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dirty
顾意浓为毕业短片挑选完演员后,也定下了正式的拍摄日期。
在此之前,她准备将那几个影视学院的学生召集到一起,开个类似于剧本围读的会议,一是让演员们彼此熟悉熟悉,二也是和她们讲讲她在拍摄上的习惯。
未曾想,围读的前夜,顾意浓收到一条令她无比愤怒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毕业短片的女主角。
京影表演系大二的学生,叫夏竹。
在试镜演员时,顾意浓一眼就将她看中,夏竹的外貌不是最美的,但胜在气质独特。
既清冷又英气,上镜格外惊艳,骨相好,面部留白多,双眼也很有神,典型的电影脸。
她觉得夏竹绝非池中物。
但如今的娱乐圈,给新人的机会并不多,能出头的,要不然是实力过硬的基础上又有极好的运气加成,要不然就是背景过硬有贵人帮扶。
四九城的八大艺术院校里,有太多漂亮有才华的女孩子,但也有太多优秀的女孩子,在这片埋骨地里荒废了青春。
顾意浓的父亲沈长海是草根出生。
在他那个年代出头的演员或导演,都是家里有些门道的,祖辈不是文艺世家,就是出身于根红苗正的大院,有些高干背景。
辰熙影业虽然不能免俗,有沈星怡这样的资源咖,但也是不吝惜于给优秀新人机会的。
如果夏竹在拍摄过程中表现得很出色,顾意浓也会利用自己手头上的资源,帮她牵线搭桥,让这个女学生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夏竹:【对不起顾小姐,给你添了麻烦,我明天不能去参加围读了。】
顾意浓:【怎么回事?】
顾意浓:【是你身体出状况了吗?】
顾意浓:【这样,我和其余的演员明天正常开围读会,等你把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去你学校附近,再单独和你见一面。】
夏竹:【不好意思顾小姐,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出演您的毕业短片了。】
顾意浓颦起眉目,心口也闷了股火。
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她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暴怒,于是深深吸了口气,给夏竹打了通电话。
那头犹豫了很久,才选择接通。
顾意浓的语气还算平静,质问她道:“你什么意思啊?在开拍之前放我鸽子,我让你给我个理由,你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做人怎么能这么不讲信誉?”
夏竹的音色浸着股冷意:“顾小姐,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和您讲句实话。”
“我今天得到了一个试镜机会,是辰熙影业即将筹拍的网剧,改编自某个大IP的网络小说,还是女二号。”
“您的短片只不过是学生性质的毕业作品,我没必要为了您这边的一个角色,就放弃那么大的一个机会吧?”
顾意浓被气笑了:“夏竹,你当我这么好唬弄吗?”
“你是在我选中你做女主角后,才报名参加了辰熙网剧的面试吧?”
“你挺聪明啊,知道骑驴找马,把我短片的女主演当成兜底的备选,现在被大公司挑选中了,有机会出演网剧女二号了,就要把我这个备选项当成垃圾丢掉吗?”
电话那边的女生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顾小姐,既然你都猜出是什么原因了,也没必要再这么数落我了。”
“我已经和您道歉了。”夏竹的语气透出淡淡的讽刺,“再说您要拍的短片,确实是学生片,您也没有和我签劳务合同。”
“我们只有口头上的协议,我不想演,您也拿我没办法。”
“您有数落我的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再找个新的女演员,别耽误了您毕业的进展。”
“嘟”的一声。
电话被夏竹撂断。
顾意浓攥紧拳头,独自坐在书房里,心口一起一伏,简直快要被气到炸毛了。
这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缺乏契约精神!
但学生片就是这样的。
虽然她是准备给每一位参演的演员丰厚的报酬的,但大多数学生的短片,为了节省成本,都是找熟人免费来演的。
就算答应给报酬,也很少会签真正的雇佣合同或者劳务合同。
她在NYU读研时的短片就是请的表演系同学帮忙的,两个演员都没要报酬,过后她请他们吃了顿饭,给女演员买了个MiuMiu的手提包,又给男演员送了双限量版的球鞋。
马失前蹄。
今晚竟然被夏竹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上了一课。
顾意浓的心情虽然烦闷,但也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而是立即从网上找出了演员雇佣合同的模板,并发给发小郑闯,询问了一番。
又在他的帮助下,修改好几处比较模糊的条目。
郑闯边发给顾意浓他剧组的劳务合同,作为参考,边劝道:“行了,你别生气了,这件事在我看来,也是好事。”
“少给我灌心灵鸡汤!”顾意浓边和发小微信通话,边用鼠标点开他新发来的合同文件。
她抿起唇角,忿忿不平地查看起来。
并未发觉,她和郑闯的电话开了外放,声音还有些大。
书房的门开了条缝。
一只修长而骨骼感明显的手握住黄铜的门柄,刚要向下按,将门带上,却突然顿住了动作,男人浓廓的身影落在了拼木的地板上,也听见了书房里的对话。
郑闯啧了声:“不是在给你灌心灵鸡汤,你快毕业了,也不打算继续深造了,以后就别再用学生思维做事了。”
“夏竹这件事早发生,对你而言是好事。”
“哪怕你的短片是学生性质的毕业作品,你也要和那几个表演系的学生签好劳务合同。”
“人心隔肚皮,你这样的女孩,太容易遭人嫉妒,你知道吗?”
“万一哪个人看你不顺眼,把你给挂到什么小某书的自媒体平台上,再用点儿春秋笔法煽煽风,点点火,给你扣个让学生当苦力,帮你拍毕业短片,却连基本的劳务合同都不和她们签的帽子,你会被不知情的网民骂死的。”
“甚至都能开盒网暴你。”
顾意浓被郑闯说的眼皮子一跳,心脏也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她的语调闷闷的,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了。”
“也怪我,我的毕业短片很可能会超过十五分钟,算是不小的项目了,我是该和她们签好合同。”
“别多想了。”郑闯轻笑了声,又劝道,“至于女主演的事,我帮你搞定,你好好养胎,别和那个女学生生气了。”
顾意浓又问道:“你是不是还在休假?”
“对啊。”他懒懒散散地应了声,“反正这行就是这么个情况,有的时候一连好几个月都进不了组,只能闲在家里,演员就更是了。”
顾意浓勾起唇角,语调也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说道:“那我要你来给我做摄影师。”
“我现在抗不了太重的东西,也不敢爬上爬下,连推轨都不太敢上,唉,摄影师也没定下来呢,水平高的没时间,也不屑于来我这种草台班子做事,水平低的我又不想合作。”
“毕竟我脾气差,难保不会耽误进展。”
那头无奈但又纵容,拖腔带调地用京片子说道:“成啊,那小爷我就做顾大导演的眼睛,给你的毕业短片当摄影师。”
“但说好了啊,你要是敢在片场骂我,我也不会和你客气的。”
“成交!”顾意浓兴奋道,“到时候我也和你签份劳务合同。”
郑闯:“……”
原弈迟站在门外,微微低垂的鸦睫也在眼睑处拓下了浓重的翳影。
他不发一言地带上门,身影落拓地离开了书房,整个人的气场愈发阴沉难近。
——
隔天上午和演员开完围读会。
顾意浓回到家里,准备换身衣服再去医院做胎儿的唐筛检查。
怀孕之前,她每次跑片场,班味都很重,基本都穿休闲装,牛仔裤和运动鞋,在亲自掌镜拍摄短片时更是如此。
这一周的功夫,她的小腹似乎又隆起了些,眼见着许多漂亮的衣服即将就要穿不下了,她要抓紧机会,能多打扮,就多打扮。
原弈迟上次将她的碎花连衣裙撕坏后,隔天就派人送来了那个澳洲奢牌的春夏新款。
恰好这几日收纳师过来帮她整理好了秋冬的衣物,收到储物间后,衣帽间里也腾出几个立柜,足以挂下那二十几条的新裙子。
她挑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有波西米亚风格的钩编边饰和复古的泡泡袖。
但整体的剪裁很有新意,收腰的设计,裙摆也较短,恰能展露出那双修长如玉砌的腿。
小臂处的袖子会让人想起典雅的蕾丝手套,能够突显出女性腕骨的细瘦美感。
顾意浓的卷发乌黑又浓密,最近变长了些,造型师刚才过来了一趟,挑起几缕编成鱼骨辫,又缠上和裙子颜色相近的丝质发带,帮她弄了个法式慵懒风格的公主头。
她站在镜前,欣赏起今天的造型。
忽然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身后的视阈神经也感知到了窥伺着她的那道深邃目光,透过落地镜,她瞥见了那道半倚在门边的高大身影。
心脏都像被他的眼神攫获住,跳动得也更剧烈了些。
顾意浓没好气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衣帽间外,衣着考究的男人,不悦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而且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怪吓人的!”
顾意浓的表情透着愠色。
但越和他恼,就越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望过来的眼神也明媚又鲜活,像在他的心脏上不断地下钩子,并戳弄着它,让那里又软又涨。
原弈迟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同女人错开视线后,才嗓音沉淡地说道:“嗯,我下次会改。”
小东西本来就美艳到让女人都觊觎。
虽然他答应她不会再干涉她的穿衣自由,也不会再恶劣到将她的连衣裙粗暴地撕坏。
但看见那样打扮的她后。
他心底再一次产生了想将顾意浓关起来的阴暗想法。
原弈迟本来就不知道该怎样和妻子相处,在前几天,顾意浓却又给他上了难度。
但恋人这个词,让他很兴奋。
他也享受有挑战性的东西。
顾意浓抬起手腕,绕到颈后,调整起连衣裙蕾丝系带的蝴蝶结。
忽觉一道冷冽而熟悉的乌木气息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她不禁绷紧肩膀,男人已经从站在了她的身后,落在地毯上的浓廓阴影也将她的影子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他的一只胳膊绕过她的锁骨,从侧边扣紧她的肩头,偏过头,食髓知味地吻起她泛红的耳廓。
气息沉闷又深重,隔着西装的布料,都能感受到来自成年男性独有的胸腔共震。
又慢慢埋下脑袋,吮吻起她的颈脖,在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时,男人含住她耳垂上的那颗小红痣,湿热的舌尖舔过去,磁沉的气息也灌进了她的鼓膜。
顾意浓被他吻得有些迷糊。
也不知道原弈迟这几天是怎么了。
上次和他吵完架后,她感觉和他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一些拦在二人之间的隔阂也消失了,但原弈迟似乎比之前更喜欢亲她了。
今天早上就是被他吻醒的。
狗东西穿得那么考究和端正,外表也总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但在私底下,大早上就缠着妻子做那么狎昵的举动。
顾意浓的心里却不讨厌他的靠近。
春天万物复苏。
吵架那晚的感觉虽好,但她也喜欢他在那时tough和harsh一些。
不过纽约那几晚的体验,可能只有等宝宝平安出世,才能重新回味了。
男人低着头,和她鼻尖贴着鼻尖,调整着不匀的呼吸,嗓音醇厚地说道:“我上次做的确实不对,过后我一直在想,应该和太太的朋友们也好好地道个歉。”
原弈迟扣起她的后脑勺,吻住她的眉心时,顾意浓顺势阖上了双眼,因此并没看见男人眼底浓烈至极的占有欲,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偏执到要将她严丝合缝地兜牢。
只是觉得他的语调温柔又蛊惑,用商量的口吻,询问道:“太太能不能在休息日安排我和他们正式见一面?”
“聚餐就可以。”
“尤其别忘叫上你那个做导演的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