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发酒疯 “愿望。”
时间就这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的从紧握的掌心中溜走, 眨个眼的功夫葱郁茂盛的树被脱了衣服,一个个光秃秃的,白雪皑皑的大地安放着一个又一个没有因天气原因而停下的脚印。
2.22,太阳从云层里探出一些光亮, 天气说不上好, 各式各样不同味道的花香飘过来, 周遭安静极了,伸手便可以接住掉落的露水。
“还剩一年我就自由了。”
怀雾之跪在石碑前, 她抬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开口。
“其实一切的事情好像都没有我想的那么困难。对吧?”
就像接受你们的离世, 接受姥姥生病, 接受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熬过两千多个日夜。
“我会好好照顾姥姥,好好照顾自己。”
她把花摆正了一些后起身。
“妈, 爸。我走了。”
天气不管不顾的阴下去,怀雾之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不知道是顺路还是下意识的行为,她看着熟悉的小区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怀雾之随手关上门,一边向里走一边寻找着席今也的身影, “天都快黑了, 怎么不开灯?”
即将要越过客厅去卧室时, 开关的声音响起, 除了骤然亮起的环境还有茶几上显眼的蛋糕。
蛋糕款式并不复杂,不大不小。
蛋糕被蓝色包围了一圈, 最上面是一层淡黄色,上面还有着几个星星点点的柠檬黄, happy Birthday是一道熟悉的笔迹, Y的最后一笔被长长的拉了出来。
边缘处有些参差不齐,她只当是样式如此没有多想。
“生日快乐。”
怀雾之被这道声音吸引过去,他手还放在灯的开关上没有移开。
她脑子空白一瞬, 连眼神都停顿住。
席今也没有说话,任由她看着。
这么久,怀雾之享受着安宁日子的同时也一直在盼望又恐惧那句“陪你玩玩。”的期限。
盼望是觉得这段他以报复为目的,又不平等的感情总算能结束了。
可莫名的恐惧却一直让她找不到由头。
但在这一刻,她清晰的明白恐惧的源头是什么。
因为不舍得,因为不舍得六月的到来。
所以恐惧。
她走神的间隙过于久,久到他离开原有的位置去厨房端了碗面,又把门外数不清的外卖拿进来时她还站在原地。
一道响指在耳边响起,她快速的眨了眨眼睛看向他。
她语气轻缓,像是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不敢说话怕醒来般。
“谢谢。”
怀雾之坐在蒲团上看他把外卖盒子一个一个的拆开,空气安静到只剩下他打开包装盒盖子的声音。
“先吃点面。”他随意和她相对而坐。
怀雾之盯着被推到面前的面问道,“长寿面吗?”
“嗯,长寿面。”他回。
怀雾之拿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只放到嘴里便被咬断。
她平静开口:“我好像没有那么想长寿。”
不知道是她的话还是态度又惹到他了,他忽然冷笑一声:“你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竟然不想长命百岁吗?还真是稀奇。”
席今也觉得她说出的任何话都是像以前一样,只是为了哄他开心。
她也不负期望的一直伪装到了现在。
但他其实是没那么在乎的,她还肯演也就说明了还没有腻。
她愿意演,他愿意看。
无非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只要想起来一丝一毫。他就会像精神分裂一样对她的态度瞬时降至冰点,还要冷言冷语的讽刺一下。
但其实他是明白的,他明白这一切的反常都是在是怪她不喜欢自己。
已经快两年的时间了她还是没有喜欢上自己,他不知道还要怎么爱才能打动她哪怕是一点点那铜墙铁壁的心。
甚至在无数个瞬间,他会开始怀疑自己在她面前毫无任何魅力,没有任何能让她心脏偏移一瞬的点。
他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觉得她没良心。
又来了。
怀雾之收回视线,头低的更低了,她只是看着那碗面没有任何动作。
他一直以为她说的那句喜欢是在骗他,毕竟经过那件事自己在他心里估计已经毫无信誉值。
她没反驳也没生气,只是像往常一样平静的等他发泄完这股突如其来的恨意。
席今也保证,刚和好的那一刻他是决定要折磨她的。
他打心底里想让她觉得即使和好也不是从前了,他想要让她知道玩弄别人真心的代价是多么惨烈。
可想来想去他好像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想法变成行动。
于是再多的气也只是汇成了几句讽刺她的话。
席今也皱了皱眉头,状似烦躁的说道:“行了,赶紧吃饭吧。”
他也要承认,自己不敢把话说的太重,怕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她抬起头,眼底平静无波:“有酒吗?”
席今也眉头拧得更深,在心底思索着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喝酒干什么?”
“今天不是我生日吗?寿星最大不是吗?”怀雾之轻易堵住了他所有拒绝的话。
......
红酒白酒啤酒果酒被尽数摆在眼前,席今也拿着开瓶器问:“寿星想喝哪种啊?挑一个。”
怀雾之冲他笑笑:“都开了吧。”
瓶盖接连落下,怀雾之拿了瓶果酒先灌了半瓶下去。
“好像还没点蜡烛许愿。”席今也手里准备打开蜡烛盒子。
“不用了。”怀雾之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后回他:“我许的愿望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这么倒霉啊?”他似乎深表同情。
“是啊。”
“你去年许的愿望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没许。”
席今也笑了:“没许怎么知道不能实现呢?”
怀雾之沉思片刻开口:“因为我十岁以及十岁前的愿望通通都没有实现。”
所以在十岁后,我不再许愿望,也不再过生日。
席今也把抽出来的蜡烛塞回去,把盒子随手扔到一旁,把刀把递到她眼前:“那不许愿了,切蛋糕吧。”
怀雾之也不愿再多说,接过刀柄切了一块递给他。
席今也没接,他拿了个叉子插在上面,“利用人都知道找最好的,切蛋糕不知道第一块先给自己么。”
怀雾之笑着收回蛋糕:“你是自恋狂吗?”
席今也扬了扬眉,身子向后靠着:“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见他接下了第二块蛋糕后,怀雾之没再理他拿起了红酒和他碰了碰杯。
酒杯还没来得及收回,他的杯子就追了过来,酒杯口贴着她的杯壁,清脆的声音响起。
“怀雾之,生日快乐。”他想了想还是补了句:“平安无虞。”
怀雾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像是觉得她这漫长的反射弧好笑,他反问:“你被卖了是不是还会帮别人数钱?”
“你才傻呢。”
“整理学生档案时看到了。”
“这样啊。”怀雾之点点头继续自顾自的喝着酒。
酒过三巡,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几乎没有少什么,桌上的酒却几乎空了瓶子。
怀雾之脸颊像是熟透的草莓,她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口齿不清的问着他问题:“席今也,你腰上的纹身是什么意思啊?”
席今也视线迷蒙的看着她,他思索良久才组织好了语言。
“一个从小活在天衣无缝谎言里的人,突然有一天不小心打碎了糖罐子。发现脱离谎言的外面除了污水和垃圾没有任何下脚的地方。时间一久,被同化好像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怀雾之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就当席今也以为她睡着了时。她像是才消化完他话中的意思还没有消化明白,从臂弯里抬起头后茫然的望着他问:“什么意思啊?”
席今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连续灌了自己七八杯酒。怀雾之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并没有恼,她重新趴回臂弯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房子内只剩下怀雾之均匀微弱的呼吸声音。
“我从小就生活在我爸妈精心编织的骗局里。”他喉结极其艰难的滚了滚,“相信父母恩爱,家庭和谐。中考后准备报考一中的前一天撞见了我妈和一个男的进了酒店,他们举止亲密的像夫妻。但那男的不是我爸。”他自嘲一笑:“回家时又特别凑巧的撞见了我爸在乱搞。”
空气再一次陷入寂静。
“既然整个家都是肮脏的,那我的存在显得多不合时宜啊。”
“左右都是堕落,多我一个不多。”
“既然要正儿八经的堕落下去。以前那个看上去风光霁月的席今也,我也就配不上了。”
怀雾之在这时忽然抬起头看着她,让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欲言又止。
很奇怪,他看向她的眼睛时竟然会觉得心虚。
“入乡随俗吧。”
席今也猜她一定是听明白了,因为那双淡漠厌世的眼睛总算被同情布满。
长久的对视着,她的眼眶里忽然蓄满了泪水,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仔细听还可以清楚的听到‘啪嗒’的声音。
大概是不习惯将眼泪和脆弱示于人前,她重新趴了回去,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还带着遮掩不住的哭腔。
“我害怕…害怕一切把我推进绝境的人。我担心突然有一天他会对我......做出不好的事情,我更担心那个时候我还是像现在一样无力反抗。”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颤抖着。
“我许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也没有人能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
“我的愿望只有我自己能实现。”
“雾雾,我可以帮你。”席今也拿着纸费力稳住身形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抬起她的头给她擦着眼泪。
“你帮不了我。”她似是穷途末路,眼底的悲戚无望溢出来“你帮不了我...没人能帮我...没人可以帮我...”
席今也束手无策不知所措,只一味的用轻柔的纸巾擦她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再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信息,只能感到她周身都是对前途渺茫的绝望感。
“雾雾,不哭了,不哭了啊。”
那个乌云笼罩大地的一天,日历上每年只会有一次的2.22。
他们都借着酒劲发了一场最清醒也最绝望的疯,一个悲悼自己的过去,一个哀叹自己的未来。
有些事情在清醒的时候会拼命想让它像烂果子一样烂死在肚子里,都无人采撷。
而在意志被酒精侵蚀时,密密麻麻的委屈声势浩大的弥天盖地扑过来。
不管不顾的说出来是想要得到垂怜。
命运,或是,爱人。
他们谁都没有在清醒时忘记这一天的所有细节。
但这些话的分量太重,真相太过于难以启齿。
这一切太过于不堪,不堪到只要从对方嘴里被提起一个字,就会让另一方无地自容到自我厌弃。
他们不约而同的在对方面前忘记这一天,也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过。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