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夫味
傍晚回到家,顾意浓的脑海里仍然回响着原弈迟说的那句你的论点缺乏足够的文献支撑,以至于用晚餐时,都没什么胃口。
且她的唇瓣和舌根也被男人在办公室里近乎暴虐的吮吻弄得发麻,无论吃什么,都很不方便。
她没和原弈迟说半个字。
撂下碗筷后,便默不作声地前往书房,用谷歌学术继续查找起文献。
不知不觉。
就到了晚上九点半。
顾意浓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又将找出来的新文献打印出来。
准备在入睡前,再看个几篇。
其实在总裁办的第一天是很充实的。
原弈迟给她的写作建议很有帮助,她的效率也比在家里要好得多。
但一想起那两页满是语法错误,又被男人态度严肃地用红笔圈圈画画的paper,顾意浓的心里就很不痛快。
踩着拖鞋的脚刚踏进主卧。
就撞见原弈迟从洗手间推门而出。
男人的短发漆黑且层次分明,沾染着潮湿的水汽,并没有完全吹干,显然是刚从里面淋完浴。
他的眼神有些怠懒,仅在腰间绑了条白色的浴巾,上半身赤着,挺拔高大地伫立在门外。
即使处于比较放松的姿态。
也会让人感到沉穆难近。
原弈迟侧身对着顾意浓。
显然没发觉女人在不远处怔住了。
随着低头擦拭湿发的动作。
男人手臂的肌肉线条显得愈发强悍,几根贲起的青筋甚至沿着他的腕骨蔓延到了肘弯,形状既粗突又明显,充斥着暴徒级别的蛮荒之美。
他上臂发达的三角肌显得肩膀更宽,斜方肌也更厚实有力,沿着颈后的棘突,能看见男人的后背有一条长长的脊柱线,延亘到劲窄的腰腹。
褪掉考究绅贵的西装后。
他就像头强悍又威猛的雄狮。
那副荷尔蒙气息浓郁的男性躯体,会给观者带来强烈的生理冲击。
心跳突然开始加快。
顾意浓颦起眉目,佯装没看见,踩着拖鞋,径直走向大床。
其实让她更留意的地方,是男人锁骨下方两厘米处的那道疤痕。
它几乎呈着圆形,向肉里凹陷的痕迹很深,细看会觉得狰狞,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词:皮开肉绽。
原弈迟刚受伤时。
场面一定惨不忍睹。
19岁那年,男人单膝跪在床边,边脱掉衣服,边用危险又隐忍的目光注视着浑身发抖的她时,上半身还没有这道痕迹。
顾意浓去年在纽约和他勾搭上后,才发现他身上突然多了个疤痕。
她总感觉那是枪伤。
便问了他一嘴。
原弈迟说是在南非捕狮时猎枪走火,不小心弄的,但在和她解释时,他的语气有些敷衍。
想起男人受伤时的场面。
顾意浓就觉得很烦躁,心脏也涌起一阵莫名奇妙的淡淡痛觉。
狗东西最好别再弄伤自己了。
幸好在她怀孕后,他没有变态到再去南非杀生,有在为肚子里的小宝宝积福。
如果他再在打猎中弄伤自己。
也只能怪他自作自受。
顾意浓坐在床上,腰后倚着靠枕,专心致志地翻阅起文献。
忽觉一道浓廓的阴影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她有些娇弱单薄的身体也几乎被笼罩住。
原弈迟已经换好了家居服,他走到床边,坐在她身侧后,嗓音沉淡地说道:“麻烦太太把论文的Outline发给我。”
顾意浓终于和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不解地问道:“你要我的Outline做什么?”
“我打算在睡前帮太太再找找文献。”
“你要帮我找文献?”
“嗯。”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随便你吧。”
狗东西身为她的房间男仆,伺候女主人的技能也提高了,都知道主动给她当伴读了。
她今年是一定要毕业的。
意外怀孕的事,狗东西也有责任,让他帮忙处理处理文书工作也是应该的。
顾意浓心安理得地将已经给指导教师看过,并敲定好框架的outline发到了他的私人邮箱里。
原弈迟专心致志地低头,帮妻子找起相关的文献,也觉得这些小事都是他应该做的。
毕竟今天顾意浓被他欺负到差点儿就哭了,屁股也被他动手打了,嘴和舌头都被他吻肿了,回到家后连句话都不和他说了。
现在他要从头开始将她哄好。
男人找文献的速度很快,眼光也比较独到,而且也比她更有搜寻信息的方法。
顾意浓偶尔会偏头,偷瞄他几眼。
男人冷淡的视线落在电脑的屏幕处,觉察出妻子在悄悄看他,忍俊不禁地闷笑了声。
他抬起胳膊,将旁边的女人揽进怀中,宽厚的大手扣住她纤润的肩头,低头吻了吻她泛着馨香的发顶,动作亲昵又自然。
顾意浓在他怀里挣动起来。
还趁机朝他的大腿处踹了一脚。
原弈迟松开她,抬起佩戴婚戒的左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沉淡地说道:“很晚了,太太先睡觉吧。”
“你的电脑还开着。”顾意浓忿忿不平地说道,“荧光太晃眼睛,我睡不着。”
“嗯,我会关上电脑,陪你睡觉。”
男人注视她的目光温和到发溺。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阵异样的凹陷感,久久都没有回弹到原处,因为无法自如地膨胀,她忽然觉得有些慌乱。
关上灯后。
原弈迟将妻子揽进怀里,右手捧起她柔嫩的脸蛋,边平视着她,边用刻意放低的语气,轻声询问道:“会觉得今天的我,对你太严厉了吗?”
“什么意思啊?”顾意浓眨了眨眼,选择故意和他装糊涂。
原弈迟自嘲般地说道:“你在被我指出语法错误后,心情很不好。”
被他戳破了想法后。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没有吭声。
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像在哄着她说话似的:“如果你觉得我的态度很严厉,以后要及时和我说,我会改的。”
她的心脏轻微一动。
男人的手已经伸向她软小的耳廓,缓而慢的揉捏起来,指腹间的粗粝覆在上面,她难耐地闭上眼,心脏也蔓延起异样的酥麻感。
她听见他郑重地又说:“我们是夫妻,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就害怕我,好吗?”
原弈迟事后也在反思,自己太过完美主义的性格或许在无意间给妻子造成了伤害,她还是个孕妇,没有必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像师长批评学生般更没必要。
顾意浓毕竟是在中国长大的,用红笔在她的论文上圈圈画画极有可能会让她应激,想起接受应试教育时的痛苦回忆。
被他拥在怀里的顾意浓却觉得心烦意乱。
真的好烦。
其实原弈迟展露出师长的一面,她是不排斥的,可能她也是个喜好独特的人,狗东西有些严厉的薄怒姿态,竟然戳到她莫名奇妙的点上了。
甚至还有点儿……喜欢。
“太太已经很棒了。”或许是夜晚的缘故,男人的嗓音听上去也愈发磁沉性感,呼吸间发出的冷冽气息也厮磨着她的耳膜。
他像最温柔的师长般,引导着她的情绪,又安慰她道:“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一定会帮助太太顺利毕业的。”
顾意浓眼皮轻颤,身体也和他挨得极近,在男人凑过来亲吻她额头时,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胸膛里的心脏在强而有力地搏动着。
扑通扑通,清晰而有力,分不清究竟是他的心跳声,还是她的心跳声。
她渐渐涌起困意。
入睡前,还在想,假如原弈迟真能装一辈子的温柔人夫的话,那么和他维持这种婚姻关系也是不错的。
——
又过了十余日。
京市步入了春光明媚的四月天。
顾意浓的论文也很有进展,她按照原弈迟的建议,每完成一个重要的小节,就要及时发邮件和指导教师沟通,以免出现问题牵连到后面的写作。
这天中午原弈迟又出席了某经济峰会,不在华臻总部,顾意浓完成上午的写作量后,又吃了男人提前为她准备好的餐食,便打算去办公室里的卧室午睡一会儿。
怀孕还不到四个月。
她腹部隆起的迹象已经比较明显了,但穿上稍微宽松点的衣服还能遮住。
劳逸结合。
顾意浓最近也都会午睡。
平时原弈迟会提供人工叫醒服务,今日他不在,顾意浓便用手机给自己定了个表,只打算小憩半小时。
但她睡得不算安稳,总觉得有道辨不出情绪的目光在窥伺她看,弄得她浑身上下都像被蚂蚁爬过般,特别地不自在。
以至于闹钟的铃声未响。
她就自己醒了。
顾意浓穿着白色的毛衣,下身是条比较宽松的阔腿裤,昏头脑涨地从床上坐起来后,又伸了个懒腰,脸色仍然懵懵的,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也随着动作,披散至肩际。
慵美恹媚,肌骨莹润。
未施粉黛却格外的娇嫩艳丽,穿着那么素简的衣服,都会让人联想到用工笔细致描绘的海棠春睡美人图。
等全然清醒过来。
顾意浓注意到助理原依晓就站在床的不远处。
对方礼貌地笑着说道:“既然太太醒了,我就直接给原总发消息了。”
“原弈迟让你进这里的?”顾意浓蹙起眉宇,此时此刻,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原依晓回答道:“是的,原总怕您睡得太久,在离开前特意叮嘱我,要在下午一点半前将您叫醒。”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顾意浓的嗓音不宜察觉地转冷,望向原依晓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原依晓的表情微变,说出的话也变得有些不顺畅,尽量保持冷静地和她解释道:“没,没有多久。”
“现在才一点二十分。”顾意浓点亮手机的屏幕,不悦道,“你进来的也太早了吧?”
原依晓立即说道:“对不起太太,下次我会注意的。”
“没那个必要。”顾意浓淡淡地说道,“我会自己定好闹钟,等你们原总回来后,我也会和他说明,不需要再专门派个人来叫醒我。”
“我听说你是985毕业的高材生,让你来做叫醒的工作,未免太大材小用。”
“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进入这间卧室了。”
原依晓还算镇静地说道:“好,好的。”
等女助理离开后。
顾意浓身上的不适感仍然没有消散。
原弈迟给了原依晓进入总裁办以及这间卧室的临时权限后,她绝对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所以她才会在睡梦中感受到那阵莫名奇妙的窥伺感。
其实她对原依晓这个女助理挺有好感的,毕竟她虽然是关系户,也和原弈迟有点亲缘关系,却没有任何架子,办事也稳妥仔细。
她在逃婚失败后,还特意和原弈迟说过,不要为难你这个远方表妹。
毕竟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过错。
原依晓又不知道她想逃跑,这件事与她无关。
但是她今天的行为太奇怪了。
竟然闲到看她睡觉。
顾意浓实在搞不懂这个女助理的想法,只觉得她要不然是太想讨好她,以至于态度尊敬到过了头,要不然就是有点儿窥私欲。
反正她心里特别不舒服。
也不喜欢外人进入这间卧室里。
——
转眼便到了四月中旬。
顾意浓的论文只差需要结合短片拍摄内容来叙述的部分。
于今年成功取得硕士学位的心愿从困难重重,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她也难能给自己放了天假,暂时逃离了原弈迟的魔爪。
童倩最近还在饱受江浩天的纠缠,对方迟迟不同意协议结婚,一直用拖延的伎俩耗着她,让本就对回归娱乐圈感到迷惘的她愈发动摇。
顾意浓知道童倩最近心情不好。
她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再婚后也和她的关系渐渐疏远,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亲友只剩下了她和郑闯,便打算叫上郑闯一起,陪着她到她们小时候常去的北海公园散散心。
这日天气晴好,游客也不少。
童倩虽然戴着黑框眼睛和口罩,穿着也很低调,但毕竟曾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双料影后,难保不会被谁认出来。
顾意浓便提议,不如租辆游船。
反正北海公园天青水碧的,湖面的私密性既好,风景也佳。
童倩瞥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表情有些犹豫地说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顾意浓明媚的双眼已经瞟向了售票处星罗棋布的龙舟型游船,同童倩说话时也心不在焉的。
童倩无奈地说道:“我和郑闯负责蹬船,你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船里,救生衣也要穿好,不许胡乱指挥。”
顾意浓:“……”
“好吧。”她的心早就野了,也多少有些怀念划船这项童年时的娱乐活动。
等坐进游船的船舱后。
顾意浓还未来得及系好救生衣,身侧挂着的邮差包就轻轻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
看见是原弈迟打来的电话。
她给狗东西的备注也一直都没有变。
始终是中登这两个字。
“喂。”她不耐烦地按下接通键,美艳的脸蛋透着烦躁,催促道,“有事儿快说。”
顾意浓啧了一声:“还有你现在为什么还是学不会发微信?别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跟上时代的浪潮,像个现代人吧!”
那头安静了几秒,通过手机的音筒,明显听出他的呼吸有些沉闷发紧,显然是处于某种薄怒的状态,但又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意浓挑起眉毛。
狗东西的自制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劲了?
她竟然用几句话就能把他给气到。
是不想再继续伪装温柔人夫了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端坐在血檀大班桌前,裹身的西装沉穆且考究,略微低着眼眸,整个人陷入了半明半暗的光影间。
他紧紧地抿起薄唇,侧脸的轮廓也显得愈发冷峻,右手持着手机,另只手则抬起来,向外扯着领带,眉心也烦闷地折起了弧度。
他刚刚调完家里的监控。
随便翻了几个日期后,竟然发现,顾意浓在这段时间,经常会在他入睡后,拿着个类似于相机的玩意儿,前往另一个房间。
等调出那个房间的录像后。
原弈迟也看清,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回忆起所见的那些场景。
他的眼底仍如死寂的恒星般沉黯,喉咙也泛起一阵难耐的干痒感。
顽劣又可恶的小东西。
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背着他悄悄解决。
竟然还糊涂到,把他想亲手毁掉的玩意儿遗落在了麂皮绒椅旁的边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