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手术刀 二楼最左边
卿意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会, 随后松开环在男人腰间的手。
她感觉自己被套话了,他问了一句她就轻而易举地袒露了心声,轮到她反问的时候, 对方却顾左右而言他,不愿透露。
“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没再给他一个眼神, 越过他去浴室洗漱,回来后一言不发钻进被子里。
等林与青洗漱完出来,只看见床上一道背对着他的身影。
男人摘下腕表放在一边, 这间房是她婚前的卧室, 床有点小,上床后他侧身将人捞过来, 结果遭到怀里女人激烈的抵抗。
林与青撑着手臂把她的脸蛋扳过来, 低声问道:“生气了?”
对上一张放大的帅脸, 卿意别开视线冷冷回了句:“没。”
“真没有?”
卿意瞥他一眼,推开对方的手臂嘴硬道:“说了没有。”
林与青掠过女人皱紧的眉,抬手理顺对方乱糟糟的头发:“对不起,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卿意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这样遮遮掩掩, 但现下被他埋头紧紧搂着, 一时间只顾着挣扎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扭来扭去半天都没能挣脱,反而让自己出一身汗,卿意有点累了, 在男人缓慢低沉的哄声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卿意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又窝在对方胸膛前面, 气得拧了他的胸肌一把。他被掐醒了, 睡眼惺忪睁开眼,茫然看了好几眼后低头含住她的耳垂抿了抿。
......
经过一番纠缠卿意好歹起床了,看着镜子里唇瓣微微红肿的自己, 挤牙膏的时候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有点麻和痛。
真不知道他这么用力亲做什么......
下楼时只有卿江国一个人在布菜,卿姝和赵美芬都没下来。以卿姝的性格估计还在气头上不肯下来吃早餐,至于赵美芬......卿意觉得妈妈应该是有点怪自己和林与青的。
三人草草吃了一顿早饭,临走时卿意装好粉色蒲公英种子,让父亲不用送他们先回去。
蜘蛛丝一般的细雨飘进眼睛里,有点凉,卿意回头看了眼雨幕中的别墅,心间莫名萧瑟,等回到月港才缓过来一点。
公司有些事情,林与青到家后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阴雨天房间暗的有点压抑,卿意拉开窗帘,青白色的日光照在男人侧脸上,平添几分濛濛的冷意。
她坐在圆桌的另一边刷题,瞟见男人专注的模样,冷不丁想起以前两人当同桌的日子。
其实也就只有短短的一个学期,他本来比她大一届,因为休学一年才分到和她一个班,一个学期后便跳级回去了。后来卿意经常会在走廊上碰见他,一来二去,她在某一天突然发现他的座位其实就在靠窗的位置,只不过她路过的时候他会出门等她。
卿意眼睫颤了颤,没忍住又瞄了他一眼,然后被对方抓个正着。
“在看什么?”林与青边翻文件边问。
大约为了方便工作,他的衬衫袖口挽了起来,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印象里青春期的时候他还是清瘦的那一类型,上大学后应该就有养成锻炼的习惯了,现在身材非常有料。
卿意也不知道怎么的,脑袋一抽朝男人问道:“老公,那个时候你每天在走廊上晃来晃去,是不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其实她能感觉出他是故意的,但也许是心潮澎湃,此刻莫名其妙就是想得到对方的亲口承认。
“......”林与青下意识皱眉,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后不太自然地在文件上签字。
卿意知道他平常不是一个爱把这些事情挂在嘴边的人,因此对他的沉默并不感到意外,于是把凳子挪到对方旁边,抱着他的手臂摇了两下:“老公,说话呀......”
林与青偏过头看她,唇瓣刚动了动,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卿意顺着铃声瞅了眼屏幕,看清来电联系人的那刻眉头蹙起。
“我先接电话。”
卿意竖起耳朵想听听肖婉珍打电活来要说些什么,可没聊两句林与青就走到了一边......卿意有点被这个动作伤害到,默默埋头继续刷题。
大约五分钟左右,他回来了,说要回西城院一趟,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卿意本来生气不想理他的,但意识到他是要去见肖婉珍,心中警铃大作,起身拦住他:“不能不去吗?你妈妈不会又想怎么样吧?”
林与青边打领带边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等你再看一节网课我就差不多回来了。”
“她找你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很快回来。”林与青收拾好就要走,见她亦步亦趋地想跟上来,他忍不住弯腰亲吻她的唇,顺带回答前面的那个问题,“是故意等你过来的,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见到你。”
“......”卿意的心像一罐刚开的汽水,酸酸胀胀的。
男人一出门脸色便沉了下来。
车开到中途天气急转直下,林与青侧头眺望天边蔓延过来的乌云,担心暴雨来后不能按时回去,索性将油门踩到底。
西城院静得出奇,林与青一下车便感觉出了不对劲,偌大的别墅路上竟然没有几个佣人。他低头回复妻子:[刚到,不用担心。]
消息发出去后他径直走进别墅。
管家早早在主屋前面等着,见他过来躬身上前:“夫人在二楼等您。”
说罢,他低垂着眉补充了一句:“是二楼最左边那间。”
林与青扫了一眼四周,问:“其他佣人呢。”
“先生在外地开会,夫人说这两天都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佣人们回地下室休息了。”
“嗯。”
阴雨天光线昏暗,二楼走廊的壁灯也都关了,尽头处的房间房门开着,一道幽冷的光线落在走廊地板上。
林与青猜不透母亲的心思,她在电话里说已经知道他去找过贺择,略带讥讽地问他是不是精神疾病复发了。
他望向那间如同陷阱一样的房间,思忖片刻后走了过去。
门框上还残留着几颗生了锈的钉子,封死的房间再次打开,大大小小灰尘的空中翻涌,林与青站在门外,迟迟没有进去。
卷了边的海报,散落一地的木雕,以及窗边积了一层厚灰的风铃.....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进大脑,林与青强压不适走进去。
肖婉珍不在里面。
白色窗纱微微晃动,如同鬼魅般朝他招手,林与青的目光停留在书桌的课本上,下意识上前,用手帕拂去书页的灰尘。
林与洲。
他盯着上面的名字,倏地,风刮过来,露出窗纱背后的一节白皙的手臂——
林与青快速扯开窗纱。
照片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正微笑盯着他。
林与青回望他,恍惚嗅到了黏稠的血腥味,紧接着眼前闪过一大片如同潮水般喷涌过来的红色,他浑身发冷,胃部隐隐传来一阵阵不适感。
他颤抖着将相框背过去,转身时浴室的灯忽然亮了。
肖婉珍站在浴室中央看着他,后方的浴缸里正飘着猩红的液体。
“你想起什么了吧?”肖婉珍冷冷地笑了,温柔的脸上尽显扭曲,仿佛急切地盼望着什么发生。
“卿意真是个好用的借口啊,只是说了一句就不怕她知道你有精神病,你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
林与青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视线牢牢钉死在浴缸里那一池触目惊心的血水上面。
肖婉珍顺着他的目光扭头,一字一句道:“我想你应该更害怕卿意知道你杀了人,十六岁的时候就害死了自己的孪生兄弟。”
“你现在很害怕吧,当初你哥哥就躺在这里面,是你第一个发现他死了,你——”
“够了!”林与青精神恍惚,整个灵魂好像被抽走了,飘在空中,看着肖婉珍,看着那池血,看着房间里陌生又熟悉的一切,时间在他眼中迅速倒退,回到了那个潮热多雨的夏天。
“我想雕一个晴天娃娃。”
“其实拿手术刀和雕刻刀还挺像的,你也想过当医生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把小一点的雕刻刀。”
“没什么,你先出去吧。”
......
“你想当医生吗?”“晴天娃娃”“像不像上吊的人”“手术刀”“雕刻刀”“林与洲”......
无数的词汇在脑海里循环、放大、缩小,不一会他就开始剧烈地颤抖,掐着脖子完全喘不上气。
肖婉珍紧紧盯着他的脸色,像中了邪似的兴奋地唤着“与洲”,眼见还没有人格切换的迹象,她将早在门外等候的人通通叫进来。
那个医生说需要刺激他的精神,打破他们之间的稳定才有可能把另一个人格释放出来。
“你们都过来!快点!把他扔进去!”
*
中午下起了暴雨,明明还是白天,天空却彻底黑了。卧室里暗得字都看不见,卿意打开灯,眼看早就过了说好的时间丈夫还没有回来,她坐立难安。
肖婉珍在她眼里已经不亚于一颗不稳定的炸弹,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还是那句“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卿意在家里急得打转,不停给西城院的住宅用机和肖婉珍拨去电话,同样没有人接。
西城院那片区域住的都是一些政要高层,安保非常严格,需要预约审批才能进去,卿意想找过去人都没有那么简单,焦急之际想到了林政,于是马上打电话过去。
接起的是他的秘书:“卿小姐吗?林委员正在开会,您有事可以先和我说,等会议结束后我会转告他。”
卿意知道自己不能瞎说,冷静下来尽可能平和地回答:“上午妈把与青叫去了西城院,可能暴雨天的缘故,西城院的座机和他们的电话都没人接听,我想麻烦爸和安保那边说一声,我等会想过去一趟。”
“好的卿小姐,我晚点会转告林委员。”
“嗯,麻烦了。”
挂断电话后卿意瞧了眼时间,快一点了,他是早上十点不到出去的......
十五分钟她接到了秘书回拨的电话,说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她可以随时过去。卿意带上包马不停蹄下楼,吩咐司机去车库把车开过来。
担心西城院那边给家里打电话她不知道,卿意特意叮嘱陈叔:“要是有林家的电话及时告诉我,菜再热一下,等会与青回来——”
话还没说完,她便听见周围佣人的一声惊呼。
卿意转过身,看见自己的丈夫面色惨白从雨幕里走出来,脚下一滩血红的水。
再往上看,他浑身全染成了血红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