睡,长睫垂落,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缝了针的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卿意站在旁边,咫尺之距,竟然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护士将他推进重症监护室,卿意站在探视的小窗前面,等陈叔过来提醒才想起来回月港收拾衣物。
“ICU不能陪护,您先回去休息一会吧,我在这里看着。”
这种时候何来休息一说,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叮嘱陈叔:“我把东西整理好了就过来,他醒了的话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
别墅的司机在外面等着,路上卿意的精神怎么都聚不到一个点。熟悉的景色从窗外掠过,明明才离开不到两周,她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到月港,陈叔去医院前应该交待了佣人,现下还算有条不紊。
浴室也打扫干净了,尽管开了窗通风,卿意进去的时候依然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看向几步外的浴缸,不敢多想转身出去。
房间里还维持着她去水江市之前的样子。花瓶里的花打理得很好,过去这么多天只是有一点点蔫,书桌上摆着几张她用过的草稿纸,皱巴巴的,像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一样......
卿意心口堵得难受,拿了几身换洗衣物,快步下楼。
正午的阳光明媚而耀眼,她站在充满甜香的花圃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承载着二人婚后生活的别墅,现在才过去半年而已......
她唤来司机,重新送自己去医院。
来回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卿意回到ICU等候区的时候却意外看见一个不速之客。
“你还好吗?”苏妘起身,朝她淡淡一笑。
自从上次咖啡店不欢而散,卿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她,不由得愣了愣:“你怎么在这里?”
话说出口发觉有些不礼貌,她附带解释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的?”
上午发生的事情,对方中午就到了,这件事情按理说没有外传......
苏妘略过她的问题,道:“刚才我听几个复查的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
卿意眉心松了松,将装衣服的袋子放到椅子上,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能安稳一点:“谢谢你过来这趟。”
“没事。”上次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开说了,苏妘此刻懒得继续装下去,直言不讳,“我也不是为了你们才过来的,只是他的情况让我想起了与洲。”
“什么?”关于林与洲的事情卿意知道的并不多,见她提起来,面露疑惑,“我没太听懂。”
“与洲也是这样割腕自杀的。”苏妘看向外面的大晴天,“只不过那天下了一场暴雨。”
听见对方又说这种话,卿意本能警惕:“他们不是一个人。”
苏妘怔了一下,随后笑着回答:“嗯,与青活了下来,他离开了。”
......这话让卿意不知道从哪里接,说句残忍的话,其实苏妘以及林与洲身上的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两个可能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苏妘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说下去,“所以与青也自杀了。”
也许是近来糟心事太多,卿意听见这个竟也觉得在意料之内。
“大约是旧病复发了吧,你现在估计也不想听这些。”苏妘越过她,往病房里看了看,“愿意的话过两天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想起上次对话她提出的请求,卿意把话说在前面:“他的另一个人格和林与洲没有关系,如果你还是想谈这个,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嗯,这里见。”苏妘将写了地址的便签交到她手里,在病房前驻足片刻,随后离开。
卿意拿起便签瞧了一眼,地址在雁山墓园。她并不是很想和苏妘沟通,对方总给她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她搞不懂她到底为了什么。
卿意将便签放进包里,陈叔从外面买了午餐,她没多少胃口,只喝了一点汤。午后有些犯困,她坐在长椅上,靠着墙壁打了个盹。
没一会有人轻声将她叫醒:“您好,icu里的病人醒了,需要探视的话现在可以进去。”
卿意一下清醒了,起身太急差点被自己绊倒,被护士伸手扶了一把。
她迫不及待走过去,等站在门口时却又顿了顿,然后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男人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和以往每一次生病受伤都不一样,他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神也是虚弱无力的,仿佛被这场手术抽去了一大半精气神。
卿意的眼眶瞬间红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非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昨天回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自己?”她边说边流眼泪,床上的人像没听懂似的,麻木地望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张了张唇,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卿意走到他身边,将男人冰凉的手放回被子里。他始终望着她,像某种机械性反应一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忽然抬起手擦掉她的眼泪:“对不起。谢谢你回来看我。”
四目相对,卿意强忍住流泪的欲望:“我恨死你了,林与青,我真的恨死了你......”
她紧咬着下唇,在瞟到他被纱布一圈圈缠绕起来的手腕,突然就崩溃了,扑到他身上痛哭不已:“不要这样了,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