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男科
中国时间晚九点半。
原弈迟和Poalris在伦敦办事处的投委会开完视频会议,便在顾意浓的许可下,独自参观起她的书房。
回主卧洗澡前。
顾意浓抿起唇角,格外谨慎地在书架处检查了一番,才放任原弈迟随意翻看。
洋楼保留了三十多年前的装修风格,壁纸和家具都是复古的洛可可风。
顾意浓被接到宁城后,老爷子问过她,要不要按照她的喜好,将洋楼重新装修装修。
但少女时代的她只想逃离这里,自然不愿花心思在装潢上,只在书房添置了新的书架,上边摆满了她喜欢的漫画和一些导演自传。
原弈迟站在书架前。
本以为顾意浓收藏的漫画会是风格唯美清新些的少女漫,或是宫崎骏的画本,却没想到,她收藏的大部分的画集和数字DVD都是今敏的作品。
视线扫过去,有《未麻的部屋》、《红辣椒》、《东京教父》等作品。
他对日本的动漫不算了解。
很小的时候,倒是看过一部法国漫画《海贼女王:石秀》,主人公的原型是清王朝的女海盗郑一嫂。
中国并不弘扬海盗文化,郑一嫂这个名字鲜少被人知晓,但在西方,这位女海盗的影响力并不亚于恶名昭彰的黑胡子。
英国人经历过大航海时代,本身就对海盗的故事有情怀,郑一嫂的船队曾经击退过英国的军舰,还在鸦片战争中为林则徐提供过海防建议,所以英国人总是将这位来自东方的女海盗妖魔化。
等昭宁再大些。
他也该为女儿挑选更适合她的读物了。
男人的指骨修长明晰,随手拿起一本画册,低头,粗略地翻看起来。
今敏的画风充斥着超现实主义的元素,甚至有些暗黑和惊悚。
他阖上画册,将它放回原处。
完全想象不到,顾意浓在未成年时,竟然喜欢看这种风格的作品。
男人就近拿起一本英文原版书籍《伯格曼工作笔记》,伯格曼是瑞典的知名导演,但他不清楚顾意浓喜不喜欢他的作品风格。
他翻开扉页,低头,在看见少女留下的潦草笔迹后,有些忍俊不禁,鼻音很轻地笑了声。
扉页生龙活虎地写着如下文字——
【人在成名后,说的废话都能被出版商整理成一本书。】
【垃圾书,一点儿干货都没有,全是老头子断断续续的呓语和梦话,浪费我的时间!!!竟然还卖得这么贵!!!】
【未来会成为大导演的顾意浓于201x年留。】
回到洋楼的主卧。
顾意浓还在浴室洗澡。
梳妆台上有些杂乱。
男人走过去,刚要帮妻子简单整理一番,在看见镜前没有拆封的试纸后,眼神微变。
与此同时。
顾意浓裹着珊瑚绒浴袍,用干发帽将湿发高高地包裹起来,从浴室走出,空气里瞬间浸满了野玫瑰馥郁的水雾,女人浑身也散发出生机又娇恣的美好气息。
她的大脑还有些晕乎。
整个人已经被原弈迟抱进了怀里。
男人熟悉好闻的气息顷刻缠绕住她,让她越来越懵然,耳边也落下他夹杂着紧张情绪的低沉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顾意浓抬手推他,却推不开,美艳的脸蛋多了几分愠色,忿忿不平的。
狗东西大晚上又在发什么疯?!
男人伸手又去摸她的小腹,用近乎安慰的口吻说道:“你别怕。”
“我看见梳妆台上的验孕棒了。”他的眉心微微折起,表情疼惜地又说道,“等你测完后,我们再去医院确认一下,好吗?”
顾意浓没好气道:“去什么医院?”
“我没怀。”她咬住唇瓣,“药店的员工趁机推销,我就买了一个。”
原弈迟:“……”
“你去药店了?”
“嗯。”
“不会是去买避孕药了吧?”
顾意浓没否认:“两周内我都不能喂昭宁了,反正她最近也在喝奶粉,问题不大。”
男人的眸色顷刻黯沉几分。
却抬起手,隔着干发帽,摸了摸妻子的脑袋,并未展露出任何苛责的意味。
这件事怪他。
是他自己没和顾意浓交代明白。
针不能乱打,那些药也不能乱吃。
“我真没怀孕。”顾意浓仰起脸,看向他,再次强调道,她的素颜依旧艳光四射,却也很显小,脸蛋比平时多了几分娇稚。
她心虚地埋着脑袋,闷闷地又说,“反正就算怀了,也不能要了,因为吃药会对孩子有影响……”
顾意浓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很怕他会像上次在港岛那次,因为她背着他偷偷打避孕针的事,气息阴沉地说那些要训斥或管教她的话。
沉默了须臾,男人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缓而慢的抚弄着那里的肌肤,满浸着怜爱的意味。
他用独属于年上者的目光看着她,眼底的情愫温柔又晦暗,说道:“明天要拜托太太,帮我多照顾昭宁。”
“什么?”顾意浓愣住。
原弈迟这么说,是因为自从女儿出世,他几乎包揽了全部的育儿工作,他认为这是他为人父和人夫的责任。
而顾意浓不需要承担这些。
直到现在,顾意浓虽然有在亲自喂养昭宁,却从没亲手冲过奶粉。
顾意浓:“你明天很忙吗?”
原弈迟:“不忙,这两天并不需要去子公司考察,所以我明天就去医院挂男科。”
顾意浓:“?”
男人表情沉淡地解释道:“明天我就去做结扎手术之前的身体检查。”
——“这个手术不能再拖了,我也不想再让太太有心理负担了。”
——
次日,天舸集团旗下的济言医疗有限公司和宁城最大的三甲医院达成了战略合作。
济言派首席运营官齐瀚来到医院,同院方签署合作协议,捐赠了一批医疗设备,并邀请几位主任级的医师参与济言的临床研究。
从8楼的行政会议室出来后。
院长派了一位中年女主任,亲自送齐瀚离开医院。
电梯间在五楼停下。
门从两侧拉开后,一道熟悉的冷峻身影映入了眼帘,齐瀚的表情微变。
男人的脸庞英俊深邃,穿着和平时比更随适内敛,一袭烟灰色的毛呢大衣,勾勒出高大落拓的轮廓,只是沉默寡言地站在外边,都彰显出成熟男性的魅力。
旁边女主任的眼神蓦然变亮。
齐瀚下意识想往后退步,为原弈迟让开位置。
心底觉得挺奇怪的。
像原弈迟这种地位的男人,无论出入什么场合,身后都应该跟着助理,帮他撑伞拉车门提公文包,或是处理些需要跑腿的琐事。
他怎么自己来医院了?
原弈迟身后的几位病人鱼贯而入。
电梯间很快就变得拥挤。
“我等下一趟。”男人平着声线,表情寡淡地对齐瀚说道,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齐瀚没来得及说话。
电梯门就阖上了。
齐瀚随口问向旁边的女主任:“会来五楼的,都是哪类的病人啊?”
“五楼啊。”女主任笑得有些讪讪,却没觉得不好意思,“来五楼的都是看男科的。”
齐瀚愣了两秒。
随后才礼貌地回答道:“原来是男科。”
走出电梯间,和女主任告别后。
齐瀚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不知名的暗爽,这也是从顾意浓带原弈迟来宁城后,他唯一找到优越感的地方。
结合上次顾意浓在药房买避孕药的事,齐瀚已经能够判断出,原弈迟的性能力大概率是出问题了,蝌蚪的质量也不太好了。
不然顾意浓也不能不想再要孩子了。
原弈迟还没到三十五周岁。
就已经不行了吗?
看来顾意浓应该也忍不了这个阴沉的老男人多久了。
——
原弈迟乘下一班电梯到医院大厅。
进入电梯间后,想起齐瀚这个人,他的表情就阴沉了些。
当年他被顾老爷子打伤后。
顾砚卿也从京市赶回来,要找他秋后算账。
他没有向顾砚卿辩白。
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虽然是顾意浓先开了头,但他比她年长很多岁,理应比刚成年的少女更冷静自持,而不是放任彼此的情欲自流。
不过他没有忘记拜托顾砚卿,去查查当时还在酒吧打工的齐瀚,事后他最怀疑的就是这个人。
顾家那边也派人向酒吧老板那里施压,调出了全部的监控录像,也及时阻截了吧台全部的酒水,包括水烟和诸如橄榄、柠檬或薄荷叶这类可入口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没查出问题。
事后,原弈迟经常懊丧于那晚没有尽快派人去现场,给了不轨之人销毁证据的机会。
酒吧的监控只保留了近两周的录像,顾砚卿也按照原弈迟的请求,仔细排查了有关齐瀚的全部录像,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他每周都会来酒吧打六天的晚工,但基本都待在啤酒柜旁,很少会去洗手间。
顾砚卿也在原弈迟的拜托下。
详细地查过酒保出入洗手间的时间,以免他会和齐瀚有勾结的情况,警察也在审讯室盘问过酒保,对方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齐瀚。
费了很多周折后。
根据现有的全部证据和线索,齐瀚确实没办法给顾意浓下那种药。
但这件事依然在原弈迟的心底埋了根团很浓重的迷雾,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被那团雾冲撞到发痛。
——
顾俪卿的手术很成功。
为免打草惊蛇,她不肯让顾意浓在手术室外等待,也不肯让她总来医院的最顶级的康复套房陪护,但顾意浓实在担心姐姐的状况,还是在术后的第二天悄悄去了趟医院。
询问完主治医生,得知姐姐术后恢复良好后,悬着的心脏才沉下来。
来医院之前,顾意浓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也戴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为避人耳目,她特地通过秘密电梯从医院主楼的大厅出来,却没想到,还是被熟人认出来了。
“顾意浓?”唤住她的是高中同学岑姝,有些惊讶地说道,“真的是你啊。”
顾意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对方已经走过来,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宁城啊?”
和女研究员的传统形象不符,岑姝的穿着时髦靓丽,又不乏高智感,Max Mara白色大衣,拎着Celine的普皮手袋,驼色羊毛阔腿裤,衬得身材高挑,五官也比从前精致了不少。
顾意浓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她随身也背了个包,可以让对方觉得病历就在里边,躲躲闪闪反倒会让对方觉得有异样。
便说道:“前几天回来的,我女儿满一百天,家里想为她办个寿宴。”
岑姝瞥向她无名指处的的婚戒,鸽子蛋即使在普通光线下依夺目:“在顾家办吗?”
“嗯。”顾意浓说道,“女儿随得我的姓,当然要在顾家办了。”
岑姝又问道:“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月经有些不调。”顾意浓摆出事先就准备好的说辞,“来这边挂个号看看。”
岑姝的语气有些微妙:“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生病后,你外公会给你请私人医生的,如果是月经不调,还有最顶尖的中医帮你把脉。”
“我更信西医。”顾意浓颦起眉目,感觉多年过去,岑姝这个老同学竟然变得有些难缠。
她尽量用平静地语气问道:“那你呢,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
岑姝笑说道:“我从研究员转岗到医药代表了,毕竟有一定的药理知识,推销药品时是有优势的。”
“这样啊,其实挺适合做销售的。”顾意浓不打算再和这个人过多地寒暄,刚要离开。
岑姝叹息般地又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我们都结婚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在朋友圈发的电子请柬,毕竟是同学一场,如果你有空,欢迎过来吃席啊。”
她的面上挂出友善的微笑:“润宜和齐瀚都会过来,还有我们高中G11届的很多同学都会过来。”
“当然。”岑姝恍若突然想起什么事,有些尴尬地说道,“如果你介意的话——”
顾意浓的眼神变得防备,打断她的话:“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岑姝都这样说了,说明来参加她婚礼的高中同学不少,也算是个小型的同学会。
顾意浓的心情确实因为从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而有些发闷,但不管岑姝是真的为她着想,还是茶里茶气地藏着微妙的恶意,她都打算直面曾经的恐惧,而不是再选择逃避。
她都已经做妈妈了。
这点儿勇气还是有的。
就算遇见那些人又能怎么样?
“这段时间我要留在宁城多待一段时间,多陪陪我外公,你放心,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