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冰淇淋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
原弈迟看完了她写的那两页paper。
意式沙发距离顾意浓的大班桌更近。
男人起身走过去,从笔筒里挑出支红色的中油笔,折回她身边后,沉默异常地批改起她的语法错误。
整个过程都没有分她任何视线。
他低着头,姿态依旧端正沉穆,侧影的轮廓冷淡又薄情。
男人的指骨修长分明,持笔的姿势也很标准,手型有明显的关节感,既优雅又硬派。
耳边掠过笔尖划动纸张的细微声响,还有原弈迟明显变得有些深沉的呼吸声。
仿佛真的在被严厉的教师批阅试卷般,顾意浓蓦然变得有些紧张,也暂时收敛起想要故意气他的心思。
与此同时,男人隐隐透着薄怒的表情,和被昂贵衬衫包裹住的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丰厚胸膛,都让她的喉咙莫名有些痒。
狗东西连帮她改个语法都那么色气。
原弈迟当年既然想去帝国理工攻读数学专业,八成也是想走学术路线的,凭他的才智和能力,攻读博士学位自然不在话下,估计在三十岁出头就能拿下职称,被评为professor。
他绝对是那种严厉且不苟言笑的教师,被他教过的学生,也一定很畏惧他。
这时,原弈迟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
但顾意浓在看见A4纸上被他圈画出来的那些鲜红的笔迹后,双眼忽然弥漫起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她难为情地别过眼睛。
耳边落下男人沉厚的嗓音:“你的论文确实有很多语法错误。”
说着话,男人冷淡的视线也如有实质地瞥向了她的侧脸。
他边注视着她,边耐心地说道:“首先是时态,你总是滥用一般现在时。”
“也有误用被动语态的情况。”男人曲起食指,用骨节弹了弹被举起的那页纸,示意她自己去看。
顾意浓的视线沿着他的指引,看向其中一处的圈画,听见他还算平静地说道:“是shows the results,不是shows results,定冠词忘加了。”
“有些句子也有问题,根本就没有主谓结构。”
“还有,我建议太太,尽量将一些比较口语的语句,换成更书面或者学术性更强的语言。”
心脏突然像被揪紧。
顾意浓垂着脑袋,双手搭在膝头,没有吭声,默默忍受着那里的闷痛感。
她忽然感觉自己是在自取其辱。
也有些后悔将写的论文给原弈迟看。
她就应该将这几页纸直接丢到Grammarly软件里,让ai检查好了。
当年考托福的时候,她取得的分数虽然不是特别高,但也能算不错,是超过了美国大学要求留学生提交的语言成绩的。
而且在考试前,顾意浓报过集训班,也请了昂贵的1v1老师,高强度的练习对于自小就接受应试教育的中国学生很有效。
可尽管在托福考试中拿下了不错的分数,她真实的写作能力并没有提高,况且她除了在留学时完成一些小essay之外,就没怎么用英文写过东西。
好丢脸。
原弈迟肯定会看不起她。
一只修长而分明的大手伸到她的颊边,敛净的衬衫袖角沾染着熟悉且冷冽的乌木气息。
男人用拇指刮了刮她的耳廓,尽量放轻语气,又说道:“你不要紧张,这些都是小问题。”
“英国人和美国人也会在写作时出现语法问题。”
“但在论文中规范使用语法,能给你的指导教师留下好印象,也能提高论文的通过率,取得更好的分数。”
他将那两页A4纸撂在沙发,宽厚的两只大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寡淡地又说:“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专业的知识,但仅是根据你写的这两页内容,也能看出来,你的一些论点缺乏足够的文献支撑。”
“我今天在帮你整理资料和书籍的时候,也发现你自己找的那些文献,质量都不是很高。”
“太太如果想在今年顺利毕业的话,也请在写论文时,拿出更认真的态度来。”
顾意浓仍然埋着脑袋。
心脏深处泛起的闷痛感也没有减淡。
原弈迟在对待她的学业上,确实尽职尽责,业务水平优越到完全可以担任她的writing tutor。
根据她哥哥顾砚卿的说法,原弈迟在哈佛读MBA时,不仅和教授合写过许多商业教学案例,还帮一位既在大学任教又给Z府当经济学参谋的教授写过研究报告。
他的写作水平确实很强。
可她既需要原弈迟的帮助,又对男人过于强大的能力倍感抗拒。
他表现得越完美,她心脏的拉扯感就越痛。
原弈迟就是这样的人。
从她第一次遇见他开始,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他性格上的一些特质,都能轻而易举地戳中她的点,并捕获住她尚不成熟的心智。
她年少时因他而产生的那些春心萌动,压根就不是没有依据的。
但顾意浓也恨透了这样的他。
因为这些待遇,是他左手的无名指被那枚婚戒束缚住后,以丈夫的身份,给自己妻子的待遇。
原弈迟和所有欧美精英白男一样,非常在乎家庭,且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他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无论和他结婚的女人是谁,只要被他承认,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他都会对她温柔又忠诚吧。
身边的男人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似乎想通过这个举动,安慰她的情绪。
顾意浓的眼圈有些泛红。
那张被男人立在办公桌上的毕业照片,还是刺痛了她。
男人的骨子里就是贱。
原弈迟选择回国继承叔父的华臻集团后,她又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但这个狗东西当年根本就不那么在意她,却又对她有着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他就是贱。
在得知她和梁燕回交往后,才因为男人都有的雄性本能对她起了掠夺的心思。
原弈迟忍受不了自己的所有物和别人在一起,更何况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虽然没有那么喜欢她。
但因为十九岁那年的意外,早就认定了她就是他的女人。
“身体累了吗?”男人微微俯身,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撑住妻子旁边的沙发,低头查看起她的状况。
他宽大的右手则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嗓音温淡地又说:“里面有间卧室,我抱你进去躺一会儿,好吗?”
顾意浓的眼帘映入男人干净无暇的衬衫袖角,心底的不痛快,也在这一瞬间,转变成了报复。
她想狠狠地弄脏他。
让他永远都那么处变不惊,优雅得体。
让他永远都像神坛之上的主教祭司般,那么高不可攀。
让他从前那么冷淡地对待她。
又在她想和别的男人认真交往时,不择手段地强取豪夺,逼迫她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扰乱她的心智,也扰乱她人生的全部轨迹。
她就是要亲手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看着他的理智逐渐崩坏,看着他发怒,再将那么洁癖的男人弄脏,弄到他忍无可忍。
顾意浓的右手仍然托着冰淇淋的纸盒,在原弈迟关切目光的注视下,抿起唇角,沉默地用塑料勺舀起已经接近融化状态的香草奶油,并在他撑住沙发的左手移开前,故意将那些黏稠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袖角处。
原弈迟的衬衫滴上奶油渍后,眉心虽然微微折起,但并没有说什么。
也没发觉,顾意浓是故意将它们洒在他衣服上的。
直到女人伸出食指,用柔嫩的指肚抹过他衬衫上的奶油,又将它塞进嘴里,故作无辜地含吮起来,他的表情才透出薄怒之色。
“不好意思啊。”顾意浓虽然在和他道歉,但语气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她微微歪过头,美艳的脸蛋也异常娇纵,笑意明媚地说道:“我不小心将你的衬衫弄脏了呢。”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表情沉敛而克制,他微收下颌,用危险且警告的目光注视着她。
显然还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避免对她发火,但侧颈处已经暴起了一根小拇指般粗的青筋,就像头隐忍又危险的狮类。
顾意浓被他威慑的目光看得心跳加快,却故作无奈地摊了摊肩膀,说道:“我还要在回家前再改改论文,你自己把身上的奶油处理掉吧。”
她从沙发站起来,没走几步,就感觉一道带着压迫感的身影从发顶上方笼罩下来,冷淡的乌木气息愈发浓烈,侵蚀着她肌肤张开的每个毛孔。
顾意浓的呼吸都停滞住。
突然联想到一头扑向猎物的雄狮,而她是即将被他吮咬颈脖的猎物,头皮也泛起细微的痒麻。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克制且小心地扳过她的肩头,迫使她正对着他。
男人自上而下地睨视她看,仍然保持着冷静的姿态,右手沿着她的下巴划过颈脖,颇富技巧性地揉按起她的喉管。
那阵轻微的压迫力,让她产生了些许的窒息感,心脏都开始发颤,被牛仔裤包裹住的双腿也有些发软,差点儿就要站不稳。
他的呼吸压抑又深沉,手也移向她的脸颊,用粗粝的指腹刮弄起她柔嫩的皮肤。
仍然努力保持着温柔的人夫姿态,但嗓音明显有些发颤,沉闷又低哑地问道:“哪来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这么吃东西,嗯?”
话音刚落。
顾意浓泛红的耳垂已经被男人吮吻起来,他湿热的气息也钻进鼓膜的最深处,弄得她大脑乱极了,一时间丧失思考能力,双眼都变得涣散。
“张嘴。”男人嗓音沉厚地命令道,表情强势又冷漠。
他从顾意浓发抖的左手接过了冰淇淋盒,亲自喂她吃下了将化未化的香草冰淇淋。
在女人还未来得及吞咽时,近乎暴虐地突然倾身并封吻住她的唇,一只手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
另只手绕过她身后,扣紧那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男人在她柔软的唇瓣碾咬时,鼻息忽然变得粗重了些,不时发出沉闷又性感的嗯声。
甜腻的滋味刚从她的唇腔融化开。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就霸道地伸了进去,不容挣脱地卷起她沾满了冰淇淋的小舌席卷起来,空气里不时发出黏稠又惹人面红心跳的接喋声。
她的心脏又涌起熟悉的颤栗,像被他强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牢,灵魂都要被他的亲吻吞噬掉,升起一阵无法逃出升天的恐惧感。
“啪”的一声。
冰淇淋盒掉在了带有碎金纹路的黑色大理石砖地,香草冰淇淋的奶油,也飞溅到了男人考究绅贵的西裤上。
虽然被男人吻到近乎缺氧,但顾意浓的心底也冉起了报复成功的快意。
原弈迟彻底被她弄脏了呢。
被吻到迷糊的女人被他抱在了沙发上。
原弈迟这时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也意识到如果真的将顾意浓欺负哭了,这段时间付出的所有努力,都要重新归零。
可恶的小东西。
谁教的她那么吃冰淇淋?
顾意浓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也越来越欠管教了。
本来清晨在衣帽间撞见她换衣服,他心底就闷了股邪火,她却又来挑衅他,招惹他。
她应该庆幸自己还有身孕。
不然就别想下床走路了。
顾意浓几乎趴在了男人的膝盖上,刚要从沙发上爬起来,被紧身牛仔裤包裹住的桃尻就不轻不重地挨了道巴掌。
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原弈迟这个死变态,竟然敢打她?
他的领带已经松解下来,又沉着眉眼,去解左腕的鳄鱼皮手表,嗓音偏冷地说道:“这种裤子对现在的你来说太紧了,从明天开始不要再穿了,我会亲自帮你买些宽松的衣物。”
顾意浓已经坐在他的身边,并恼火地瞪向了他,她的姿态桀骜不驯,顽劣至极却又美艳动人,看得他的喉咙又泛起一阵干痒感。
“以后能不能注意用餐礼仪,好好吃东西?”
男人伸手揉捏起她的耳朵,突然嗤笑一声,语调偏沉地说道:“顾意浓,你就是想让男人狠狠地管教你。”
“下次再敢故意挑衅我,把我的衣服弄脏,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饶过你,你听明白了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没吭声。
原弈迟偏过头,余光也瞥见了袖角和裤腿上的奶油渍,那阵黏黏腻腻的恼人触感似乎也黏缠到了他的心口处,他烦闷地皱起眉宇,压抑着想要狠狠教训妻子的念头。
小东西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就是来克他的。
本来想放过她的。
但那根名之为理智的弦还是突然崩坏了。
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尽量撑起身体,不触及到她微隆的腹部,大手扣着她细瘦的腕骨,手指也嵌入了她温腻的指缝,近乎发狠地碾咬起女人的唇瓣。
算了,重新归零吧。
等把小东西欺负哭后,再将她哄好吧。
反正他早就想这么亲她了。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原弈迟自暴自弃地想着。
也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堕着。
等女人被他亲到发出如小猫般的哭腔时,才将她抱了起来,大手抚了抚她纤瘦的背脊后,突然扣住她头发微乱的后脑勺,他低着眼眸,语调温柔又恶劣地问道:“冰淇淋好吃吗?”
顾意浓心底冉起一阵强烈的悔意。
耳边落下男人似哄似诱的醇沉声音:“你乖一点,下次给你做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