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伦敦(上)
梳妆台旁的地面,铺着粉红色贝母水晶马赛克瓷砖,在灯下泛着珠光,白天被日光一晃,还会有类似于镭射的效果。
顾意浓从小马宝莉那儿来的灵感,并用渲染软件自己设计的,这里也是同寓所整体的家装风格大相径庭的唯一角落。
镯子却在这里被摔得四分五裂。
女人一袭浅黄色丝质睡裙,乌发低绾,肌肤如新雪般白皙,双脚,小腿,都没有衣料遮挡,垂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见长辈前,她化了淡妆。
入夜妆面有些晕开,但因为脸是浓颜相,反而更添靡丽。
原弈迟将她按住后。
顾意浓右脚的脚尖几乎立在地面,新月状的足弓也紧绷着,仿佛芭蕾舞的舞姿。
她迟迟都没敢动。
还在晃神,男人的手臂已经穿过膝弯,将她横身抱起。
鼻息溢进一股淡而好闻的乌木气息。
顾意浓的表情懵懵的,侧脸则依循惯性,撞向他的心口。
男人妥善地将她放在床面。
指骨分明的右手包覆住一截小腿,薄唇微抿,严谨又认真地检查起皮肤是否被划伤。
他冷淡的视线仿若精密的仪器般,沿着腿肚,又掠向她光着的两只小脚。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从她的角度。
能看见男人后脑勺上层次分明的漆黑短发、衬衫领缘之后细密考究的针脚,轮廓好看的耳朵,以及即使脊柱微弯,仍然落拓分明的肩膀线条。
原弈迟在单膝跪地。
分明是她在俯视他,莫名紧张,心跳杂乱无章的却也是她。
原弈迟好像在生气。
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掩不住的阴沉感。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但顾意浓总感觉,他应该在责怪她太不小心。
或许还在嫌她莽撞,暴殄天物。
顾意浓无奈抿唇:“我不是故意将你婶母送我的镯子摔碎的。”
“嗯。”确认她无恙后,他起身,淡声说道,“这没什么。”
等坐在顾意浓身边。
男人抬手捧起她后脑勺,低头贴近她的脸,阖眼蹭了蹭她额心,“把房子点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顾意浓没吭声。
最近这段时间,原弈迟身上常常浸着股防御性的冰冷,比她刚认识他那阵,还要难以接近,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对她的温柔很多时候像客套,伪装。
有些时候又好像是真实的。
现在的宠溺应该也是真实的。
他终于回家了。
她也不是一个人,不再感到害怕。
但难过的情绪还是在心底缓慢的反刍,发酵。
顾意浓的泪腺忽然变酸。
男人捧起她脸颊,俯身,吻住她唇角,一开始亲得很克制,也很轻柔,像在通过接吻安慰她。
没过多久,吮住她唇瓣的力度忽然变重,动作也逐渐流露出侵略性。
同她交换的鼻息与呼吸都有股浓厚的欲气,无可抵挡地滑入喉咙,直达悸麻大片的心脏。
让那里跳动到快要过速。
因为受伤,顾意浓的左手很容易脱力。
右边的腕骨则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以禁锢姿态攥起,悬握在半空。
他的拇指由上至下,慢慢划过她的虎口,抵进掌心中央,另只手仍捧着她的脸颊,俯身吻她的幅度也变得很凶。
顾意浓仰起脸,想往后躲。
腰身已经被那只衬衫裹住的手臂捞起。
他慢慢埋下脑袋,鼻尖贴近她耳廓,平复着呼吸。
顾意浓睁开凝水的眼眸。
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晦暗目光,身体不禁一僵,心脏也瞬间跌停了好几拍。
她浓长的睫毛随之抖颤。
很想将他眼底漫漶的情愫辨认清楚,却完全看不穿。
他的视线太过强烈,如有实质,却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正常情绪。
但其中的激重已经呼之欲出。
甚至显出几分扭曲。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心脏像被蛇类遍及湿黏鳞片的尾巴抽打了几下,倾刻惊跳起来。
原弈迟最近为什么总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她?
他将拇指按在她唇角,扳起下巴,又吻住她,似乎想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男人将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征询意见,又像在发出邀约,问道,“想做吗?”
顾意浓没拒绝。
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多前的状态,每到深夜,就通过和原弈迟维系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抚慰无法遏制的寂寞,和从未宣之于口过的隐痛。
白天再回到开朗千金大小姐的状态,在异国他乡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
那半年她自以为洒脱。
其实活得很割裂。
甚至一度认为。
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原弈迟了。
可每次和他在夜晚独处。
无论是曼哈顿灯红酒绿的昏芒下,他冷峻分明的轮廓,袖扣折出的弧光,淡雅好闻的古龙水味道,用力牵住她的大手,扣紧她的骨节,掌心粗糙又成熟的纹路。
都会让她的心跳无可自抑地加速。
从第一眼见到他。
她就渴望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很多很多。
他对她而言是创伤性的吸引。
她从不单单只是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慰藉。
而眼下,她又在通过和原弈迟的深度连接来解忧,消愁,即使知道那样有毒害,还是一边放任自己堕落,一边又在用理性批判自己。
顾意浓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弃。
但留给她自省的时间只有半分钟。
很快,所有的思绪和感官,都被男人倾轧般的气息和阴影掠夺殆尽。
她的下巴也被扳住。
发顶掠过一道低沉的,稍显严厉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他语言里的警告让她觉得很委屈。
整个人也仿佛变成了快要胀破的水气球。
本就快超负荷的橡胶在被近乎残忍地用指肚在边缘按压,控制它膨胀的程度。
不许那些本就薄弱的化工材质有往回收缩,或变瘪的迹象。
顾意浓空虚又难过,挫败到无可自抑。
就快要哭泣时。
男人落下来的声音终于温柔了几分:“不要想别的,宝宝。”
他咬住她的耳珠,气息不均匀地又命:“只许想我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越是接近临界值,他的声息也越来越磁性深重,有种丛林之中原始的野性,仿若密不透风的音墙般,不仅围剿住她的听觉,也霸占着她全部的感官。
顾意浓忽然感到很害怕。
她其实一直都在怀疑,原弈迟注射的那种凝胶到底靠不靠谱。
小小的疑窦如烟雾般迅速在脑海扩散。
真的不会怀孕吗?
而且术后恢复得也太快了吧,三四天的时间真的够吗?
男人背部的肌线张弛分明,每每伏动或做俯卧撑,都会让人想起豹类扑向猎物时那强悍又充斥着爆发力的后躯,荷尔蒙浓重,很有熟男的韵味,但也充斥着倾轧般的压迫感和危险性。
顾意浓警铃大作。
血液倏然往天灵盖涌,头皮也随之胀麻,下意识就想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