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克制一点
冯琪琪很少这么冒失,谈如前瞥了她一眼。
“手滑了。”她整理了一下脸侧的头发。
他又将目光转回谈茵身上:“谁?你男朋友是我认识的谁?”
谈茵高中时交过男朋友,他知道。
但那时候是小孩子在闹着玩,也没耽误她什么,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她长大了,主意也跟着大了,竟然交了个他也认识的男朋友。是学校里哪个同学?还是……
他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刚刚是男朋友发的消息?你现在可不能……”
“我现在不能怎么?”谈茵问得一脸无辜。
谈如前难得语塞,像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坏榜样,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合适。
对面冯琪琪的脸色渐白,陈姨更是将眉头拧紧,一声不吭。已经吃完了的谈越在这时候放下勺子,左看看右看看,对这份寂静感到不解,便插嘴问了一句:“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陈姨扯了张纸巾,堵住了他的嘴。
无言以对的寂静在空气中酝酿出了快乐的微粒,谈茵品尝到了,而后淡然一笑:“我开玩笑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胡闹!”谈如前竖着眉毛,“这种玩笑怎么能随便乱开?”
谈茵扯了扯嘴角:“同样的事情,你们可以做,我想想都不行?”
“不过,”她慢吞吞地,舀了一勺汤,“想了想,现在的确太早了。等到他有本事当我的研究生导师再说吧。啊——”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谈如前,“我研究生要去国外读是吧,那刚好,找个老白男,绿卡也到手了。”
“我吃饱了。”
冯琪琪放下筷子,走向谈越,将小孩子抱起,沉着脸走开。连桌上的手机都忘了拿。还是陈姨反应过来,追着她送了过去。
欸?
看来手机对面那个人,不是陈黎新。
谈茵目送着她出了餐厅,转向几乎是目瞪口呆的谈如前:“爸爸,我搬回来的事……”
“算了。”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谁还敢让她搬回来?
出去一趟也不知道跟谁学得这么牙尖嘴利。长本事了,一顿饭的时间而已,就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片刻后,他恢复镇定,冲她摆摆手:“算了算了,随便你回不回来,你的房间反正在这里,门锁密码也没换,你自己看着办吧。”
——
“小迦啊,想什么呢?”
外公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心不在焉的,我都将你军了。”
纪闻迦干脆认输,盘着腿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拿过一直没消息进来的手机。以为坏了,晃了晃,但别的对话框都正常,被他屏蔽了也依旧在不停地往上蹦。偏偏被置顶的那一个,没有任何动静。
这么忙啊?
他撑着下巴,撇着嘴开口:“女朋友,不回消息。”
已经无视他十五分钟了……
“茵茵啊?”外公在对面问了一句。
“嗯。”
“嗯?”下意识地点头过后,男生才讶异地抬眼,“您怎么知道?”
他刚刚有说漏什么吗?
外公却笑呵呵地,摸了摸趴在椅背上的猫咪:“你们不是在一起很多年了吗?”
他扭头看向窗外成片的斜草坡,“你小时候遛狗都要喊着她,就在那一块,玩累了就从坡上面滚下去,两个毛线团子一样,滚起来竟然这么大了。”
纪闻迦跟着看过去。
午后的光线带着股朦胧的倦意,他看着那里,许久都没有将视线收回来。
是啊,他们本来在一起很多年才对。
如果中途他没有离开。
如果她没有拒绝见他。
害他每次回来都只能躲在角落,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变瘦了,抽条了,穿着校服裙子,四肢细白像瓷器。
当然地就开始引人觊觎。
他在当时并没有办法阻止。
隔得太远,妈妈又总是看着他,警告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完成。等到谈茵完成了她的课题,独立成长为勇敢的大人时,他才可以侵入她的生活。不然,她整个人生都只能被迫和他绑定。
这样人为地给他制造难度,他真怀疑自己跟他爸一样,被他妈给讨厌了。
还是说,她真是爱屋及乌,对最好朋友女儿的爱要胜过肚子里掉下的那块肉。
后来他竟渐渐想通。
妈妈的确是爱护着谈茵不假,但她同时也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正如她在他小的时候,因为不喜欢北美所谓的“政治正确”,乱七八糟的性别划分,害怕他在成长过程中连生理性别都搞不清楚,毅然决然地在他幼儿园时期就带他回国。等到他三观彻底塑形后,才替他精心规划下一步的路径。
说起来又何尝不是某种程度上的孟母三迁。
从出身起就走得太顺,想要什么全都有求必应的人,需要一个锚点来拉住他,他才不至于阈值提高到什么都没办法满足,像北美大多数走上歪路的青少年一样,沉迷于一些会把他玩废的东西。
谈茵就是那个吊着他,拉住他的锚点,在他少年时期就种在了他体内,等待着开花。
无论她愿不愿意,这都是她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不再看向其他人,只看着他,只拉着他。
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起,他的眼睛也跟着苏醒。
谈茵:「耳钉,现在可以来拿了」
被召唤了。
胸腔内愉悦的情绪几乎要膨胀出来。他安静地起身,还没说话,眉眼就已经泄露出他的情绪。
外公将猫咪抱上膝头,摸着小猫耳朵露出了看透一切的笑:“去吧。”
深秋的天气完全变换莫测,中午太阳还高高挂着,没一会儿就气温骤降,起了大风。
谈茵抱着个小木盒走出楼道时,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色。风很大。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外套配短裤,镂空的花边袜堆在小腿不过膝,刚好遮住她被撞得青紫那一截腿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发现。
她其实不必走得这样急,像是要逃出那个地方。但多逗留,看到他们尴尬的反应,并不会让她心里更得意。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一张嘴就在为难别人,更希望和所有人都井水不犯河水。
风吹在眼睛里,昏昏的,让人有些泪意。
为什么呢?
谈茵想到她离开家门时,爸爸的表情。
欲言又止,像是起了些挽留的意思。终于,他也觉得这个家让他不自在,想要拉回一个盟友吗?
但是在那个时刻,她却只心疼以前的自己。
她怕了那么久的人,随着年龄渐长,竟也变成了一只纸老虎。那她这么多年的委屈算什么?
说话好累,吵架好累,打起精神和不喜欢的人相处,无论有没有占上风都好累。
于是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声:“我走了,有空会回来。”
便走进电梯下了楼。
她没跟保安输入车牌让纪闻迦进车库接,而是选择自己走去小区门口,反正也不远。
只是没想到天气一下子巨变,妖风刮得太大,简直要刮得她脑仁疼,眼睛更疼。
头发被吹乱,糊在脸上。她没管,顶着风往前走。不防脚步一个踉跄,往前直扑过去。
一只臂膀却在这时从背后将她捞起,收拢在她的腰际。接着,她整个身子都被轻轻巧巧地揣进了一个怀抱,紧紧贴住。
鼻尖撞在男生的胸膛上,像撞进童话里糖果砌成的堡垒,让她的鼻头瞬间就酸得要命。
“公主,”他一张口虽然总是有些轻浮,“就算你害怕我们的事情败露,也得考虑下天气吧,在车库等着多舒服……”
他伸出脑袋越过她的肩头去看她,身躯将她包裹得更紧。他看到她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却还顾及着面子躲闪着不愿让他看,因此也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你……”他收起了那副调笑的语调,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又哭了?你又被骂了?”
但是,但是……
莫名地谈茵就觉得自己好像把他当成了阿贝贝,怎么会,一见到就会自发地产生依赖。
如果他不要凑这么近,近到好像下一刻就要舔上她的眼睛就好了。
不过,最近她在他面前哭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谈茵觉得这会让她看起来太没用,立马就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她哭不是因为被人骂,而是好像说了让人难堪的话,在当下很爽快,事后又在纠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什么什么的。
纪闻迦没有再盯着她的泪水,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拥进怀里。四面刮来的风被他挡住,她听见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因为谈茵,太善良了,道德感太高,所以才会有这种矛盾的心情。你爸爸向你示弱了对不对?可他示弱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我知道,我当然清楚,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家被别人一家入侵了,现在他也跟个外人似的,心里不好受而已,”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是话说回来,道德感高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当然不是在夸奖你,”他残忍地指出来,“如果行为上的道德瑕疵会让你有心理负担,恰恰是因为你的过去太没有容错的空间导致的哦。”
犯了一点点错,就要被惩罚。
已经习惯了,所以现在她也在自发地惩罚自己。
这样的女孩子,一旦尝试到放纵的滋味,会很容易坠入深渊的。
他要保护好她,不会再让任何想要占她便宜的人接近她。
她身边的坏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过得很辛苦呢,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在这一刻似乎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谈茵听懂了。
他在叫那个,本应成为他的姐姐,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谈茵。
会是什么情景呢?
一直到被他塞进副驾驶,她还在思考。
精巧的膝盖骨被风吹红,瓷器一样呈现出粉粉的颜色。小腿袜往下缩,露出一截还未散去的淤青,好突兀。
纪闻迦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更关心她有没有被吹冷,药油有没有好好涂。花了很久,才把目光从那里移开,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精巧的木盒。
“啊,”他微微睁大眼,想起了什么,“这是我送的?”
在瑞士买的那个八音盒,没想到她还留着。
“嗯。”谈茵点点头。
他送她的东西太多,贵的便宜的堆了一屋子,杂物一样,她在当时并没有特别珍惜。从以前有妈妈在的别墅搬到这个房子时,还被她扔掉了很多。
但这个八音盒……
“那之后,我亲了你,”男生显然也回忆起了这一幕,“你还骂我变态。”
于是封闭的车厢内,空气也跟着变了。变得黏腻,灼人,安静。呼吸都要变得小心。
“你真的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吗?”他紧跟着问了一句,身体朝她挤过来,慢条斯理地逼近。
他的手指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顺着掌纹抚弄。
很痒,为了阻止他作乱下去,谈茵只好收紧五指,抓住了他的手,然后被顺理成章地反包住。这时她才意识到他的手究竟有多大。
气温一下冷一下热,让谈茵的脑袋有点晕,脸也开始发烫。她小声指出:“你现在这样,就,就有点……”
变态了……
笑什么笑?
这样骂他之后竟然笑意更深,像是迫不及待要露出真面目。
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她挣开他的手,将八音盒放在脚边,拉开包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耳钉,还给你。”
他今天这套耳钉不算太高调,好歹没带钻,小巧且花里胡哨。钛钢材质,尖锐地躺在她的手心,更衬得她有种循规蹈矩的乖憨。
让男生忍不住又想使坏。
他没有接过,而是把耳朵递到她面前:“你帮我戴。”
和第一次她好奇地打量他耳朵的目光被他捕捉到,而后他挤过来凑近她,要她数一数究竟有几个洞的场景差不多。
苦橙和香梨的味道变得浓郁,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就试图诱捕她。
如今他已经毫不掩饰。
他一回来就买了她楼上的房子。亲切的问候,细致的关怀,还有每次在她心情低落之时恰到好处的安慰……
种种被她刻意忽略的迹象织成了一张捕兽网,于此刻逐步成型。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不想逃脱。
她的手很冰,触上他泛着红的耳朵时,被烫得指尖微蜷。停顿了好几秒后,才继续动作。
密闭的空间里,太过私、密的行为,因其正当性而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暧昧在大张旗鼓地发酵。
谈茵没有幻想过这一幕,给男朋友戴耳钉什么的……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危险的人交往。脑袋也因感觉手指和耳朵在进行交合而变得晕眩。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产生过分的联想,她开口问道:“耳洞是什么时候打的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轻声细语的,似乎在注意不要让气息喷洒到他耳朵上,但听起来却更加像藏着钩子。
纪闻迦闭上眼睛,摇着头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八年级的时候,想打就打了。”
他不想告诉她,是因为见过她第一任男友那副,将国际学校的校服规规整整地扣着,头顶到脚都写着“优等生”三个字的形象,所以回到纽约就叛逆地给自己穿了好几个孔。
这样幼稚,也只是想看看,假如他成为她完全不喜欢的样子,她是否还愿意让他接近。
这句回答在谈茵听来十分随心所欲,像是在告诉她,想做什么不一定要有理由。
她点点头,很感兴趣地又问:“那你没纹身?”
“你喜欢看男人纹身?”他睁开眼,敏锐地看向她。
谈茵被他看得心里一惊,赶紧借着要戴另一边的耳骨钉,将他的脑袋掰过去,解释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视频里面,有纹身也还蛮好看的。”
他没被她唬弄过去,拧着眉头问:“什么视频?推上的视频?”
再聊下去,xp就要暴露了。
谈茵强自镇定着开口:“问太多了啊,我告诉你,无论你以后和哪个女孩子谈恋爱,女人的书架和搜索记录,都是要带进坟墓的秘密,是比聊天记录更私密的东西。你记住就好。”
纪闻迦不喜欢她这种,不把这份交往当回事,总觉得他们是彼此过客的态度。但就连这样玩笑般交往,也都是他耍心机骗来的。
他没资格计较什么。
垂下眼,他将话题转回去:“不过,如果当时你在的话,我应该会想要你给我穿孔。”
谈茵将最后的耳骨钉替他戴好,正身将背脊抵上椅背,想了一下,才一本正经地答道:“这样啊,那我得要先考个穿孔师证才行。”
“私底下打也没有人会抓你。”
纪闻迦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已经有些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他只是在想,怎么过了这么久,她还有一点泪水挂在眼角?
怎么看都是在等着他舔干净。
“你说,如果我真的被你妈带走,成为你的姐姐,我们会怎么样呢?”疑惑了很久之后,她终于问出口,“那我们……这样就不行了吧。”
什么啊,说这种话……
纪闻迦愣了一下,随后竟然连呼吸都在变重。
不行了?
哈,不行了。
他好兴奋,感觉脑浆都在沸腾。
胸膛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过来一只手,绵绵的,弯折轻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她堵得整个人都要陷落在椅背上。
“在车里,你克制一点。”谈茵警告他,一双微红的眼睛却没什么威慑力。
男生笑着重复了一遍:“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姐姐,谈茵。”
一只大掌竟毫无预兆地将她的膝盖捂住,害她条件反射般就要并拢双腿,肚子也小幅度地抽起来。
“你——”
才说出一个字,她的话就被他的舌头堵回去,要将她吃掉似的叼着吮。
“我们……”
挤进她嘴里的话含含糊糊,像在呓语,但她听得清楚,清楚到连头发都在发麻。
“会乱伦噢,姐姐。”