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算计 一场梦
怀雾之倒在床上久久没有起来, 直到似乎是鼻子和被子贴的太近导致于空气不流通让她有些缺氧,她脸憋的红红的才抬起头,将胳膊垫在下巴下面。
她凝神摒气的沉思着。
试想如果是迷妹告白被拒绝的话,基本流程应该是要有一段消极低迷的时间。
修复被拒绝的言语伤到的心, 捡回丢掉的面子和勇气,
饶是再契而不舍的追求, 至少也要一个星期吧。
脑海中的详细计划逐渐被困意取代。
梦中竟然和那间包房里的场景分毫不差,只是席今也懒散的坐在沙发上, 眉头舒展, 眉眼闲适,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
突然抬起头望过来冲她笑了笑,随后说出一句极其相悖的话。
那一瞬间, 怀雾之忽然清晰的看到他身上从容之至,浑然天成的痞气。
他说——
“过来让我亲一下。”
冷汗遍布着全身,她从惊恐间醒来发觉被子缠在身上,从一侧滚到床的另一侧脱离被子。
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大口大口的汲取着空气。
在今天前做这个梦, 怀雾之只会把它当个梦。
一个不切实际, 睡醒就忘的梦。
但今天。她不敢了。
在亲眼看见他在声色场所淡然饮酒, 亲眼看见他在灯红酒绿之地过肺吸烟,亲眼看见他在繁闹之所毫不违和的堕落感, 掩饰不住的游刃有余。
她不敢了。
不敢把他和学校里那个清风朗月的三好学生放到一起,不敢再觉得他是自己只身入局就能哄骗住的书呆子, 不敢再觉得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后他的礼貌教养会给她兜底。
一切的一切, 在今天。
全部。
彻底。
悉数瓦解。
一种巨大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丝丝凉气顺着脚底钻上太阳穴。
如果说,他们两个都在伪装。
那怀雾之大概不及他三分之一。
一股放弃这个人, 放弃这条路的想法猝然而起。
今天看到的这个席今也让她不敢再打保票会对自己没有威胁。
自身安危。
计划成败。
情感羁绊。
任何一样她都保证不了,甚至她完全分辨不出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席今也。
今天的意外撞见。
意外撞见他的真实样子?
或是。
他的另一面?
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
不管是出于想要另谋出路的犹豫,还是出于设想过的被拒流程。这一个星期内,怀雾之都没有给席今也发去一条消息,也没有主动制造偶遇见他。
奇怪又离奇的是,这周竟然格外平静,她本子上的分数除了周一时加的几分。
四十六分竟然一分没加,就在这个本子上安然无恙的捱到了周五。
或许是现在她小心谨慎到让舒思颜绞尽脑汁也捉不到错处。
怀雾之除了周一那天的转楼并没有再见到席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替她做了选择,让她放弃这条路径。
日子没有波折的过了一周,她眼前摆着的或许不再是绝路。不再是别无选择。
如果舒思颜觉得无趣了,放弃了和她较劲。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不用费心思去接近席今也,不用面对靠近他所不安的东西?
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不取得席今也的庇护。她自己也可以实现安稳度日?
如果舒思颜觉得无聊不再针对,她一定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零。或许只要熬过这一年。
过了两天来之不易的消停周末。
周日晚上即将入睡的前一刻,她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似乎有什么想法得到了印证并且被认可。
周一的晚自习,怀雾之合上写完的作业。
这一天足够顺利,她心里的石头好像终于卸下来了。
纪检部一群人再一次浩浩汤汤的站到了讲台上。
“纪检部检查违禁品!所有人出去靠墙站着!”
怀雾之立刻觉得不同寻常,她猛然看向舒思颜。
眼底的茫然恐惧和洋溢着笑容的眉眼对上。
那一刻,怀雾之明白了。
明白了这短暂的平静只是错觉。
“从靠墙这一排开始走,一排一排离开教室。”
虽是来到这个学校第一次走这种场面。不过所谓的排查违禁品不过就是遣散所有学生,纪检部的人去翻桌斗,翻书包。
怀雾之靠着墙站着,盯着地板上映射出的灯光发呆。
她没觉得舒思颜一定会放过她,毕竟在舒思颜眼中他们两个之间的过节并不小。
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快到她还没有想好平静的日子要怎么过。
不过,没想好就没想好吧。
希望和期望还没有开始,那就不会失望。
怀雾之本子上岌岌可危的的德育积分只是在垂死挣扎罢了,她清楚的明白舒思颜这次并不是和平常一样随便找茬,她眼睛里的胜券在握明晃晃的,似乎是对于她剩下的十九分如探囊取物般轻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教室内三两分钟便会走出一个人,手中拿着口红,眉笔类的‘违禁品’询问是谁的。找到人后便开始扣分的正常流程,翻出备忘录打名字。
几乎快要将大半个班的分数都扣一遍后,舒思颜从教室内走了出来。
她走到楼道正中间,手中举着一盒烟。严肃却故作不知的问:“靠墙倒数第二桌,是谁的位子啊?”
嘴上虽是问着,可她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怀雾之。似乎很想看到她愤怒惊惧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看着那盒熟悉的烟盒,怀雾之忽然笑了笑。
一个招式用两遍,还真是屡试不爽。
“我的位置。”她声音平淡无波。
舒思颜点点头,让其他人全部陆续回班后问:“那这烟也是你的了?”
怀雾之静静地看着她:“你说是就是。”
为了不被扣分,她这一个星期都没有带任何可以让舒思颜抓住把柄的东西。连奶茶她都不会带到教室里,更何况是这种名副其实的‘违禁品’。
只是她知道争辩是无意义的。
舒思颜看着她泰然自若的样子,没由来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裴惜时教训她时的话萦绕在耳。
怀雾之必须离开这个学校。
哪怕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怀雾之喜欢裴惜时的证据。
可裴惜时维护她啊,裴惜时喜欢她啊。
裴惜时喜欢她,就是她的原罪。
“根据纪检部扣分标准,携带香烟。扣除德育积分十五分。”
怀雾之接过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上名字平静地抬眼看向她:“我可以回去了吗?”
舒思颜满意的收回手机笑了笑:“不可以呢。我得让你输的心服口服然后灰溜溜的滚出南竹。”
舒思颜口中‘输的心服口服’就是去查监控。
或许是为了扭转自己的风评,同行的人还有裴惜时。
站在监控室前看监控时,时旖学姐匆匆赶来。她似乎是跑过来的,额间有些细细密密地汗,脸色中也透着红。
怀雾之看着她眼底的焦急和忧虑扯出了一抹笑意。
“呦,这热闹还挺多人愿意看。”舒思颜阴阳怪气道。
时旖瞥她一眼走到监控操作台前,把监控时间重新调整到纪检部来检查的前一秒开始观看。
舒思颜虽不满意这个行为,但她想到结果都是一样时也就无所谓了。
监控内容一帧一帧的播放着,时旖牢牢的盯着画面里的舒思颜,舒思颜双手环胸嘴角眉梢都带着得意,裴惜时并不关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懒得管。
画面里的舒思颜直奔怀雾之的位置,目的性极强。她在怀雾之的椅子上坐下,仔仔细细的翻看着怀雾之的桌斗,就差打个手电筒找了。在她翻找的过程中桌斗里的书掉出来一本,可她看都没看的站了起来拉开怀雾之的书包拉链。
监控视角调换,后门的监控画面显示舒思颜整个右手放进怀雾之的书包里,看上去是在翻找违禁品。她穿的外套袖子很宽松,可到手腕处却被束住,这是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她翻了一会后左手也伸了进去一起翻找。
舒思颜的两只手齐齐放进了书包里,这不仅是监控的死角,饶是在她身边检查的人也看不到书包里面的两只手到底在干什么。
是在排查违禁品,管制刀具。
还是在进行着一场早有预谋的陷阱。
五秒后,她右手从那个纯黑色的书包里拿出了一盒烟。她见怪不怪的打开烟盒,里面少了三根烟。
有过使用痕迹的东西更有信服力。
监控下的舒思颜,并没有怀雾之看着她时的得意。她就只是面色如常的行驶着纪检部副部长的职责——检查违禁品。看到烟盒时她面上也没有惊喜之色,只是习以为常的,熟练的举着‘赃物’拿到楼道辨认。
事情一环扣一环,毫无破绽。
监控完整的播放完,怀雾之面色淡然的看着屏幕。
明明你我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可监控下却没找到一丝问题。
监控室内仅他们四个,裴惜时坐在靠着窗户的桌子上。她们三个站在监控器前面。
时旖向前迈了一步拉着怀雾之的手腕把她揽在身后拍了拍她手背安抚着。
她越过舒思颜看向裴惜时,轻声说:“这次。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
裴惜时扬了扬眉:“说话算话?”
“不反悔。”
他大手一挥:“带着她走吧。”
怀雾之被拉到楼道里时只觉得浑身筋疲力尽,疲惫麻木感席卷全身,她不想说话。
原来在很多时候,算作证据的东西也会骗人。
时旖语气轻柔:“雾雾,没事了。”
怀雾之忽而觉得鼻尖一酸,她压着语气中的颤音:“学姐,你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管是欠裴惜时的人情。
还是刚刚他们两个在说话时舒思颜眼中的恍然大悟,和凌厉的眼神。
时旖摇摇头:“我说过要给你撑腰就一定会。”
......
这个晚上,怀雾之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这个局势太被动了,被动到她根本没时间反应过来舒思颜的招式,就已经被她抓住命门。
这样的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难不成次次都要让时旖撑在前面。
那个裴惜时,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透露着好人的。
脑海中忽然冒出一道声音。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席今也吗?
如果实话实说,他会施以援手吗?
棋局如果已经形成,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
一步错,步步错吗?
坦白一切......
怀雾之脑中闪过他吐出一个个烟圈时的样子。
她用力地捶了捶太阳穴。
疯了吗?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将错就错,一错到底。
似乎是最有利于她的方法。
黑暗中,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砸在枕头上。
是委屈,不甘,愤怒,还是愧疚。
......
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怀雾之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一道物理题。正在维持纪律的纪检部新生走到这条过道:“怀雾之,我们副部长让你去主任办公室一趟。”
怀雾之应声起身。走在去主任办公室的路上,她叹了口气。
她眉头蹙着,有那么一瞬间,有那么一个很强烈的瞬间。
她心底的想法是低声下气的和舒思颜道个歉,诚心实意的求她放过自己。
原因无他。
她扶着楼梯间的门把手,凉到麻筋的金属触感直冲天灵盖,她缓了缓晕胀的大脑。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南竹中学学生守则’。她盯着看了一会,忽然自嘲一笑。
这个学校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现在这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都要消失殆尽了。
陷入无可奈何的境地,无助感倾覆全身。
“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