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情侣戒指
陈黎新的那条消息,谈茵只来得及回复一句:「恭喜你才对」,手心便一空。
信誓旦旦说着“并不是不信任她”的那个男生,黏黏糊糊地将下巴磕上她的肩膀,顺带抽走她的手机,扔到了沙发另一头,她够不到的地方。
然后她的耳垂就被吻住。
谈茵背对着纪闻迦眨眨眼,整个人还在为他这番猝不及防的举动感到诧异。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将唇瓣贴近,轻声问道:“你开心吗?”
她的脖颈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角度让她觉得很危险,因为这条新换的睡裙是U型方领,他什么都看得见。但刚想挣扎,就被他横过一条臂膀,从背后抱住。
“回答呢?”他的手反扣上来,罩住她一边面颊。
“这样……这样我怎么回答呀?”谈茵抱怨了一句,见他没乱动的意思,只是抱着她而已,她才轻叹一口气,告诉他:“他有更好的去处,我当然为他开心啊。”
纪闻迦却在这时候摇摇头:“嗯……不对,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明明知道他想问的是,陈黎新不当她老师了,她开不开心。但她竟然在跟他绕圈子。
好喜欢装傻啊,谈茵。
他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谈茵是怎么和他交往的。是因为陈黎新先是她的老师,碍于身份拒绝了她的示好,才被他趁虚而入。
现在陈黎新要辞职了。
不安和焦虑席卷了他的大脑,他已经顾不上这样做是不是在犯蠢。只是想执着地,从她那里找出她根本不在意那条微信的证据。
也许人就是不该耍手段吧,就算是得到了,也一直在恐惧失去。
谈茵再度开口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耐心。她觉得莫名其妙,语气也有些冲:“我真的不明白你在介意些什么?要介意到什么时候?都说了只是恢复正常交流的关系,今后只是普通朋友。我难道和你谈恋爱,就不能和人交朋友了吗?”
她一直都知道,纪闻迦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她也享受着这种占有欲。
这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看见,被重视。
但这种占有欲随着他们关系的深入,已经隐隐开始显露出了控制欲的迹象。
他很会伪装,明明有着非常凌厉的长相和侵略性极强的性格,但他在她面前却表现得亲切无比,无论她有多拧巴别扭,心口不一,他总是会笑着包容她的一切。
她原本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但她的边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他重新画过了。
现在想想,他总能在她这里得到他想得到的。
而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直接索要,而是诱哄着她,心甘情愿地主动奉上。
现在他又想干什么?
她伸手握住他的横在她胸、前的胳膊,往下扒了扒。本来已经做好了会被抱得更紧,甚至是整个人都被锁住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却顺着她的力道,主动松开了她。
手臂抽走,沙发垫微微一沉,两个人之间忽然空出了一段距离。些微凉意漫上她的后背,她才意识到男生的怀抱有多温暖。
她回过头去看他。
电影的片尾字幕已经播放完毕,屏幕黑下来,影音室里的灯带亮起。而纪闻迦整个人陷进了她身后的沙发里,下颌线绷得紧,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喉结安静地凸着,偶尔滚一下。
他在生气。
但在压抑着自己这份生气。
良久之后,他见谈茵没有要安抚他的意思,主动开口道:“好,是我反应太激烈了,抱歉。”
他在这样的妥协中恢复了镇定,站起来,看了看表,温声告诉她:“我在泰安门定了位,差不多也可以出门了。你常去的那家品牌店送了一些衣服过来,你去看看吧,想穿哪套。”
什么?
他现在又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情绪收得这么快,就和上次在琴房一样,明明是他先闹脾气,到最后竟变成了她在让他受委屈。
现在呢?
嘴上说着“抱歉”的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她的?
在把她当什么?
“我不去,”谈茵说,“我没心情了。”
听到她这句话,男生垂下眼:“好,那我们不出去,就在家里吃。但是,至少看看我给你买的衣服吧?你不是说了很喜欢被我打扮吗?”
刻意被谈茵忽略的异样情绪在这时候涌上她的脑海,她摇摇头,后退一步:“现在是讨论被打扮这种话题的时候吗?小迦,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让我感觉很陌生。”
那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试图了解过他那些阴暗的,不能说出口的情绪吧?一直以来看到的都是他亲切无害,笑嘻嘻的样子。
他稍微流露出一点独占欲,她就变成了被惊动的鸟,就要逃离他身边了?
偏偏是在这个节点,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也太凑巧了吧。
不可以。
纪闻迦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一瞬,再松开时,眼里有模糊的、浮动的伤心:“好,你不想看到我这样,我就不这样了。那你现在抱抱我,可以吗?你抱一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什么事都没有?”谈茵皱起眉头,声音加大,“你明明就有事啊!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你别生气,”他走过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缓缓将她搂进怀里,“别这样凶我,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和你冷战。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交他这个朋友。”
小时候他们可以动不动就冷战一个月,那是因为时间还有很多,用不完,总觉得好像可以一辈子都不长大,不分离。真正经历了分离之后,他才意识到,人是可以说没就没的。
汪阿姨突然去世那件事情,受打击的不仅仅是谈茵,还有妈妈。他虽然没那么强烈的哀恸,但妈妈的情绪会感染他。而且,他也很喜欢汪阿姨的。
所以更加不想,在这个关头和谈茵闹矛盾。
但他的妥协没有换来谈茵的软化。她张了张嘴,对现在的状况感觉到有些无力:“自从上初中后,我朋友不多的,真心的也没几个。我虽然不那么需要社交,但是,我总不能只和你关系好吧?”
“为什么不能?”纪闻迦看着她,语气很是纳闷,“你为什么不能只和我好?我也只和你好啊。而且,你爸爸的话题,为什么不能和我聊?”
他渴望着为她付出,成为她的依靠。
可她总觉得他靠不住。
一直有所保留。
说到底就是仍旧把他当成不成熟的小孩子,也不信任他的处事。与此同时,比她年龄大几岁的那个男人。纪闻迦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只是长得可靠一点,性格内敛一点,年纪大一点,就能天然获得她的信赖,全然不记得那个人曾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说出过让她那么难堪的话。
这种人,这种人,明明就是最自私的那类人啊。
和他当朋友会有什么好处吗?
渐渐收紧的臂膀,让谈茵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将他挣开:“因为我不想老是因为这种事情被你安慰!我不想老是带给你负面情绪,这很难理解吗?”
不重要的人可以当成树洞来使用,但是,在重要的人面前,就是会更加小心谨慎啊。
这样吼完后,她对上他的眼睛。
气氛静得令人窒息。
纪闻迦的神情很不好看,眼里有模糊的泪意,和显而易见的委屈。
谈茵直觉自己不能继续再和他吵下去,因为她怕自己会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
所以她后退几步,告诉他:“我要回家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好不好?”
纪闻迦一时间没说话。
他觉得他不需要冷静,只需要被安慰。既然谈茵实在不理解,他也不要求她理解。他摇摇头,柔声说道:“好,谈茵,你想回家可以,但是不要做让我伤心的事情,好吗?如果你不想那个无辜的陈黎新受点什么挫折的话。”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谈茵这下真的有点害怕了。
男生瞥她一眼:“你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所以,不要再因为他让我不高兴了。”
好烦,他已经厌烦因为那个男人而产生这种没完没了的负面情绪了。不如做点什么,让他身败名裂吧。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谈茵站在原地,手心后知后觉地冒了点汗。
纪闻迦在她面前总是很好说话,很可爱,也很好欺负。所以她才会把他当成什么善良的人。
但他并不是。相反,他极为冷漠,手段惊人,甚至手眼通天,小小年纪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
他眼里隐隐的挑衅让谈茵感觉到了,他真的没有开玩笑。他在威胁她。
“你有病,你去看看病吧。”
她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推开门,跑出了影音室。
经过客厅时,她看到了纪闻迦让品牌方送来的衣服,用移动衣架挂了整整三排。她没有停留,坐室内电梯回到房间,换好自己的衣服。然后开始收拾散落在各处的个人物品。
纪闻迦没追过来,她就没那么害怕了。她只是有些生气,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就被他这样怀疑。
越想越气,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整理些什么。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拉开了抽屉。
纪闻迦很少睡这里,床头的抽屉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黑色的戒指盒。
烫金字母印在盒子上,她盯着那两个盒子足足有一分钟,才伸手拿出来,打开。
Graff Spiral对戒,男款是素戒,女款带钻。
很漂亮的款式,是给她准备的?
她将那只女戒从盒子里取出来,对着手指比划了一下。看起来戒圈大小差不多。
但她没有贸然戴进去。
只是在疑惑,如果是给她准备的,那纪闻迦为什么迟迟都没有拿出来。以他这么爱送礼物,恨不得把礼物堆满她房间的性格……
所以,真的是给她准备的吗?
万一、万一是给别人的……
在产生这种想法的这一刻,她突然对纪闻迦今天的别扭福至心灵。
谈茵拿着那两只戒指盒站起身,原路返回到影音室。
纪闻迦还坐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点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她返回了动静,他有些讶异地侧过脸。呆立了几秒,才恍然问道:“你要我送你是不是?”
嘴抿了抿,他直接站起身,浓密睫毛低垂着不看她,眨眼的弧度却让她生出一股愧疚。
男生步子迈得好大,几步就擦过了她身边。
谈茵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好在他并没有埋头往外冲,乖乖被她拉扯得停下来。目光罩在她发顶上,被委屈的情绪堵着,开口时嗓音艰涩:“怎么了?”
“小迦……”
谈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斟酌着语气缓缓开口,“我刚刚试着换位思考了一下……”
听到“换位思考”这个词,纪闻迦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眼神软化下来,出声阻止道:“你不用换位思考,真的不用,就当我在发疯好了。”
谈茵却摇摇头,执意要把话说完:“可你并不是莫名其妙在发疯啊,代入你的角度,我才能理解这份心情。”
“我是想说,如果,我们两个角色对调。你在迷茫的、不顺的青春期里,有个女孩子陪伴了你很久,你已经习惯和她倾诉一切。等你长大后,你发觉自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情愫,但还没表白就被拒绝……而我全程旁观着这一切,但因为没办法参与你的青春期,只能看着你对另外一个人产生依赖。之后……”
她顿了顿,像是完全无法想象这种场景似的,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伤心。纪闻迦上前一步,将她抱住:“我不会有这种情况。”
谈茵这次没再挣开他,乖乖地贴在他胸前,继续说道:“之后,你和那个人恢复了联系。然后告诉我什么醋都不用吃,因为联系内容再正常不过,在我生气吃醋时,你不仅不理解我,还跟我说,这没什么呀,你在介意什么?我朋友不多,这段友情我很珍惜……如果是我遇到这种情况,我想,我也会发疯的吧。”
说不定会比他更疯。
因为这根本就不叫“没什么”。
“所以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要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呢?”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纪闻迦,“这样我也不会误会你什么。”
并非误会。
纪闻迦想,他是真的打算做些什么了。
如果她没有及时回来的话。
“谈茵,”纪闻迦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不提醒你,是不想让你体会我的心情,一点都不想。你本来就心思敏感,如果让你换位思考,只会加倍感受到这种委屈。”
顿了顿,他又半开玩笑地说道:“如果因为莫须有的幻想埋怨上我,到时候受折磨的还是我。”
这句可不是什么好话。
谈茵伸出手,下意识就打算锤他。
但她手里拿着东西,两个戒指盒,不方便。
纪闻迦刚刚心绪太乱,没来得及注意她手上拿的东西。现在被她举起来,他才挑了挑眉,很惊喜地开口:“哈,又被你发现了,姐姐。”
他的谈茵还是那么会寻宝。
男生毫不犹豫的开心语气让谈茵放下心来。
戒指真的是给她的。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戴上好不好?我们一起戴上!”
纪闻迦还是那副德行,一旦给他点好脸色,他就会很快蹬鼻子上脸。
他托着谈茵的手,举起来,放在他掌心交叠。
好好的情侣戒指被他描述得像镣铐,好像一起戴上就能永远绑定。
真的会有永远绑定的关系吗?
谈茵仍旧心存疑惑,怪来怪去也只能怪原生家庭。想到这里,她突然醍醐灌顶地找到了自己那个爹的最佳用处。反正他做的这样差,那她心安理得责怪他就好了。
她所有怪异的,不讨喜的性格,都能怪到谈如前身上去。
而她所有的美好的品格,都是源自于她自己和妈妈。
这样一想,好像瞬间就坦荡多了。
她看着纪闻迦的眼睛,轻咳一声,动了动中指:“要我戴上可以,但是你要收回那句威胁人的话,以后也不许拿无辜的人撒气。”
“好嘛……”
眼见着她已经消气,纪闻迦当然不会头铁,再去提那些不相干的人,“我答应你就是了。”
他答应得飞快,像是生怕她反悔。谈茵还没来得及说“你别敷衍我”,他已经把那只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了。
女戒的白金底托,三面细钻沿着莫比乌斯环的轨道交错缠绕,在灯光下转过一个角度就闪一下,像凝固的银河,寓意着永恒的爱。
他托起她的左手,拇指在她中指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把那枚戒指顺着她的指腹推下去。
谈茵低头看着自己中指上那一圈螺旋的光,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轻轻填满了。
“你的呢?”她抬眼看他。
纪闻迦从盒子里取出那只男款素戒,一言不发地递给她,眉毛一挑,示意她来帮他戴。
嘴角的笑意太难压,谈茵轻轻撅嘴,克制住那份不想让他如愿的想法,接过那枚素戒,帮他戴好。
“好看。”他将他的手和她并排放在一起,两只手有非常强烈的反差。
谈茵还没说话,他就拿出手机,抓着她的手从各种角度连续拍了七八张照片。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当什么只露手的恋爱博主。
“行啦,”谈茵被他抓得手累,“还去不去吃东西的?”
“你又有心情去啦?”他笑嘻嘻地用脑袋碰了碰她的。
谈茵伸手将他的脑袋扒开,弯着嘴角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她才回头说道:“我其实也给你准备了东西。”
“什么啊?”他很感兴趣地跟上来。
“我给你写了一首歌,只是还没写完。”
“真的吗?”他双眼亮晶晶地凑过来,“写了多少了?副歌有了吗?我可以提前听到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谈茵又有些头疼了:“没有啦!我又不是神童,能几分钟就把歌全编写完。”
灵感来的时候,几分钟她只能写出个旋律进行。乐器编配那些还需要花时间打磨。
因为惦记着自己的半成品,第二天一早,她就催促着纪闻迦收拾好东西,她要回家继续创作。
男生在餍足之后,通常很好说话。
而且他也想提前听一听她到底写了什么,一路上心情都很雀跃。
车在院子里停稳,纪闻迦绕到后备箱抱起谈茵挑中的几套衣服,二人一前一后地往楼上走。
礼盒摞得高,挡住了纪闻迦一部分视线。踏上三楼的台阶后,他才看到谈茵在他前面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他问了一句,将抱着的礼盒放低。
视线越过谈茵的肩头,他看到谈如前正一脸严肃地站在谈茵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