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吻昏
黄令仪直接将整理好的照片发到了顾意浓的邮箱,顾意浓回复完婆婆,便将压缩文件导进电脑,屏幕又弹出了iCloud储存已满的提示框。
她颦了下眉目,直接点叉,没有管。
顾意浓看照片时。
原弈迟进了会客厅旁的书房,说有公事要处理,待会儿再出来。
顾意浓姿态舒展地倚着沙发的靠背,抿起唇角,懒懒地应了声,没有戳穿男人,免得他难为情。
婆婆应该有照顾到原弈迟的面子,没有发他的丑照,也没有发他婴儿期的照片。
他六七岁时的照片有很多。
男孩基本都穿着私校的制服,灰色的V领针织羊毛衫,里边是衬衫,规规整整地打着星条纹领带,下身是短裤,配高筒绑带袜,踩着深棕色的皮鞋。
和顾意浓想象中的差不多。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派头,但气质比她预想得还要更早熟。
他虽然拥有男孩的稚嫩脸蛋,五官精致又漂亮,但望向镜头的灰蓝色眼眸却丝无稚气,宛若幽井,无波无澜,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和旁边的同龄男孩比,原弈迟的表情永远只有一种,不及旁人生动,活泼。
很像哥特文学里经常会出现的拥有不老童颜的吸血鬼。
顾意浓忽然觉得很奇异。
照片和摄影的意义也在于此。
她边想着,等孩子出生后,也要给它拍很多照片,边兴味颇浓地继续翻看起孩子父亲的旧照。
男孩和纯种小马的合照。
男孩练习大提琴的照片。
男孩在贝克街221B号和福尔摩斯博物馆的合影,这一年顾意浓也出生了,而在这张照片里,原弈迟的唇角有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不再是营业式的端正表情。
9岁的,10岁的,11岁,12岁……
男孩渐渐长成了少年。
顾意浓的目光在他和Barclay的那张合照上停留了良久——那应该是在意大利海域的某艘游艇上,原弈迟和他那位不苟言笑的继父坐在船尾的户外沙发,身后是激白的浪花,甲板也铺着昂贵的柚木,他的轮廓明显有了棱角,初具少年的俊美和不羁。
他的肘弯随意搭在沙发的扶手处,双腿交叠,系带的棕色帆船鞋高高地翘起。
乍一看,少年并不盛气凌人,表情也是稍显懒怠的,但依然能觉察出敛藏至骨子里的傲慢。
靠。
顾意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狗男人这么小就用这种坐姿了。
拽得二五八万的,果然有大少爷脾气。
很快她的心脏就突然揪紧。
这年也是原弈迟被绑架的那年。
黄令仪发来的文件夹里,也少了他十三岁到十五岁的影像。
原弈迟消失了三年。
回来后,凭借不寻常的智力,用两年的时间从伊顿公学毕业,又进了牛津贝利奥尔学院读PPE。
这个时候男人的相貌和气质和顾意浓刚认识他的那阵儿差不多。
没现在沉稳成熟,但比现在更冷淡阴沉。
顾意浓隐约想起好像有个认识的人也是在牛津读得大学,但一时间又回忆不起那人的名字。
直到看见由黄令仪在岸边拍摄的皮划艇男队照片,呼吸突然凝滞住,因为过于震惊,她映着电脑荧光的瞳孔随之放大,右手也悬在了触控屏的上方。
梁燕回怎么会和原弈迟在同一艘皮划艇上?
她的大脑轰地一声,心跳也加快了些,直到回忆起在北海道的那天,梁燕回似乎唤了原弈迟的英文名Marcus,他和原弈迟是一届的同学,虽然不是同个学院,但应该是认识的。
“还没看完吗?”耳边掠过男人沉淡的声音,他冷冽好闻的气息也捱了过来,让顾意浓的心跳又加快了些。
她阖上电脑,掩饰着五味杂陈的心思,说道:“看得差不多了。”
手指还在不宜察觉地抖。
在原弈迟没走过来前,顾意浓飞快地将他和梁燕回的那几张合照删掉了。
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删。
虽然不该删,删掉也显得心虚,但还是删掉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原弈迟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低声又问:“还要给我和巴克拍照片吗?”
“嗯。”顾意浓稍稍缓过些心神,偏脸看向男人,问道,“你看见我的旧手机了吗?”
原弈迟疑惑地问:“旧手机?”
“我放在床凳上的藤编包里了,刚才拿相机时发现它不见了。”
男人望向妻子的目光透着极淡的温和,耐心十足,灰蓝色的眼眸却像海雾般,浓重又潜藏着危险,仿佛穿过后,就会迎来更狂暴的风浪。
他嗓音温沉地问道:“旧手机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也不算重要吧。”顾意浓闷声说道,“但是我有点儿囤积癖,喜欢把拍摄时的废素材都留着。”
原弈迟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浸着怜爱的意味:“我帮你找一找,你不要急。”
“嗯。”顾意浓的卷发披散至肩际,曼哈顿黄昏的光影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凝润,她的手搭在膝处,裙角垂至脚踝处,轮廓很娇美。
男人揽住她的腰肢,另只手扳过她纤瘦的肩头,让她正对着他坐,低着眼眸询问道:“今天有难受或不适的地方么?”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发懵。
很快,就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耳朵顷刻泛起烧热,就要伸手去推他。
“肚子会痛么?”他的语气低醇又温柔,无须动用任何力量,就能轻而易举地禁锢住她。
孕妇在强烈愉悦后容易有不适。
况且昨晚她哭得有些可怜,他要及时留意她的状态。
顾意浓来不及出声,男人的吻就落了下来,他的气息有些强势,俯落过来的身影也将娇弱单薄的她笼罩住。
她无措地抬起手。
用掌根抵住他宽厚的肩膀,却推不开他。
删完他和梁燕回的皮划艇合照后,她的心跳就乱了,几分钟过后都没有恢复如常,到现在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以至于在被亲吻时,呼吸也是不匀的,就快要喘不上来气。
男人有的放矢地给她呼吸的机会,稍稍离开她的唇,捏起下巴,转而去吻她的脸颊,缓慢又温柔地啄,她心脏的某个角落仿佛也被他粗粝的指腹捏住,蔓延开一阵酥麻。
她张开嘴,想要汲取氧气,却更方便他将厚实有力的舌头探进唇腔,霸道又不容躲闪地搅。
平日那样深沉正经的男人,却总要那样吻妻子,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背,女人柔嫩的肌肤感受着衬衫的褶皱和棉质,忍不住发起抖,睫毛也在颤。
顾意浓真的很怕原弈迟这样吻她。
她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也没有什么长进,偶尔给出回应,也是生涩的。
他稍微吸吮住她的舌头,她的心脏就又慌又懵,也会产生无法逃出生天的恐慌感,总怕会被那样吃掉。
但这次顾意浓没有躲,还微微仰起颈脖,细瘦的胳膊也抬起来,攀住了他的肩膀。
原弈迟沉闷低哑地笑了声。
干脆将人抱起来,安放在腿上,尽量温柔地继续吻她。
空气里响起黏稠的水啧声,夹杂着女人细弱的声音,很娇,像莺啼般清脆。
他的心脏发涨,也被她凝水又迷离的眼眸看得肿痛,忽然想起了初次将她据为已有的那个雨夜,女孩那个时候也抖得厉害,娇弱又惹人怜爱。
虽然那个时候顾意浓已经成年了。
但他还是觉得她太小了。
和他比,任何地方都是天差地别。
他的心脏被她的褶皱揉得更乱,虽然早就决定要将这个他搞不懂的小东西娶回家,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
巴克被送回德州后,penthouse的一楼仍有很大的味道,于是顾意浓便和原弈迟搬到西村的联排别墅,打算在参加NYU正式的毕业典礼前,都住在那里。
西村是格林威治村的一部分,位于第六大道以西*,顾意浓购置的这种联排别墅又叫褐石房,世界大战之前的产物,有马车房改造的,也有肉铺改造的,距今一百多年,被翻修过好几次。
但顾意浓住起来,却没觉得多稀奇。
同样是历史气息浓郁的建筑物,褐石房并没有她在沪市梧桐区的旧公馆宽敞,每年还要交十几万美元的物业管理费。
有的联排别墅被改造成好几间公寓,分摊给不同的人住,顾意浓却将三层都买了下来,入户处有很经典的七阶楼梯,髹黑的铁艺围栅。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铺着泛有柔润蛋壳光泽的地砖,厨房的胡桃木岛台正对着被改为玻璃墙的长窗,后边就是户外露台,近60平米,周围有矮型云杉和北美香柏的绿化带,郁郁葱葱的,也让厨房更有温馨的田园感。
二楼是客房和健身房。
三楼是一整个主套房,以及顾意浓的步入式衣帽间,里面的很多裙装都是新的,没来得及穿。
顾意浓买的联排别墅走几步就是马克·吐温的旧居,离NYU的主校区和图书馆也很近。
距离正式的毕业典礼还有不到十天。
虽然再有几个月,她就要当妈了,但只要还没参加正式的毕业典礼,她仍然是个女学生。
顾意浓很珍惜这最后的校园时光,既然就住在校区附近,便打算多参加几个NYU的校园活动。
这天恰好有个校内人士的摄影展。
顾意浓拽上原弈迟,打算和他去逛逛。
到了展厅外。
华臻的某位高层打来一通商务电话,原弈迟虽然身在国外,却没有将国内的工作搁置,集团大大小小的事物仍在他的掌管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里面不方便讲电话。”他语气温淡地说道,“你先逛,我待会儿进去找你。”
顾意浓嘀咕道:“就是个小型的摄影展,说不定你讲完电话后,我已经逛完了。”
“嗯。”男人的眼角折出笑痕,有种成熟的韵致感,“那我也进去,亲自把你接出来。”
顾意浓独自走进展区。
她的手提包被原弈迟拿着,身边也没有手机,所以在欣赏摄影作品时也更专注。
纽约本来就是个包罗万象的国际大都会,摄影展的作品也五花八门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风格和主题都有。
在一组以曼哈顿下城的唐人街为主题的照片墙处,顾意浓停住了脚步。
唐人街是江湖气很重的地方。
这句话是梁燕回告诉她的,或许和他被收养的经历有关,男人又是自小就在美国长大的华裔,梁燕回对外来人口的聚集区很感兴趣,也在《纽约客》上写过关于纽约唐人街的文章。
顾意浓和梁燕回交往的那段时间,也陪他逛过上海的韩国街。
又一次想起这个人。
她的感受接近于树叶落在湖面。
不能说没有声响,也不能说没有波澜,但很快就趋于平静。
她离开这边的展区,转身去看另一面墙。
没有留意到墙上贴着的亚克力标签上,用粗体写着如下的字样:Eason Liang
也没有留意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原本还在意兴阑珊地逛着摄影展,在看见她的侧影轮廓后,身体明显僵住。
梁燕回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顾意浓。
也没料到,在还没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她之前,只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轮廓,心脏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揪痛感。
肩膀突然被撞了下,某个陌生面孔的白人学生匆匆而过,用英语说了句sorry,梁燕回隐忍地皱起眉宇,没有回应,仍然站在原地。
几个月未见,顾意浓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皮肤细腻有光泽,看起来状态很好。
她仰头看照片的神态也是明朗又好奇的,完全不像快做母亲的女人。
只是左手的无名指处,被一枚婚戒束缚住。
她抬起手,将碎发撩至耳后,钻石在吊灯下闪出了刺眼的火彩,梁燕回的眼眶忽然发酸,却只是苦涩又无声地笑了笑。
顾意浓是个明媚开朗的女孩。
性格又肆意洒脱,应该早就放下了。
分手后不一定老死不相往来,也可以再做朋友,但现在他们之间又变成教师和学生了。
他不该再打扰她。
遥遥地看她一眼就好。
梁燕回心脏的揪痛感在加剧,像在被腐蚀性强烈的盐酸烫出了伤痕,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仅剩下四五步,不到两米的距离。
顾意浓还是没有转身。
也没有察觉出有人正站在她的斜对角,正用复杂又隐忍的目光注视着她。
“意浓。”那边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熟悉又压得很低很轻,却足以让这个距离的梁燕回清晰听闻。
梁燕回的眉宇蹙了几分。
刚要唤出三音节的英文名也哽在了喉间。
顾意浓刚转过身,看向那个衣冠楚楚的高大男人,纤细的腰肢就被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牢牢扣紧。
显然没预料到原弈迟会突然俯身吻她,下意识就要往后躲,却被那条如巨蟒般粗壮的手臂绕过后背,肩膀也被男人宽厚的掌心从侧边握住。
顾意浓刚要去推搡他,男人的手就抓住她细瘦的腕骨,并缓而慢地往上移。
两只手渐渐交叠在一起,一大一小,反差感强烈,肤色也有差距,那只宽厚的大手稍稍张开,就能将女人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覆,不留任何余地。
他浓烈又占有欲十足的吻铺天盖地地压覆下来,拇指随之抵进她柔嫩的手心。
掌纹被男人粗粝的指腹温柔又颇具折磨意味地刮弄着,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却只能踮起脚,被迫地承受这个忽如其来的吻。
梁燕回看见顾意浓被原弈迟捏起的那只手呈着无力的姿态,如水葱般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并不拢,也伸不直,像被揉过的花瓣般,蜷曲着。
女人的背影娇弱又单薄,但从肢体上的姿态却能看出,她并不排斥他的亲近。
原弈迟进来时看见了他。
他故意当着他的面,和顾意浓接吻。
心脏已经揪痛到麻木。
“别…别这样……”顾意浓快要羞哭,搞不懂为什么原弈迟要在公众场合这么亲她。
男人终于停下,低着眼眸,将她桎梏在肘弯的方寸空间,也用烫热的体温烘着她,另只手则移向妻子的脸颊,用粗粝的拇指指腹抚着她的唇角。
原弈迟的姿态是温柔的。
顾意浓却觉得很难为情,她埋着脑袋,不敢看他,甚至想狠狠地踩他几脚。
然而梁燕回却看见了那道望过来的威慑目光,沉黯到让他心颤,也充斥着浓烈的占有欲。
他读出了原弈迟的警告。
他在用眼神告诉他:趁着这个时刻,赶紧离开这个摄影展。
作者有话说:
纽约剧情没有几章了,会有点小波折,如果能忍受墙纸爱风味和男主是个阴暗疯狗的话,这本书本质就是ddlg小甜文,感情线会越来越甜,大房哥也会逐渐去登味(上位者的傲慢),完全进化成温柔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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