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恋痛 “巧。”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舒思颜笑脸相迎:“主任有事找你。”
怀雾之将门带上后走到办公桌面前,“丛主任,您找我。”
丛今越看着她完全失了底气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他其实对这姑娘印象很深。
他记得她笑意盈盈的回答他学生会面试考题时的模样, 记得她在校长办公室的多重压力下处变不惊, 不卑不亢。
还有光是看就足以看出来她身上那股绝对不会欺上媚下, 不会巴结讨好的淡然。
打心眼里说,他是真的很欣赏这姑娘。
凭她违纪后还知道往身上喷香水来掩盖气味就能看出她不会给自己, 给领导找麻烦。
“这两条视频分别是你第一次违纪和你第二次违纪的视频。你看一下, 承认吗?”丛今越将手机推到她面前。
熟悉的视频映入眼帘, 往后翻是昨晚舒思颜在她书包里‘翻出违禁品’那一段视频。
原来买一模一样的烟是为了今天和她对薄公堂时的可信度。
怀雾之把手机双手递还给从今越,“我承认。”
丛今越手下钢笔刷刷的写着扣分条, 不多时便把扣分条递到舒思颜手上低声吩咐:“就说这张扣分条是我写的,谁都不允许撤单子。”
“好的。”
丛今越视线重新落回到怀雾之身上,“教学楼内携带违禁品属于严重违纪行为,我扣了你十五分的德育积分。如果没意见的话就回去吧。”
眼前低首垂眸的女孩和在校长办公室的那次重合, 从今越的声音不再过于严肃, 像是耐心叮嘱:“以后小心谨慎行事, 不要碰触红线。我不想下次再见到你是签退学申请。”
怀雾之能感受得到他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但或许会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扬了扬唇角,声音轻的像一阵风:“谢谢主任, 辛苦您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办公室。现在是晚饭期间,楼梯道一个人影都没有。
怀雾之扶着楼梯把手上楼。
“站住。”
怀雾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舒思颜嘴角还挂着未尽的笑意, 她直接了当道:“我这个人爱恨分明, 做错的事不会不承认。这些天误伤你了。对不起。”
“然后呢?”怀雾之毫无起伏。
“然后?”舒思颜双手环胸,撇了撇嘴:“然后大概就是,要继续对不起你了吧。我动不了时旖。不过......”她话锋一转, 紧紧盯着怀雾之:“前段时间她为了你找过我。文秘部部长,丛主任最器重的人。为了你一个新生来找我。多稀奇呢?你对她来说算是重要的人吧。她既然想护着你,那我不想让她好过就只能从你下手。”她低头欣赏着新做的指甲:“要怪啊,就怪你和她是朋友。先走了学妹,再见啊。”
楼梯间归为平静。
怀雾之脱力般的靠在楼梯扶手上,她看着舒思颜站过的地方闭了闭眼睛。
眼前不再有颜色,脑海中一片黑暗。
她将自身全部依靠在楼梯扶手上,她所在的台阶高度让所有的着力点到了腰上,身体上最中心的一根骨头靠着坚硬的楼梯扶手,支撑点不过是一根圆柱形状的铁而已。
她久久地闭着眼睛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受着身体似乎越来越轻,逐渐要下坠的感觉。
这样的话,七拐八弯,层层叠叠的楼梯缝隙会是她衣袖划过的坐标。
那根骨头和扶手的战争失败了,尖锐的刺痛感扎着全身,遍布到四肢百骸。
“嘶。”怀雾之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甫一睁开眼睛接受的光亮和头脑的晕眩感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她伸手抓住把手。
从这看下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的人走上楼梯朝着他这个楼层走来。
怀雾之揉了揉眼睛逆着人流离开。
走出教学楼后,瞥了眼已经淋湿地面的雨水她径直冲进雨幕中。
学校里的各个喇叭响起了提醒铃声。示意学生们还有十分钟上晚自习。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颊上,怀雾之脚步稍停。
下一秒。
她抬手扯掉马尾上的头绳,毫不犹豫的越走越快。
衣服被雨点侵蚀贴在身上的潮湿感让人不适,头发黏在脖颈后让她觉得好像是有几万只蚂蚁爬满了脖子。
冷气直直扎进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她手很无力的推开了眼前的门。
乌云密布,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置身在天台上,坐在那张盛满雨水的桌子上。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校园,划过天空的闪电模样。
像是世界末日。
电话铃声响起。
怀雾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指尖划过接听键。
“雾之啊。看来这个学校你是待不下去了。你......”
“不是还剩下四分吗。”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打断怀远墨的话。
“哦?那两天后的事情大伯和你提前谈一谈。”一却尽在掌握之中的口吻。
“不会的。我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您早点休息,再见。”她迅速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
“老王八。”她眼神中带着愤恨。
怀雾之跳下桌子倾身从桌斗里找出一盒烟。
她坐在被雨浇透的地面上,细烟在手中护着,打火机的火光忽明忽暗却就是不往烟头上蹿。
她不急不慢,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点着手中的烟。
“啪嗒。”火焰印射在瞳孔中。
淡淡的水果味钻进鼻腔,可吸进肺里只觉得苦涩。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一滴细小的雨滴就浇灭了指尖夹着的那一抹火光。
怀雾之垂眸看了良久,雨滴无差别地落在她发丝上,肩膀上,脸上,眼皮上。
只是很平常的一场秋雨,可砸到她眼皮上时好似有千斤重。
砸的她抬不起头,砸的她眼睛生疼,砸的她眼底浑浊。
“啪嗒。”一声,打火机再一次被按响。
火苗一直躲避着未抽完的烟,却一直追着她的手。
烟一直没着,她也一直没松手。
像是较劲般。
任凭倾盆大雨洒在身上。
任凭火苗啃咬着手指。
她像是感觉不到痛般,歪着头看着这没礼貌的火苗到处乱撞。
十指连心。指尖的疼痛顺着掌纹蔓延至心脏。
钻心的痛。
可她就是不想松手。
她真的讨厌。
讨厌任何一个把她逼到死胡同里的人。
讨厌怀远墨的袖手旁观却又不停施压。
讨厌裴惜时这个导火索,讨厌他对舒思颜不清不楚的态度。
讨厌舒思颜因为自身问题而迁怒别人。
讨厌每一个随波逐流带着有她名字的扣分单去邀功的人。
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多到......哪怕说这是一马平川道路上仅有的绊脚石,她都害怕每一个石头里还藏着无数石子粒......
忽然间烟雾飘了出来,湿哒哒的烟瞬间被重新点燃。
她抬头。
和头顶上黑色的伞一同出现的是一句带着笑的调侃。
“胆挺大啊。打名字吧。”
怀雾之看着面前的手机,没接。也没有理会身侧的人。
她机械性的移开目光,重新看着前方。
席今也撑着伞也坐在了地上,和她隔了三个拳头的距离。
他盯着怀雾之看了一会,忽然收回还横亘在半空中的手机。
紧接着,他自顾自的打着字。
雷鸣闪电远在天边,可噼里啪啦的打字音近在耳边。
手机键盘打字的声音带给她的恐惧远比轰隆隆的雷声更多一些。
席今也手指每触碰屏幕一下,键盘音节每响一声。都精准无误的砸在怀雾之的心上,一点一点的击溃着她的心理防线。
“看来这是今天的第二张单子?嘶。”
这句话话音未落的同时怀雾之扔掉了手中的烟和打火机,眼疾手快的抽走了他即将按下发送键的手机背到身后,倾身凑了上去泄愤似的咬他锁骨。
牙齿嵌进肉里的刺痛刺激着大脑神经,席今也却毫无动作笑眼弯弯。他不慌不忙地抬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她腰上轻轻地拍着。
仿佛是在告诉她“不着急,慢慢咬。”
颈间是泄愤意味极其明显的“故意伤害。”
大约是气急了,她身子微不可察的轻颤。
“学长。你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一个星期前的话再一次灌入耳边,席今也想起在那天之后她连看都没看他的一个星期。
她看上去情真意切,字字恳切。却在意外撞见他和平时丝毫不相像,最真实的模样时跑到了八百米开外。
不是说喜欢么。
不是在苦苦追求么。
他以为算扯平。以为这会是一个契机。
她装成和自己性格相悖的样子追求他,他在学校的良好形象被尽数掀翻。
如果他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不再那么让人望而止步。她是不是就会把真正的性格底色展露出来。
以此为契机,能够换她坦诚。
巧。
真的巧。
今天中午在食堂碰到她,她装看不见玩着手机走过去。
他却从那一刻开始没由来的烦躁,莫名其妙的心烦。
第一次在校内点着了烟。
谁承想在角落抽着烟想把情绪压下去时。
她闯了进来。
颈间逐渐消失的刺痛感被酸胀发麻取代。
他竟然开始恋痛。
留恋上一秒,再上一秒。
第一秒的痛感。
没错。
他是在以牙印和锐利的疼痛感纪念。
纪念她终于彻头彻尾的暴露在他面前。
怀雾之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再用力一些,不管不顾的咬下去。
她在南竹的绝境是舒思颜逼出来的,是学生会逼出来的。
而他。
核心中的核心,主体中的主体。
把怒气对准他,是发泄怨气的不二之选。
她没有选择了。
除此之外她不会有第二条选择了。
胆大妄为的把自身放进赌局里的人。要么大获全胜,要么一败涂地。
左右没选择了,不如最后一博。
就赌席今也对她有兴趣。
赢了,过一眼望得到头的安全日子。看怀远墨这次十拿九稳变成泡影。
输了,那就爱他妈咋样就咋样吧。
腰上的手轻轻拍着的时候,赌局也就逆风翻盘了。
雨滴打在雨伞上的声音不停响着,她憋出几滴眼泪在他怀里抬起头。
冷白的皮肤上只有一头黑发和眼下那颗痣成了第二种颜色,她眼尾泛着红可怜巴巴的和他对视。
席今也审视的神情里有一瞬的愣神。他偏头失笑:“手机。”
怀雾之犹豫片刻不太情愿的还给他。
她没半点松懈紧紧盯着他打开手机后的动作,毕竟如果这条消息发出去,她面临的处境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席今也拨了个电话。
看清是谁后,怀雾之制止了他。
“怎么?想被记旷晚自习?”他不解的问。
怀雾之摇了摇头,咳嗽两声后缓声道:“有关我的事情,要找舒思颜。”
“跟她有什么关系?”席今也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的事。他挂着主席的头衔,学生会的大群他从来没点进去过。每天的扣分单子最终归属地是主任办公室,他没什么好插手的,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不是摆在他面前的事他都不关心。
怀雾之想到舒思颜一次又一次的‘越级’扣分,语气染上了一些自嘲:“只要她不同意,我就是无故旷晚自习。”
席今也翻动着联系列表,拨通了舒思颜的电话按了免提。
“喂,主席。”
格外恭敬的语气,和平时那个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纪检部副部长大相径庭。
“嗯。”他声线无波无澜:“晚自习给人请个假。”
“哦好。你说,我记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再次开口时似乎带着些冷意。
“高一四班。怀雾之。”
空气有些诡异的静止三秒钟,随后传来了舒思颜声线不稳的询问和试探:“怀雾之吗?”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席今也的态度丝毫没顾忌‘同事’之间的情谊。
怀雾之静静地听着耳边响起的言语。她垂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名字。
舒思颜。
你好像输了。
你稳操胜券许下的愿望,大概是不会实现了。
“不用了,我知道了。这就给她开个假条留底。”到底是个人恩怨,舒思颜总归是没有继续失态。
席今也似乎是连答都懒得答,手指迅速的触碰到挂断键。
怀雾之再次抬眼看向席今也时,眼神复杂却又坚定。
折腾了这么多天,步步为营,处处谋划。
到了今天,竟然抵不过人家一个电话来的管用。
看着席今也瞳孔中的自己,她眉眼间攀上笑意:“谢谢学长。”
席今也见状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随即起身把伞递给她。
怀雾之紧随其后站起身时身形还没有站稳,一股散发着不刺鼻熏香味道的外套便劈头盖脸的扑了过来。
分不清楚是什么香料,但外套罩在头上那几秒钟,她很清晰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虽然很淡。
但她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分辨出这是哪款香烟的气味。
有人接手眼前难搞的问题,她最想的当然是逃避问题题。
也就分出了一点点精气神思考一些别的事情。
怀雾之把外套拢在头顶疑惑的看着已经走进雨幕中的席今也,她焦急的问道:“我们去哪啊?”
席今也脚步微顿回头看她,看她一手拿着伞柄,一手固定着不让头顶上的外套掉下来。
不知道是被她眼底的挽留哄骗,还是因为她口中说出'我们'这两个字而身心愉悦。
总之,结果是他改变了主意。
席今也接过她手中的伞,看着她的手终于空出来,又看她把衣服从头顶上拿下来后很不客气的穿上。
他终于回答了她的话:“让你不感冒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